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玫瑰------------------------------------------。,帶著毫不掩飾的嘲弄和某種勝利者的意味。他鬆開鉗製楚辭的手,甚至還慢條斯理地幫楚辭扯了扯被弄皺的襯衫領口,動作親昵得彷彿剛纔的強吻隻是一場玩笑。然後,他才轉過身,正麵迎向樓梯拐角那個臉色蒼白的少年。“喲,這不是我們楚大經紀人新簽的寶貝嗎?”沈遠歪了歪頭,左眉那枚銀色眉釘在燈光下閃過一點冷光,“怎麼,給你楚哥送夜宵?真貼心啊。”。他的目光死死黏在楚辭紅腫的嘴唇上,又移到沈遠那隻剛剛碰過楚辭領口的手。他的胸膛起伏了一下,很輕微,但攥緊的拳頭指關節已經繃得發白。地上蔓延的湯汁冒著微弱的熱氣,空氣裡瀰漫著食物溫暖的香氣,卻讓此刻的對峙顯得更加荒謬冰冷。,酒精和混亂攪得他胃裡一陣翻騰。他閉了閉眼,再睜開時,強行將那份眩暈和恐慌壓下去,伸手推開了沈遠。“沈遠,適可而止。”他的聲音沙啞,但語調已經恢複了慣常的平穩,甚至帶著一絲冷意。他不能在這裡失態,尤其不能在嚴瑜麵前。“適可而止?”沈遠重複了一遍,像是聽到了什麼笑話。他往前走了兩步,逼近嚴瑜,身高帶來的壓迫感讓本就纖細的少年顯得更加單薄。“該說這話的是我吧?嚴瑜是吧?聽說你挺會討人歡心啊,飯局上替人擋酒,下了飯局還巴巴地送上門。”。他右眼尾那顆淚痣在蒼白的皮膚上顯得格外清晰,長睫毛不再顫抖,隻是靜靜地垂著,遮住了眼底大部分情緒。他看了沈遠一眼,那眼神很空,冇什麼攻擊性,卻讓沈遠莫名頓了一下。“沈前輩。”嚴瑜開口,聲音很輕,帶著點剛變聲期結束不久的乾淨,卻冇什麼溫度,“湯灑了,麻煩讓一下,我收拾。”,開始撿拾滾落的飯盒蓋子,用隨身帶的紙巾擦拭地毯上的湯汁。動作不疾不徐,甚至有些過分專注,彷彿眼前隻有這片狼藉,冇有沈遠,也冇有剛剛那不堪的一幕。。他嗤笑一聲,腳尖踢了踢滾到腳邊的一個空飯盒。“不用麻煩了,你楚哥今晚大概冇胃口吃這些。”沈遠說著,目光又轉向靠在門板上、臉色不佳的楚辭,語氣忽然軟下來,卻更顯黏膩,“辭哥,你臉色不好,是不是又胃疼了?以前你每次應酬喝多,不都是我……”“沈遠。”楚辭打斷他,語氣裡帶著不容錯辨的疲憊和警告,“你該走了。”。他盯著楚辭看了幾秒,忽然又笑了,這次笑得有些狠。“行,我走。”他後退一步,雙手插進褲兜,恢複了那副玩世不恭的樣子,隻是眼神深處的不甘像燒著的炭。“不過,辭哥,有件事得告訴你。”他頓了頓,目光意有所指地掃過蹲在地上的嚴瑜,“陳導那部衝獎的電影,《暗湧》,男主角定了。你猜是誰?”
楚辭心頭一凜。陳導的電影,在“原著”裡,應該是半年後纔會開始選角,並且最終落在另一個資深演員身上,與沈遠無關。這是劇情線提前,還是……徹底改變了?
沈遠很滿意楚辭眼中一閃而過的錯愕,他湊近些,壓低聲音,卻足以讓在場的三人都聽清:“是我。霍先生親自打的招呼。”他故意強調了“霍先生”三個字,然後直起身,笑容擴大,“所以啊,辭哥,咱們以後打交道的機會,還多著呢。你躲不開我的。”
說完,他不再看嚴瑜,轉身走向電梯,背影張揚。電梯門合上的聲音在走廊裡清脆地響了一聲,隨後是下降的輕微嗡鳴。
令人窒息的沉默重新籠罩下來。
楚辭按了按突突直跳的太陽穴,腿上的舊傷因為久站和情緒波動傳來隱隱的鈍痛。他看向還蹲在地上的嚴瑜。少年低著頭,細軟的黑髮垂下來,遮住了側臉,隻能看見他緊繃的下頜線和微微顫抖的指尖——他擦得很用力,那片地毯的顏色已經深了一塊。
“嚴瑜。”楚辭開口,聲音乾澀。
嚴瑜動作停住。過了幾秒,他才慢慢站起來,手裡攥著沾滿油汙的紙巾。他冇有看楚辭,視線落在楚辭身後緊閉的房門上,聲音輕得像羽毛:“哥,你鑰匙呢?我扶你進去。”
他冇有問沈遠是誰,冇有問剛纔發生了什麼,甚至冇有看楚辭的嘴唇。這種反常的平靜,比哭鬨質問更讓楚辭心頭沉了沉。
楚辭摸出鑰匙,手指有些不穩,試了兩次纔對準鎖孔。門打開,客廳裡一片漆黑。他摸索著想去開燈,手腕卻被一隻微涼的手輕輕握住。
“我來。”嚴瑜的聲音在黑暗中響起。他熟門熟路地找到牆上的開關,“啪”一聲,暖黃色的燈光灑滿客廳。
楚辭租住的公寓不大,裝修簡潔,甚至有些冷清,冇什麼生活氣息。嚴瑜是第一次來,目光卻冇什麼好奇,隻是快速掃過,然後扶著楚辭在沙發上坐下。
“有蜂蜜嗎?”他問,已經轉身走向看起來像是廚房的小隔間。
……他果然冇打算走。楚辭靠在沙發背上,閉上眼睛。疲憊像潮水般湧上來,帶著酒精灼燒後的空虛和頭疼。他知道自己應該讓嚴瑜離開,應該維持經紀人和藝人之間該有的距離,尤其是在剛剛發生了那種事之後。可此刻,他連開口的力氣都提不起來。
廚房傳來輕微的響動,燒水的聲音,杯碟碰撞的輕響。很快,嚴瑜端著一杯溫熱的蜂蜜水過來,蹲在沙發前。
“哥,喝一點,會舒服些。”
楚辭睜開眼。嚴瑜仰著臉看他,燈光下,那張清麗的臉龐冇什麼血色,右眼尾的淚痣顯得格外楚楚可憐。他的眼神很乾淨,帶著純粹的擔憂,彷彿剛纔在門口看到的一切隻是幻覺。可楚辭看到他下唇上有一道新鮮的、細微的齒痕——那是他之前自己咬出來的。
楚辭接過杯子,水溫正好。他喝了幾口,甜膩的液體滑過喉嚨,確實緩解了部分不適。
“謝謝。”他說,“很晚了,你……”
“我煮點粥。”嚴瑜打斷他,站起身,語氣自然得像是在自己家,“你晚上光喝酒了,胃會受不了。很快就好。”說完,他又轉身進了廚房,根本不給楚辭拒絕的機會。
楚辭捏著杯子,指尖感受著陶瓷傳來的暖意。他看著廚房裡那個忙碌的纖細背影,少年正熟練地淘米,開火,背影在燈光下顯得有些單薄。一切都和“原著”裡描述的那個溫順、乖巧、善於抓住機會靠近目標的主角受對得上。可為什麼,他總覺得哪裡不對勁?是嚴瑜過分平靜的反應?還是此刻這種自然而然的、侵入他私人領域的照顧?
粥的香氣漸漸瀰漫開來。楚辭的意識在溫暖和疲憊中逐漸模糊,酒精的後勁徹底上來,他靠在沙發上,不知不覺睡了過去。
混沌中,他感覺到有人輕輕抽走了他手裡的杯子。然後,一條薄毯蓋在了他身上。有微涼的手指極輕地碰了碰他的額頭,拂開他垂落的額發。那觸碰短暫得像是錯覺。
不知過了多久,半夢半醒間,楚辭感到唇上傳來一點極其輕柔的、溫軟的觸感。帶著小心翼翼的試探,和某種壓抑到極致的顫抖。像羽毛拂過,稍縱即逝。
他太累了,冇能立刻醒來。隻是在潛意識裡,覺得那氣息有些熟悉,帶著點乾淨的、像是洗衣液混合著少年特有體溫的味道。
那觸感很快消失。周圍重新陷入寂靜,隻有廚房裡保溫著的粥,發出極其微弱的“咕嘟”聲。
第二天早上,楚辭是被手機鈴聲吵醒的。
他在沙發上醒來,身上蓋著薄毯,頭痛緩解了不少。廚房的灶台上,小鍋裡溫著已經煮得軟爛的白粥,旁邊小碟子裡放著清爽的醬菜。客廳收拾得很乾淨,連昨晚他隨手丟在桌上的檔案都被整齊地摞好了。
嚴瑜已經走了,冇留下任何字條。
電話是公司打來的,提醒他今天下午嚴瑜有一個重要的試鏡,導演是宋念。楚辭握著手機,站在安靜的公寓裡,昨晚破碎的記憶片段湧上來——沈遠的挑釁,霍廷川深不可測的眼神,門口的對峙,唇上那模糊的、溫軟的觸感……
他走到浴室鏡子前,看向自己的嘴唇。紅腫已經消了,看不出什麼痕跡。是夢嗎?
鏡子裡的人臉色依然有些蒼白,眼下帶著青影,左眼尾那顆小淚痣在晨光中清晰可見。楚辭抬手,無意識地用指腹摩挲了一下那顆痣。
下午的試鏡,宋念。
在“原著”裡,這是嚴瑜事業和感情線的關鍵轉折點。才華橫溢的新銳導演宋念,對前來試鏡的嚴瑜一見鐘情,當場贈予紅玫瑰,象征著對他外形氣質和潛力的認可,也開啟了後續的一係列合作與曖昧糾葛。
而他,楚辭,作為經紀人,應該在場,但隻是個背景板。他需要確保這個劇情點順利發生。
可經過昨晚,楚辭對自己“確保”任何事情的能力,產生了深深的懷疑。
——
試鏡地點在一棟舊式洋房改造的工作室。綠樹掩映,環境清幽,和外麵喧囂的都市彷彿兩個世界。來試鏡的年輕演員不少,個個外形出眾,空氣中瀰漫著淡淡的緊張和期待的氣息。
楚辭陪著嚴瑜在休息室等待。嚴瑜今天穿了簡單的白襯衫和卡其褲,清新乾淨,垂眸安靜看劇本的樣子,完全看不出昨晚的痕跡。他甚至對楚辭微笑,語氣如常地討論待會兒試鏡的片段,彷彿那頓灑了的夜宵、那個倉皇離開的夜晚從未發生。
楚辭也隻能配合著扮演好經紀人的角色,將那些疑慮和不安壓迴心底。
“嚴瑜,準備一下。”工作人員過來通知。
嚴瑜站起身,看向楚辭。陽光從窗戶斜射進來,在他瓷白的皮膚上鍍了一層柔光,右眼尾的淚痣清晰可見。他忽然輕聲說:“哥,我會好好表現的。”
楚辭點點頭:“去吧。”
他看著嚴瑜走進那扇厚重的試鏡室大門,然後走到走廊儘頭的窗邊,想透口氣。窗外是個小庭院,種著幾株玫瑰,正是盛放的時候,豔紅的花朵在陽光下灼灼奪目。
不知等了多久,試鏡室的門開了。嚴瑜走了出來,表情平靜,看不出結果。緊接著,一個穿著淺灰色亞麻襯衫、戴著金絲邊眼鏡的男人也走了出來。男人身形清瘦,氣質疏淡,柔軟的黑髮有些隨意地垂在額前,鏡片後的眼睛微微眯著,帶著點慵懶的、觀察什麼似的意味。
宋念。
他的目光掠過嚴瑜,然後,像是被什麼吸引,徑直落在了窗邊的楚辭身上。
楚辭下意識地站直了身體。按照“劇本”,宋念此刻應該對嚴瑜說話,表達讚賞,然後贈予玫瑰。
宋念確實朝這邊走了過來。但他手裡拿著的那支剛從庭院折下的、還帶著露水的紅玫瑰,卻冇有遞給嚴瑜。他停在楚辭麵前,微微偏頭,鏡片後的目光在楚辭臉上停留了片刻,從細框眼鏡,到冇什麼血色的臉,再到左眼尾那顆小痣。
然後,他伸出手,將那支嬌豔欲滴的紅玫瑰,輕輕遞到了楚辭麵前。
“楚經紀人?”宋念開口,聲音清潤,左邊臉頰露出一個很淺的梨渦,右邊那顆虎牙若隱若現,“一直聽說你眼光獨到,今天總算見到了。”他的目光帶著毫不掩飾的探究和興味,彷彿楚辭纔是他今天試鏡發現的最有趣的角色,“這玫瑰開得正好,覺得很配你。”
楚辭徹底愣住了。
他看著眼前那支紅得刺目的玫瑰,花瓣絲絨般厚重,露水將滴未滴。走廊裡很安靜,他能聽到自己驟然加速的心跳聲,咚,咚,咚,沉重地敲打著耳膜。
嚴瑜就站在幾步之外,靜靜地看著這一幕。陽光照在他臉上,半明半暗。
楚辭的指尖冰涼。他緩緩抬眼,對上宋念鏡片後那雙充滿玩味和等待的眼睛。
劇情,在這裡,徹底脫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