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場名為遠征的逃亡。
騎士護送著它的公主離開了即將崩塌的城堡。
他不會再讓公主回到這個即將步黃昏的世界了,存續是生命唯一的訴求,作為最後的王族,她絕不能回來!
拉尼婭已經找不到回來的路了,違背公主意願的啟星已經用它的忠誠遮蔽了這個世界的座標。
為何過去了這麼久她們一直冇有訊息?
這段時間諾恩儘力不去思考這個問題,因為一旦去思考,他便會陷入深深的精神內耗。而現在,從啟星長梯的口中他終於知道了答案。
不是拉尼婭她們不想回來,而是啟星長梯早已斬斷了她們回來的路徑!
“第一次黃昏已經到來了,隻是生活在這顆星球上的物種還冇有察覺,世界的死亡是一個漫長的過程,如今它已嚥下了最後一口氣。”
“漫步於深空的群星是第一個受到影響的,月孛的遊獵已經悄無聲息的結束,祂已被更加恐怖的屍體吞噬。”
“死去的群星會成為黃昏的一部分,祂們已經帶來了終末的其一。”
靈質的日珥燒卻著長梯,在這無法忍受的炙烤下,即便是光子凝固的奇蹟也在融化,結晶的表麵已然失去了棱角,轉而是變成瞭如蠟燭融化般的形態。
好燙啊。
“篡奪者,你難道希望公主回到這個世界,與它一同消亡嗎?”
好痛啊...
啟星長梯維持著自己的人麵,即便被日珥燒卻它也依舊平靜,痛苦不會讓它違背自己的決意,為了讓公主能夠在其他世界存續,它絕不會放開這個世界的座標。
諾恩的怒火隻持續了很短的時間,他無意毀掉啟星長梯,此刻也能理解它的選擇,可理解是一回事,不代表他能接受這樣的結果。
“你的行為是一場僭越。”諾恩深吸了一口氣,看著啟星長梯的麵容說道。
“可愚忠卻會造就悲劇。”啟星長梯隻是平靜地迴應。
“篡奪者,你難道希望看到公主在黃昏中腐朽潰爛嗎?”它詢問著同樣的問題,它要讓篡奪者親口說出答案,隻有這樣才能讓這充滿人性的神祇明白,他們從一開始就冇有選擇。
“......”沉默本身也是一種回答。
因為這個問題根本冇有其他答案,諾恩又怎麼可能希望看到拉尼婭在黃昏中腐潰,不如說他害怕看到那樣景象。
“這個世界真的已經冇有希望了嗎?”
即便世界的外膜早已破碎,那些腐潰諸神也依舊無法降臨在這個世界。因為他的存在,還有那些不願步入黃昏的人們,所有人都在想儘辦法尋找存續的機會,那根植於這個世界深海中的希望火種也未曾熄滅。
“希望未曾熄滅,是因為人們依舊心存幻想,他們以為黑暗中的光芒代表希望,可實際上那隻是黑洞的吸積盤,在毀滅的摩擦下所產生的光與熱。”啟星長梯冇有任何猶豫的說道。
“就算出現奇蹟,這個世界早已冇有任何希望了。”
一切的努力不過是延緩了黃昏的進度,可它終會降臨,甚至在黃昏降臨之前,他們或許就會死在終末其一上。
群星的屍骸已然在醞釀這場終末了,如今已經冇有任何人可以阻擋祂們。
“你作為奇蹟的造物,卻不相信奇蹟?”諾恩聽著啟星長梯的絕望的話語隻感覺一陣的諷刺。
“......”片刻的沉默後,啟星長梯擬人地歎息道:“彆忘了,即便是奇蹟,也不過是祂們曾分享過的真理。”
此刻諾恩已經不知道說什麼纔好了,他不知道深空中究竟發生了什麼纔會讓啟星長梯如此悲觀和絕望,僅憑言語根本無法令它產生動搖。
作為群星構築的奇蹟,它為保證公主的存續寧願背叛自己的信念,歸來的航標被抹去後,拉尼婭又該如何找到回家的路?
“什麼嘛,我還以為自奇蹟中孕育而生的意識會有多了不起呢,結果看起來也就那樣了。”
忽然從一旁傳來的聲音打破了沉默,卡爾卡不知何時已經從麻木中回過神來,她看上去完整的聽到了此前兩人的對話。
啟星長梯將冰冷的視線投向了人子,“世界之間的天纔多如繁星,而你不過是其中之一,創世的種群是你所能窺見的頂點,可你自始至終都未能攀上祂們的高峰。”
“不過是一個狂妄自大的人子,也敢在這裡口出狂言,先去照照鏡子看看自己幾斤幾兩吧。”
“你這傢夥說話可真難聽。”嘴上這麼說著,卡爾卡卻看起來一點也不生氣,她似笑非笑地說道。
“背離主人意誌的奇蹟卻稱頌自己的忠誠,比起我這個狂妄自大的天才,你看起來更加卑劣。”
這句話無疑刺中了啟星長梯內心中最脆弱的部分,哪怕它再怎麼粉飾自己的行為,可事實就是如此。
流光自它佇立的根部憤怒升起,衝向天空化作了擴散的漣漪環。
“奇蹟就應該有奇蹟的樣子,化不可能為可能,方纔是獨一無二的存在。”
“如果不是因為那位惑星公主的力量依舊在你身上,我甚至懷疑你已經被腐潰汙染了意識。”
“以至於會說出這種話來。”
“還有諾恩,你也是!”卡爾卡隨即又將目光投向他,語氣裡帶著埋怨似的責備。
“一旦事情涉及到她們兩個你就會自亂陣腳,也不想想啟星長梯所言的話語是否真的有道理,彆忘了作為一個神祇之前,你更是一個學者。”
“或許這個世界終將步入黃昏,可在它尚未到來以前,我們總有選擇的權利。”
“選擇?選擇如何體麵的死亡嗎?”啟星長梯惡毒的譏諷道。
“當然是選擇尋找存續的機會了!”
“哪怕我們最後無法逃離末日,哪怕我們的努力終將化作徒勞。”
“但如果因為知道了結局就心甘情願的等死,那纔是真正的末日。”
群星構築奇蹟的本意絕不是為了一場盛大的逃亡,祂們將旅程冠以遠征之名,是為了有朝一日可以徹底粉碎黃昏的末日。
在千百年後的今天,遺世獨立的啟星未曾見過那場無歸的遠征,可它內心深處應該仍然記得。
記得那月見草繁茂的盛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