晚風拂過校門口的梧桐道,路燈剛亮起來,在地上拖出兩道捱得緊緊的影子。
鄭皓羽比許晴高出整整一個頭,身形清瘦卻挺拔,一隻手漫不經心地牽著她軟乎乎的小手,另一隻手拎著她的書包,晃悠著往前走,嘴裏還在興致勃勃地講著下午籃球賽的事,語氣裏帶著少年獨有的玩世不恭。
“最後那個三分球,直接絕殺,那幫孫子臉都綠了…我跟你說可好玩兒了…”
許晴安安靜靜地跟在他身邊,仰頭望著他棱角分明的側臉,睫毛輕輕垂著,眼底盛著滿得快要溢位來的溫柔,安安靜靜聽著,連腳步都放得輕輕的,生怕打斷他。
等他話音稍歇,小姑娘才攥了攥他的手指,聲音軟乎乎的,帶著幾分認真
“皓羽,我會去看你打籃球的。”
鄭皓羽腳步頓了頓,側過頭挑了挑眉,眼底漾著戲謔的笑意,故意逗她
“喲,這麽喜歡我啊,小晴同學?”
許晴的臉頰微微泛紅,卻沒有躲開他的目光,仰著小臉,眼神澄澈又堅定,輕輕點了點頭,聲音細弱卻無比認真
“嗯……喜歡你。”
少年眼底的笑意瞬間濃了幾分,指尖輕輕勾了勾她的掌心,歪了歪頭,指了指自己的側臉,語氣帶著點耍賴的散漫:“光說喜歡可不行,那是不是應該表示表示?”
許晴愣了一下,眨了眨圓溜溜的眼睛
“表示?”
鄭皓羽沒說話,隻是指尖依舊點著自己的臉頰,唇角勾著壞笑,等著她。
小姑娘左右看了看,梧桐道上沒什麽行人,隻有風吹樹葉的沙沙聲,她攥著他的手緊了緊,踮起腳尖,飛快地在他微涼的臉頰上印下一個輕軟的吻,像蝴蝶點水一般
親完她就往後縮了縮,耳朵尖紅得發燙,小手攥著衣角,小聲嘟囔
“好啦……被人看見怎麽辦……”
鄭皓羽低低笑出了聲,胸腔的震動透過相牽的手傳過來,他沒再逗她,隻是收緊手指,牽著她的手,勾著唇繼續往前走,晚風把少年的笑意揉得溫柔,兩人的影子在路燈下緊緊靠在一起,慢慢往家的方向踱去。
另一邊,身後不遠處的徐莉戴著墨鏡,悄摸摸地靠在街邊的牆邊,目光牢牢黏在前方兩道並肩的背影上,眼底滿是藏不住的笑意。確認看真切了之後,她腳步輕快地轉身離開,徑直走向停在路邊的黑色轎車
副駕駛的位置上,趙磊正靠著椅背等著她,徐莉一落座就難掩滿臉的興奮。
“啊啊啊啊,磕死我了……你瞧瞧,我就說吧,我妹可有兩下子!”
“我就說就是小晴,果然沒看錯!”
趙磊被她拍得偏了下頭,挑了挑眉,臉上寫滿了無語,無奈地開口
“不是,我說你這當姐姐的怎麽回事兒啊?她才十五,早戀你還這麽興奮?”
“多好啊,男高配女中,這就是實打實的青春啊,你這歲數…誒呦你不懂!”
徐莉擺擺手,依舊興致勃勃。
趙磊聞言,眉峰挑得更高,一口地道的老北京口頭禪順口就溜了出來,帶著點調侃又無奈的勁兒,畢竟是三十八歲的人了,心態早和這些熱衷磕糖的小姑娘不一樣
“誒呦喂,您這話是嘛意思啊?”
徐莉愣了一下,轉頭看向他,忽然反應過來什麽,眼底閃過一絲促狹,笑著打趣
“我們趙總也年輕過唄,是我忘了,您這是上歲數體會不到少年人的甜了!”
趙磊瞬間沒好氣地翻了個白眼,伸手直接捏住徐莉的臉頰輕輕一擰,語氣裏裹著幾分假裝的凶巴巴,京味兒腔調都急出來了
“我跟你說徐莉,我三十八怎麽了?三十八正是穩重成熟、運籌帷幄的好時候兒,哪像你,一把年紀了整天跟著瞎起鬨!”
……
路燈把兩人的影子拉得老長,風卷著路邊的梧桐落葉輕輕蹭過鞋尖,傍晚的空氣裏混著晚飯的香氣,軟乎乎的。
許晴跟著他往單元樓走,剛拐過彎,身邊的男生忽然停步,挑眉叫她“許晴。”
“嗯?”她抬頭看他,睫毛輕輕顫了顫,眼裏還帶著剛才沒散的笑意。
他指尖從校服口袋裏摸出顆橘子味的硬糖,糖紙在暖光下閃了點銀光,晃了晃
“這糖挺好吃的,你吃嗎?”
許晴愣了下,眨眨眼:“什麽糖啊?”
“就問你要不要。”
他把糖捏在指尖,往她麵前遞了半寸
“那…那要唄,為啥不要啊。”
她沒多想,微微傾身想接糖。
結果他沒把糖鬆手,反而忽然往前湊了湊,呼吸輕輕掃過她的額頭,溫熱的唇瓣輕輕貼過來,把橘子糖送進了她嘴裏。
甜意瞬間在舌尖散開,許晴卻猛地僵住,耳尖“唰”地就紅透了,整個人像被燙到似的往後縮了縮,手忙腳亂地去捂臉頰
“你……你討厭!”
聲音又軟又羞,尾音都帶著點顫。
男生低低地笑起來,聲音啞啞的,帶著點得逞的壞。他伸手輕輕捏了捏她發燙的耳尖,指尖還沾著點糖的甜香:“逗你的。”
可他眼底的笑藏都藏不住,看著她紅撲撲的臉,喉結輕輕滾了下,又補了句
“確實挺甜的。”
“走了,”他牽著她往樓上走,聲音放軟了點,“回去晚了阿姨該唸叨了。”
許晴被他牽著走,嘴裏的橘子糖還在慢慢化著,甜得從舌尖淌到心裏,她偷偷抬眼瞟他,正好撞進他低頭看她的眼神裏,那裏麵盛著暖融融的光,比糖還甜。
到單元樓門口時,她停下腳
“下次……下次不許這樣了。”
“好。”他答應得爽快,卻還是伸手揉了揉她的頭發,“那下次換你餵我?”
許晴的臉更紅了,轉身往樓上跑
“纔不要!”
男生站在樓下,看著她蹦蹦跳跳的背影,指尖還殘留著她耳尖的溫度,低頭看著手裏空了的糖紙,嘴角的笑怎麽也收不住。樓道裏傳來她輕手輕腳的聲音,他忍不住又笑了笑,轉身離開時,心裏都浸著甜。
鄭皓羽扭身朝著自家樓棟走去,他家和許晴家隔了四棟樓,步行不過幾分鍾的路程,晚風卷著街邊的草木清香拂過來,他指尖還留著方纔捏過許晴耳尖的軟燙,嘴角壓不住地往上揚,步子都帶著輕快的雀躍。
剛走出十幾米遠,他下意識回頭瞥了眼許晴家的單元樓,見樓道口空蕩蕩的,才放心轉回頭,可這一轉頭,腳步僵在原地
路邊的梧桐樹下,鄭皓辰正斜倚著樹幹,雙手閑適地插在休閑褲兜裏,身姿頎長挺拔,就那麽好整以暇地望著他,眉峰輕輕一挑,眼底的戲謔和瞭然幾乎要溢位來。
鄭皓羽的心瞬間咯噔一下,方纔褪去的紅暈“唰”地重新爬滿臉頰,連耳尖都紅得發燙,下意識攥緊了衣角,語氣裏藏不住被抓包的慌亂:“哥?你,你怎麽在這兒?”
鄭皓辰靠在斑駁的梧桐樹幹上,指尖漫不經心地敲著褲縫,嘴角掛著痞氣十足的笑,慢悠悠開口,“我不在這兒,我還看不見我好弟弟找的小媳婦兒呢。”
“你跟蹤我?”
“本來想來接你的,你沒看見我。”
鄭皓辰直起身,語氣平淡得很,絲毫沒有說教的意思,就那麽沉默地盯著鄭皓羽看了半晌,目光掃過他藏不住笑意的眉眼。
“做好措施啊。”
這話直接戳中了鄭皓羽的底線,少年瞬間炸毛,臉漲得通紅,攥著拳頭低吼
“做個屁!”
“我不允許你玷汙我們純潔的愛情!”
“純~潔~的~愛~情~”
鄭皓辰拖長語調,一字一頓地揶揄,笑的肩膀都在顫抖“你看我稀得搭理你嗎?”
鄭皓羽瞪他,少年氣盛,口無遮攔
“你以為誰都是你啊!換女人那麽勤!”
鄭皓辰收了嬉笑,嘴角仍掛著痞帥的弧度,眼神卻沉了幾分,淡淡道
“我希望十年之後你還會這麽想。”
“反正我不會成為你!”鄭皓羽梗著脖子喊完,賭氣似的扭身就往自家單元樓衝,腳步蹬蹬瞪地上了樓,連頭都沒回。
梧桐樹下瞬間歸於寂靜,晚風卷著落葉簌簌劃過地麵,鄭皓辰臉上的痞笑一點點淡去,最後徹底斂盡,隻剩下滿臉的落寞。
“十年前我也是這麽說的……
一推開家門,飯菜的香氣撲麵而來,餐廳裏暖黃的燈光落滿一桌,可鄭皓羽卻提不起半點胃口,蔫蔫地拉開椅子坐下,盯著碗裏的米飯半天沒動筷子。
鄭父抬眼瞥了他一眼,沒多問,隻是用公筷夾了一塊飽滿的海參放進他碗裏
“兒子,發什麽呆啊,吃飯。”
鄭母則放下碗筷,伸手輕輕摸了摸兒子的頭,語氣滿是心疼:“誒呦我兒怎麽了這是?在學校累著了?還是哪裏不舒服?”
坐在對麵的鄭皓辰正在慢條斯理地扒著飯,聞言他抬眸掃了弟弟一眼,瞬間嘴角勾起一抹痞氣的調侃,慢悠悠地開口
“這還用問?肯定是吃糖吃飽了唄。”
“吃糖?”
鄭母一下子愣住了,滿眼疑惑地看向鄭皓羽,“兒子啊,你什麽時候喜歡上吃糖了?吃了多少糖啊,連飯都不想吃了?”
鄭父也放下了筷子,沉著臉看向小兒子,語氣帶著幾分嚴肅:“糖頂啥事兒啊,甜不拉幾的填不飽肚子,趕緊把飯吃了。”
鄭皓羽的臉“唰”地一下紅透了,猛地低下頭,耳朵尖燙得能燒起來,攥著筷子的手都緊了緊,恨不得當場找個地縫鑽進去,隻含糊不清地嘟囔:“沒……沒吃多少……”
看著弟弟這副窘迫又羞惱的模樣,鄭皓辰低低笑出了聲,不再打趣,隻是低頭繼續吃飯,眼底卻藏著一絲瞭然的笑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