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日裏靜水軒熱鬧一番後,傍晚邢夫人就請那時,全家人一同用晚膳。
那時麵前清淡的菜碟子旁邊一煲葯膳。心以一碗一碗的盛著,那時剛喝完一碗,向一碗滿滿當當又放在跟前。
這一場晚膳,眾人各懷心思。那時用膳畢,楚國公楚鄭果然開始問:“……靜水軒十餘年未開放,你今日同好友相聚,可還習慣?”
說的好像她以前在靜水軒待過似的。
那時低著頭,答非所問:“靜水軒,母親親手設計,自是每一處景色都豁然舒暢,父親若是好奇,不妨可親自試一試。”
楚鄭啞然,這是柳夢離為女兒設計的軒榭,他有什麼資格進去?
“終歸女兒家院子,是生父也是要避著嫌的。”邢夫人替楚鄭解圍。
那時倒是沒有嗆邢夫人,大方邀請她靜水軒賞梅,楚桓之在一旁一臉興奮:“我也要!那……姐姐,桓之能否一同母親前往觀賞?!”
靜水軒他早就想去了,但那時的院子一直封著,靜水軒什麼樣早讓她好奇得心癢癢,這連外人張驚鴻他們都見過了,他這個家裏人都還不知道!
那時一個眼神都沒給楚桓之,全當是有隻聒噪的蚊子。
她的靜水軒,客人怎麼也得是個文雅體麵的,邢夫人可以,他,不行。
晚膳用過後撤下去,水果茶點盛上來。那香氣初聞如雪水初融的清冽,混著鬆針與蘭草的幽微,彷彿蒼山深處的晨霧漫進了茶室。
輕啜一口,溫熱的茶水平平無奇,片刻之後,舌尖才反應到一絲清甜,隨即茶香在齒間瀰漫開來,先是微澀,如山澗石苔般的清澀,轉瞬便被一股甘醇取代,喉間忽然泛起甘津,像雪水浸潤過的野蜜,甜得清冽又綿長。倦意順著茶液淌過的軌跡慢慢化開,從眉心到肩背都鬆快下來。
“蒼山雪綠。”邢夫人觀察到那時肩頭的鬆弛,微笑解道。
那時再飲一口:“不錯,好茶。”
楚桓之又突然發瘋,以為那時沒見過這樣的好東西於是一杯飲下,痛快得跟喝酒一樣,沒眼力見兒的嘴像個炮仗似的劈裡啪啦一頓嘲諷。
“這可是貢茶,隻有宮裏的貴人才能享有的,你自小在貧瘠的荊州,怕是如今才知曉世上還有如此絕茗吧?”
邢夫人眼皮子突突跳,拳頭在桌子底下瞬間青筋暴起。這個蠢貨!我怎麼會有這麼蠢的兒子!
蒼山雪綠產自荊州,唯那氏一族獨售,還貢品,人家茶園裏到處都是貢品,人家在乎這這些個?
那時雖然是京城人,但到底自小在荊州成長,邢夫人特意安排這蒼山雪綠為晚膳茶水,除了應景,便是為了讓疲憊了許久的那時緩解一下思鄉之情。
結果這混賬玩意兒,愣是沒有眼力見竟嘲諷人家沒見過世麵!你見過的世麵還沒人家壘的地契高!
邢夫人笑著緩緩閉眼,接三個下人就上來一人捂住嘴,另外兩個架起人毫不留情地抬走。一頭霧水的楚桓之在不可思議的“唔!唔!唔!”中一點一點消失在席上。
〔娘!娘!——娘!〕
此時無聲勝有聲,那時:“有點聒噪啊。”
邢夫人睜眼,笑道:“哦,是嗎?母親覺得寧靜愜意極了!”
邢夫人轉移話題,不斷給那時推送點心,說京城裏哪裏多了一家成衣店料子上乘、款式新穎,又點哪家胭脂製得好襯她、能添氣色,說完新鮮玩意兒又扯坊間趣聞。
邢夫人同那時坐近閑聊,時不時握一握那時冰涼的手,遠處看去,忽略那時不甚熱情的語氣回應,不知道的還以為就是風姿綽約各有千秋的母女倆。
這時候,心以忽然凝神接著離席,一盞茶後心以回來俯身在那時耳邊低語。
不知那個清秀靈動的小姑娘對那時小聲說了什麼,那時“噌”的起身,說了一句:“鋪子裏有事,我去看看,您二位慢用。”
邢夫人笑著點頭,楚鄭沒有抬頭看那時,卻也是點頭。
那時將湯婆子扔給一邊的侍女,有些不顧形象的大步流星往院子走,心以緊跟其後,寸步不離。回到院子,雨早早在書房門口候著,看到那時到來,將一個正好的湯婆子塞到心以手裏,然後抽身隱匿暗處。
書房裏,一封奏疏靜靜躺在書案上,隻待“金成親啟”中的金成將它開啟並閱覽。
……時逢小雪,吾軍困於逆河,糧水稀缺,軍憂亡於不攻而敗之境,軍心渙散。幸薑女薑穗安、許子許子皓各率一支奇兵死守陣地。
……狼煙四起,兩軍交戰愈髮膠灼,敵我懸殊越來越大,恐有戰敗之險。然薑穗安一計破軍,暫掛帥坐鎮指揮,率眾將士殺出重圍,取敵將首級換得先鋒那風緒。
……雪不止,糧草日益緊張,縱薑元帥破敵千萬,恐有彈盡糧絕之患,特上奏陛下,望速糧草弛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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