宇文肖玉走向錢越，腳下鎖了鐵鏈般沉重。烈陽之下，一片陰影籠罩著錢越，在地麵上映出宇文肖玉的身形。
“這些事，你怎麼從未同我講過……”
若是同我講過，我怎會讓他們欺負你，讓你受這麼多的委屈……
“嗬嗬！”錢越彷彿聽到什麼天大的笑話一樣，緩緩抬起頭，身子也慢慢站起來，正視宇文肖玉，“同你講？我這些苦難不都是你造成的嗎？！”
錢越的話猶如一盆冷水澆了宇文肖玉一身，從頭濕到腳，寒冷刺骨。
錢越看見宇文肖玉臉色蒼白心中頓時舒暢，感覺這些天的委屈報了仇，錢越仰頭大笑，加之一身的髒亂顯得幾近癲狂。
錢越撲上去，一拳把宇文肖玉打倒在地，騎在他身上發了狂的暴揍，尤其是宇文肖玉沒有反抗，錢越下手越發的狠了。腦海裡都是荊州的時候宇文肖玉在他身上所做的暴行，每想一幀畫麵，拳頭上的力度就更甚幾分。
錢越突然的暴走讓眾人都沒有反應過來，直到第五拳下去官差這才拉開兩人，一腳把錢越踢在地上，死死按住。
縣錢越已經承認罪行，並且還想當場行兇，尉當即判決處以死刑，秋後問斬。
宇文肖玉爬起來想要替錢越求情，被錢越怒罵回去，直罵噁心，寧願一死。宇文肖玉目光看到那時，當即跪行到那時麵前乞求饒恕錢越罪行。
這時候，錢越突然不管不顧地大叫，朝著那時撕心裂肺地喊：“那小姐！那小姐！我心悅之人是你！為了見你，我可以娶了那浮幸，可以忍受宇文肖玉的淩辱，可以進國子監受人指指點點，我亦可以為了你去殺人！我心悅之人是你！那小姐！”
突然，穿著官差衣裳的王萬裡和方掙、任疏笛三人跳出來，擠開其他官差，一人捂住錢越的嘴，另外兩個架住錢越的頭和腳，將人抬走！
宇文肖玉見狀衝出去要阻攔，宇文稚突然竄出來假裝擔心他的身體上下打量攔住去路，給宇文肖玉氣得差點叫出她的的名字，待宇文肖玉扒拉開宇文稚，錢越已經不知道被抬到哪裏去了。
就在宇文肖玉急得要發瘋的時候，宇文稚悄然無聲繞到宇文肖玉身後，一記手刃下去將人打暈。
哥哥啊，莫怪小妹，那可是殺人犯啊！
縣尉撓撓頭：“咦？衙門裏還有如此年輕的差人？”
那時身後，雲岫和心以對視一眼，發現彼此都在憋笑。
徐施看見那三人中有一人眼熟，還不等看清就跑遠了，這會兒瞧見雲岫和心以憋笑，心中頓時瞭然大半。
哦，是楚大人的人啊。
王萬裡三人剛把錢越抬出公堂，就被一群官差圍住了，王萬裏帶頭放人，非常配合，然後錢越就被強行押回地牢。
也罷，反正他們又不是要救人，隻不過是王萬裡聽到錢越表白急眼了罷了。
方掙說過，這樣做毫無意義，人家話都已經說出口了，這樣做隻是掩耳盜鈴自欺欺人罷了。
這些道理王萬裡又何嘗不懂得？
王萬裡擺了擺手：“急眼了嘛，我就是看不下去！咋啦？”
王萬裡三人走後，一個官差回到徐施身邊，俯身附耳稟報。徐施聽罷朝縣尉道：“縣尉大人，罪犯錢越已押回地牢。”
罪犯已經回來，這場鬧劇短短結束，確定好錢越問斬的時間後，徐施主動請纓護送那時回國公府。
說是護送，其實不過都是為了更好的談話罷了。
二人在一間茶樓包了二樓歇下，徐施作為東道主給那時親自動手點茶，遞給那時，心以立馬接過用銀針試了試確認沒毒才放到那時桌前。
心以這一行為徐施也不惱，隻是心想這楚大人以前可真是受了不少苦，連他也提防。
徐施問那時何為懸鏡，那時說懸鏡是映照在人心上的一輪明鏡，照出人性的善惡與對錯美醜。
這話說的太大了，像大道理一樣，誰不會說？
徐施直截了當地問：“楚大人畏強權否？敢麵汙濁而獨清否？願為民做主否？”
〔楚大人畏強權否？敢麵汙濁而獨清否？願為民做主否？〕
聲音不高，卻像重鎚敲在那時的太陽穴上。嗡的一聲，耳朵裡所有的嘈雜都退潮般消失了，隻剩下那句話在顱腔裡反覆回蕩。
與此同時，從荊州到京城一路走來的所見的一片荒蕪和百姓的哀聲疾苦的畫麵在腦海中逐幀閃過。
為民做主嗎？
以前好像都沒有想過這個問題，活著，反抗皇家，一直考慮的都是自己的事情。
但問她可以嗎？那時自己也沒想到竟然毫無過渡地接受了，彷彿這些就是她應該做的一樣。
良久，那時正視徐施，用從未有過的嚴肅語氣回應：“我既立於權力山巔，這便是我分內之責！”
那時的回答讓徐施沒想到，不過倒是令他非常滿意，立刻遞上一枚銅牌，這是大理寺寺正的身份腰牌。
“楚大人，大理寺卿唐正環邀請您風爭居明日一見。”徐施笑笑。
唐正環，大理寺卿，為人老派、嚴厲，是個犟種，更是出了名的剛正不阿，在朝中一直中立自詡出淤泥而不染，犟起來的時候連陛下都要罵上兩句。
這樣的老人物怎麼會願意見那時這種名不見經傳的小輩？又怎會肯與那時這個同皇室有著剪不斷關係的人物扯上關係？
對方是唐正環，元老級的辦案鐵麵無私，不管對方是出於何目的，那時都想去拜會拜會。
不過……
“寺正是正六品吧？”那時眯起眸子問，很不爽。
心以在後麵也是同樣的不爽，盯著那塊腰牌眼珠子裏都要冒出火星子了！
才區區正六品，比楚鏡憐的等級都低，還是徐施的下屬，還是個斜封官！這打發誰呢？！
就寺正那點俸祿和權力能幹啥？還不如千字宮和千金閣快活，要錢有錢，底下暗影千千萬！誰要是不服指哪打哪！
徐施腦子轉得飛快，幾乎秒懂那時的意思，不緊不慢地解釋道：“以楚大人的能力，還在乎官兒大官兒小嗎？寺正不過是給您在朝中的一個身份，讓您行事方便罷了。”
“否則，您在朝中不僅是孤臣，還是同崔夢追的爵位一樣的徒有俸祿，沒有實權，掀不起風浪啊！”
……有道理，確實不方便。
崔夢追是陛下的人，而她卻與陛下對立，崔夢追有陛下授權，她沒有。
那時示意心以收下腰牌，心以很不樂意地“啊？”了一聲乖乖收好。
收下歸收下，那時可不滿足於這麼小小的一個寺正，當即表明態度：“貨還比三家，若是其他人或是大皇子一黨有更高的官，我可不能保證不會動搖，畢竟我是要掀起風浪之人。”
聽到掀起風浪，徐施知道那時這是在懟他方纔對她的形容不滿意了，徐施隻當她是小孩子耍脾氣，並不計較，心平氣和的語氣又無比堅定說：“你不會。”
大理寺不是亂來的地方，大理寺卿唐正環是個硬茬，他徐施也不是什麼庸碌之輩。
自那時出現在皇宮，他就一直在查那時的過往底細，雖然耗了很多時間遠不如傳說中的千金閣高效，沒有查出她私下養的勢力，但她的為人還是查得清楚的，加上這幾天都觀察，更讓徐施堅定了要讓那時入大理寺的決心。
楚鏡惜，另名那時，字金成。人前狠辣、冷漠，溫柔卻藏在骨子裏，那一點柔情不去細扒根本發現不了。
就拿雨連的事說吧，整件事與那時毫無關係，但徐施的人查到的是在雨連死的第二天，雨連的弟弟雪紛就不見了，可以說是憑空消失。
“楚大人良善，定然不會為了功名利祿而棄百姓於不顧的，對吧？”徐施眼睛彎彎的，笑得像一隻老狐狸。
“再說，楚大人儀錶堂堂，一看就是和國公爺一樣不屑於權利，又是女兒家更好為天底下女子謀福祉！”
“半月前您不就不是辦了一個女子學堂嘛，如此體恤民情，定是個好官兒！”
……感覺被威脅了。
“嘶……”
那時錯愣了一下，很不爽，但氣不起來，甩下一句“少誇我！”就走了。
徐施立刻起身笑吟吟地作拜別禮：“小楚再會！明日記得來！”
收了腰牌就是下屬了，換個稱呼不為過吧？
那時離去的步子更快了，氣得腳下生風。出了茶樓，那時看都沒看馬車邊上喝酒的雲岫一眼就上了馬車。
雲岫不知所以，拉住心以問，心以隻好如實說了，說罷還不解地問雲岫。
“真是不明白，那個徐施好像沒說什麼啊？小姐怎麼情緒如此之大？上一個讓小姐這樣的還是姑……王公子。”
雲岫看著馬車的門簾，好像要通過門簾看到裏麵的人，她嘆了口氣說：“她不是生氣，而是不知道該怎麼辦。”
“啊？”心以滿天問號。啥叫不知道怎麼辦？這世上還有小姐不知所措的東西？
雲岫隻是揉了揉心以的頭，讓她進去陪那時，自己則坐回馬車上，又灌了一口濁酒。
她當然不知道該怎麼辦，因為，沒有人給過她疼愛啊……
金成七歲遇上宮變，之後一直在荊州長大，九歲時姨娘柏兒早早離世，那雯燁也沒給過她任何關心幫助，縱使趙遠屹還在身邊，但趙遠屹常以臣子身份自處關係終究隔著一層。
如今那時雖然住在國公府，可那時與國公楚鄭的的關係心照不宣，說過的話比同陛下說得還少。
試問，一個都可以當她爹的人，用叔叔伯伯的口吻與她說玩笑話，她心裏一定五味雜陳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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