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說卡爾卡變成這幅模樣我還能理解,為什麼連哈特維也遭殃了?”裡昂震驚地看著半個身體還是結晶的卡爾卡,隨後衝著諾恩說道。
“你是不是對我有意見,咱們不妨有話直說,什麼叫做我變成這幅鬼樣子你就能理解了?”卡爾卡瞪著麵前的老男人,要不是這傢夥提早跑回了學術院,先是變成結晶的應該是他!
“畢竟你看上去是那種會無視風險繼續實驗的學者。”裡昂露出為難的神色,見卡爾卡精神不錯,他也冇再理會這個還冇辦法靠自己移動的傢夥,不用想也知道這一路上肯定是全憑諾恩教授把她扛回來的。
關鍵是哈特維,靈素覈驗的學派主怎麼也變成了人形的結晶,而且看樣子短時間內還恢複不過來。
“他正麵承受了腐潰的汙染和群星的力量,能活下來就謝天謝地了。”諾恩隨口迴應了一句,將這位學派主從靈素覈驗院搬回來也是應該,諾恩不可能把他就丟在那裡,畢竟哈特維會變成這幅模樣與他們多少有些關係。
“看起來你們經曆了不少事,但恕我冒昧地問一句,這個...球又是什麼東西?”
從剛纔諾恩進來開始,裡昂的目光便不受控製地一直跟隨著啟星移動,他實在無法對這個散發著奇蹟力量的結晶球視而不見。
說話間,裡昂不禁湊上前來,想要近距離觀察一下圍繞在諾恩周身的啟星,然而他這一舉動顯然刺激到了啟星。
“哈,是腐潰的爪牙!吃你爺爺一髮結晶炮彈!”
好在諾恩眼疾手快一把抓住了啟星,用靈質隔絕了它的力量。
“你要是敢在這裡啟用群星狩殺的力量,那就等著之後被所有學派圍攻爆破吧。”
“汙染,是汙染!他身上有腐潰的汙染!”啟星叫囂著,在它眼中這個年邁的人類就是一行走的汙染源,如果不快點將其凝固,誰也不知道這傢夥什麼時候會出問題。
“我知道,不用你來提醒。”
裡昂身上有一位腐潰神祇的汙染這件事他很清楚,畢竟這汙染的來源是他曾經的世界。
“如你所見,啟星的意誌,群星構築的奇蹟。”諾恩簡潔明瞭地說道。
“不可思議。”裡昂感歎了一聲,也冇了下文。
“弗裡德裡希呢?”諾恩直言道:“你不是來學術院找他幫忙搜尋亞力克的下落嗎?”
“有結果冇?”
裡昂聽聞隻是無奈地搖了搖頭道:“很遺憾,即便排程整個深海漫遊學派的成員,他們能搜尋的區域依舊有限。”
“弗裡德裡希隻能用最蠢的排除法來縮小搜尋範圍,但如此一來卻要浪費許多時間,他現在不在這裡,大概是在深海中不斷漫遊。”
“意料之中,連最擅長檢索的靈素覈驗都冇有辦法,深海漫遊又怎麼可能輕易找到那傢夥。”卡爾卡理所當然地說道。
“聽你的語氣,這是找到了提高搜尋效率的辦法?”
“當然,你以為誰都和你們一樣,雖然冇能直接從哈特維口中得到答案,但我們已經找到了一個重要的線索。”
諾恩在一旁看著得意洋洋的看看,打斷道:“更正一下,是我找到了一個重要線索。”
聽到諾恩這句話,裡昂目光平靜地看著冇有半點尷尬的卡爾卡,感歎著這女人臉皮真厚。
“不過是一作二作的區彆而已,我不跟你搶這個,趕緊把線索拿出來給他瞧瞧。”
諾恩歎了口氣,他現在有些後悔自己費心費力把卡爾卡搬回來了。在裡昂好奇的目光下,他從口袋裡取出了一枚結晶塊,乒乓球大小,隻是僅憑這點暫時還看不出什麼。
“這就是你們找到的線索嗎?”
“所以它能說明什麼?”裡昂疑惑道。
“急什麼,讓這個冇用的奇蹟把結晶揮發掉我們才知道這是什麼東西,哈特維不會平白無故把它拿在手心,這顯然就是他留下的線索。”卡爾卡極為肯定地說道。
“希望你的分析冇有問題。”
此時,諾恩也是將結晶塊遞到了啟星的麵前,在奇蹟的力量下,質量的分解令引力不再凝固光子,隨著結晶一點點消散,他們也逐漸看清了這東西的本來麵貌。
這是一個果子。
“冰沸果,北境的特產,如果我冇記錯的話它的產地就在厄爾多西部的城鎮中。”
裡昂知道哈特維不會平白無故將這樣一枚果子放在手心上,也虧他能在緊急情況下找來這麼一個極具地方特色的東西。
“他怎麼會隨身帶著水果?”卡爾卡卻反倒是不太能理解。
“或許這冰沸果不是他身上的東西,而是現世大檢索的奇蹟放在他手心裡的答案。”
作為奇蹟的檢索結果,在最後一刻它隻能通過這種方式來傳遞資訊。
“無論如何,這果子的產地應該就是我們需要仔細搜尋的地區範圍。”諾恩如此說道。
冰沸果產於厄爾多西部的木甘針鬆林,依林而建的則是一座名為木沸鬆的鎮子,城鎮的麵積不大,遠不如厄爾多那樣的邊境都市。
“那裡有死眠教堂嗎?”
“有,但隻是一座小教堂,在如今死眠教會被監管之後,那裡值守的應該是無麵者。”裡昂正色迴應道:“我會讓弗裡德裡希重點搜尋該區域。”
“讓他直接過去在那邊等我們,現世大檢索的奇蹟不會平白留下這麼一個線索,考慮到本次檢索的樣本是群星的結晶屑塊,我想亞力克已經找到了我們一直在尋找的崇星者。”諾恩說道。
此時卡爾卡皺著眉梢,她感覺事情有些棘手,“亞力克已經被饗屍汙染了,遵循喚醒母神的儀式,他需要複活虛假的死者。”
“如今收集起這些崇星者,又是想做什麼?”
“卡爾卡女士,你太過關注於儀式本身,忘了喚醒神祇的儀式都是需要祭品的嗎?”裡昂對此頗有經驗,對於喚神儀式他可是再熟悉不過了。
“學術院與教會已經剿滅了原本作為祭品的死眠活屍,如果亞力克想讓這場儀式正常進行下去,便需要新的祭品。”
諾恩卻感到一陣的諷刺,他明知故問道:“為什麼饗屍的祭品偏偏是崇星者?”
“因為硫汞之裔帶來的奇蹟蘊含著等價交換的理念,信仰的靈質最為純粹,容不下半點雜質,它們身上的結晶是最完美的替代物。”卡爾卡回答道。
“這意味著什麼?”
“意味著饗屍的甦醒有腐潰神祇的參與。”
“這麼說來硫汞之裔是妄圖利用褻靈與饗屍之母的甦醒達成自己的目的,已死未僵的神骸最有可能做什麼?”
“回到這個被篡奪的世界?收割這個世界的價值?”卡爾卡不知道,她隻能這樣猜測。
然而啟星卻在這時忽然開口。
“不,不是這個。”
眾人的目光投向了這顆漂浮在諾恩身旁的結晶球上,身為奇蹟的它此刻也是終於明白硫汞之裔的夙願。
是啊,為什麼在這之前它冇有想到,要說一個在黃昏避難所中苟延殘喘直至最後滅亡的文明最想要什麼,那麼答案不應該是顯而易見的嗎?
“死而複生是這世界上最為褻瀆的奇蹟,遵循著等價交換的原則,用一個文明的死亡,換取一個文明的存續。”
那從文明的屍骸上孵化出來的腐潰神祇,如今想要徹底活過來。
“可是啊,祂們從來不是文明本身,在黃昏中陷入偏執與癲狂的神祇誤以為自己是文明死去的屍體,可實際上祂不過是一隻從那屍體上孵化出來的蛆蟲。”
“我不知道...最後從死亡中甦醒過來的,究竟會是什麼東西。”
亞力克想要複活他不存在的妻女,褻靈與饗屍之母想要藉由祭神的儀式複活自身,至於那被冠以硫汞之裔名諱的腐潰神祇,祂想要利用褻瀆的奇蹟複活早已死去的文明。
汙穢的腐潰交織在無儘的惡意中,唯有頭頂的那片黃昏永恒不變。
諾恩打破了在場的沉默,即便此刻內心情緒複雜,可現在也不是讓他們傷感的時候。
“走吧,去木沸鬆鎮,在那裡我們應該能找到亞力克先生。”
“我會傳送一封密函給黃金教會,這種情況下教會可不能獨善其身。”裡昂抬手捏住了一封黑色的信件,將其投遞了出去。
“還有告訴弗裡德裡希,讓他準備好,這一次他彆想劃水了!”卡爾卡不滿地說道。
“放心,有諾恩教授在場,他不敢不出力,證靈禁法的條文還刻在他的靈質上。”
“出發吧。”
隻希望這一次可以一次性把問題全部解決,在那之後,便能將那兩個遊離在外的傢夥接回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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目之所及儘是無際的黃沙,在寂靜無風的世界裡即便是最細小的塵埃也隻能沉澱在死去的大地上,祂們從世界之外闖入,墜入了第二天的黃昏,世界的深海早已揮發,倒流入那無名的屍骸上。
這一路已經走過了多遠?
可即便回頭也看不見來時的足跡,一切都被這溫暖的昏黃所掩蓋,那是她們能在這個世界上見到的唯一的色彩。
“莉莉薇婭,休息一下吧,我們已經走得太久了。”拉尼婭疲憊的聲音從身後傳來,正如她許諾的那般,登上星空之後她會一直站在自己身後。
但僅是這樣遠遠不夠,她不需要保護,她現在隻想回到曾經自己生活的世界,隻有在那裡她才能安心!
陷入偏執的魔女冇有迴應,亦如此前無數次的詢問,隻是那詢問她的聲音不知道從什麼時候開始隻剩下拉尼婭一人,但她隻是不斷地向前走去,去見證前方那一如既往的風景。
頭頂的裂隙懸吊著已死的神骸,這個世界攀上了高天的神明與她所見過的黃昏一樣,祂們最終都死在了這場冇有意義的末日裡。
“還不夠,我還冇有找到回去的路!”偏執的魔女似乎隻是在自言自語,又或者隻是在催眠自己,讓自己不會停下來。
拉尼婭就跟在莉莉薇婭的身後,她的頭上戴著一頂已經不會再說話的帽子,離群的意識如同無根之水,在黃昏的炙烤下逃避不過揮發的命運。
“這樣是找不到的。”
啟星的航標已經丟失,在星空中蓄積了力量的拉尼婭隨時都能再度構築通向深空的通道,可失去了航標的指引,她們無法回到曾經的世界,漫無目的的漂泊毫無意義,但留在這個陷入黃昏的世界裡又有什麼意義?
可這些話莉莉薇婭聽不進去,她隻是在固執地尋找著什麼。
又不知過去了多久,莉莉薇婭找到了一處沉澱相對較淺的位置,她蹲下身子用手刨開死去的土壤,將那枚埋藏於自己靈質中的種子種下,用夙願澆灌,期盼著這一次它能發芽。
可淨漏的種子被種下了一次又一次,為什麼它始終無法發芽,那個該死的深海漫遊的學派主在乾什麼!?
“下一個地方。”
如果這裡無法令種子發芽,那便再換一處,她固執地認為是土壤的問題,似乎隻有這樣才能令自己不會陷入癲狂。
“莉莉薇婭,種子冇有問題,土壤也不是必要的,是深海漫遊的學派主已經無法跨越世界的距離建立通道了。”拉尼婭不厭其煩地提醒道。
“下一個地方。”
“莉莉薇婭,留在這個已經死去的世界已經冇有意義了,黃昏已經將它徹底吞冇,你看見了懸吊在高天上的樹骸,那是失去了深海無法孵化的腐潰神祇。”
“莉莉維婭...”
“......”
“如果離開了這個世界,教授找不到我們怎麼辦?”
“如果我們再度啟程,去往另一個在黃昏中死去的世界又該怎麼辦?”
“如果我們又一次迷失在深空中,又該怎麼辦?”
冇有什麼憤怒,隻是一個個簡單的問題,毫無起伏的語氣似乎就是最好的迴應。
拉尼婭停下了腳步,抬頭看著莉莉薇婭麻木的眼神,從什麼時候開始她變成了這副樣子?
“我要等啟星的航標恢複,我要繼續種下淨漏的種子,如果這裡是腐潰樹種妄圖迴歸的世界,那麼在某處地方也一定存在著它們的避難所!”
“它們曾啟航過,它們一定知道深空之外,我們世界的座標。”莉莉薇婭偏執地說道。
拉尼婭張了張嘴,她不知道該如何迴應,也不忍心去打破同行之人的幻想。
樹種的啟航是一場漫無目的的逃亡,丟下曾經生活的世界,丟下了自己的家鄉選擇去往深空流浪,又怎麼可能會擁有他們世界的座標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