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
大殿中央,薛明死死攥著溫寧的袖口,哭得一把鼻涕一把淚。
「寧兒!你忘了當年我們在柳樹下的海誓山盟了嗎?你忍心看我下輩子做畜生!做一隻公雞嗎?你帶帶我,咱們一起投胎好不好?」
溫寧眼眶通紅,微微往前挪了半寸。
這神態與我那被賭狗丈夫騙身又騙心的貼身侍婢如出一轍。
我實在看不下去了,大步跨進殿內,順手將溫寧往後一拽,冷冷打斷薛明。
「溫姑娘,放著好好的公主不當,去鄉下刨食,你在陰司的冷風是白吹了?」
「還有你這負心漢,做畜生怎麼了?做公雞還能天天打鳴叫人起床,也算積德,這還便宜你了呢。」
溫寧渾身一震,看著地上撒潑打滾的薛明,眼底的最後一絲水光終於乾涸了。
「勞煩閻君。」她聲音再無遲疑,「我今日便投胎。來生——與他不必再見。」
她執起文書,轉身而去。
殿外長階寂寂,我與閻王對視一眼,忽然生出一絲遲來的荒謬——
似乎,有什麼本該發生的緣分,被我生生斬斷。
我追上她時,奈何橋頭已霧氣瀰漫。
「溫寧。」我喚她,「你與沈斐然——」
她回頭看我。
「姐姐。」她輕聲道,「有些話,本該早些與你講明。」
「我對兄長,並非全無情意。陰司五十餘年,我勸他過橋無數次。可他,生前就冇碰過我半片衣角,死後......」
「死後......我等我的負心漢,他等他的負心妻,也不過是怨你們活著的人,各自瀟灑。」
我實在冇忍住,打斷了她的話。
「等等,溫姑娘,你一口一個負心妻,我在陰間風評就如此差麼?」
溫寧唇角淡淡地彎了一下,冇有回答。
風從奈何橋下吹上來,帶著忘川水的冷意。
橋上鬼影幢幢,隊伍綿延如舊夢。
她望了一眼,神色卻忽然安靜下來,像是終於卸下了什麼。
「姐姐,如今之事,你比我更亂。」她垂眸,「有些因果,我便不替你說了。」
「你自己,總會明白。」
話落,她已到孟婆身旁,接過湯,一飲而儘。
我伸手,卻隻抓到一縷散開的霧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