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股能量波動很微弱,就像投入湖麵的一顆小石子,盪開一圈圈無形的漣漪。
但在神原徹的靈視之中,這股波動卻像黑夜裡的訊號燈一樣明顯。
「找到了。」他低聲說了一句,緩步朝著那個角落走去。
灰原哀也感覺到了那股寒意,她下意識抓住了神原徹的衣角,另一隻手則悄悄伸進揹包,摸住了那把沒什麼用的桃木小劍。
雖然理智告訴她這東西就是個心理安慰,但握在手裡,總歸能多一絲安全感。
隨著兩人的靠近,那股陰冷的氣息越來越濃重。
他們來到那張課桌前,桌麵上積滿了灰塵,上麵胡亂地堆放著幾本已經發黴的舊書。
神原徹的目光沒有停留在書本上,而是落在了課桌的抽屜裡。
他伸出手,緩緩地拉開了那個吱呀作響的抽屜。 【記住本站域名 看書首選,.超給力 】
抽屜裡空空蕩蕩,隻有一樣東西,靜靜地躺在裡麵。
那是一副看起來很普通的潛水鏡,或者說是遊泳用的泳鏡。藍色的鏡框,透明的鏡片,鏡片的邊緣還沾著一些已經乾涸發黑的、像是水垢一樣的東西。
而那股陰冷到極點的能量波動的源頭,正是這副泳鏡。
在靈視的視野中,一縷縷肉眼看不見的黑氣,正從泳鏡上不斷地散發出來,與神原徹佈置在教室裡的那些靈力光球遙遙對峙。
「就是這個東西?」灰原哀有些驚訝。
她設想過很多種可能,比如一個沾滿血跡的洋娃娃,或者一張寫著詛咒的紙條,但怎麼也沒想到,會是一副平平無奇的泳鏡。
「沒錯。」神原徹點了點頭,「那個東西,就寄宿在裡麵。」
他伸出手,想要去拿那副泳鏡。
就在他的指尖即將觸碰到泳鏡的瞬間,一股強烈的怨念和惡意,猛地從泳鏡中爆發出來!
嗡——!
一聲尖銳的、彷彿能刺穿耳膜的嗡鳴在兩人腦海中響起。
灰原哀隻覺得腦袋一痛,眼前發黑,差點沒站穩。
神原徹的反應極快,他立刻將一股柔和的靈力輸入灰原哀體內,幫她抵消了那股精神衝擊,同時眼中閃過一絲白光。
他不再猶豫,一把抓住了那副泳鏡。
泳鏡入手冰冷刺骨,彷彿握住了一塊寒冰。一股股陰冷的能量順著他的手臂就想往身體裡鑽。
神原徹體內的靈力自動運轉,形成一道屏障,將那股陰冷的能量盡數擋在了外麵。
他能清楚地感覺到,泳鏡裡那個所謂的「鬼魂」,正在瘋狂地掙紮和咆哮,但它的力量,在神原徹的靈力麵前被直接衝散開來。
「安靜點。」神原徹語氣平淡,握著泳鏡的手猛地加大了力道。
泳鏡劇烈地顫抖了幾下,那股反抗的能量波動瞬間減弱,最終徹底平息了下去,變得溫順起來。
灰原哀這時也緩了過來,她心有餘悸地看著神原徹手裡的泳鏡,臉色有些發白。
「剛才那是什麼?」
「精神衝擊,一種本能的自我保護。」神原徹解釋道,「看來,它隻是一團沒有自主意識,隻剩下執念和本能的魂體。」
他將泳鏡翻轉過來,仔細地觀察著。
這副泳鏡的做工很普通,看起來就是商店裡隨處可見的款式,隻是在鏡框的內側,刻著兩個小小的字母縮寫——送給「X.Y」。
「X.Y……」神原徹唸叨了一句,這會是誰的名字縮寫?
「現在怎麼辦?直接毀了它嗎?」灰原哀問道。
「不用。」神原徹搖了搖頭,「毀了它,裡麵的執念能量會瞬間爆發,雖然傷不到我們,但可能會影響到魂魄寄宿的宿主。而且,我還沒搞清楚它為什麼會纏上木下優子。」
他說著,將一股引導性的靈力,緩緩注入泳鏡之中。
他並不是要和裡麵的東西溝通,因為一個沒有意識的能量體是無法溝通的。他要做的是,通過靈力來引導它殘存的執念,讓它「告訴」自己,它到底在執著些什麼。
隨著神原徹的靈力注入,那副原本已經安靜下來的泳鏡,再次輕微地震動起來。
這一次,它沒有散發出惡意,而是傳遞出一種強烈的、混雜著悲傷、不甘和迷茫的情緒。
緊接著,神原徹感覺到,一股無形的力量,正從泳鏡上傳來,牽引著他,似乎想讓他去某個地方。
「它想帶我們去一個地方。」神原徹對灰原哀說道。
「去哪?」
「不知道,跟著它走就知道了。」
神原徹握著泳鏡,順著那股牽引力的方向,走出了教室。
灰原哀緊緊地跟在他身後。
那股牽引力並不強,但方向卻異常明確。它引導著神原徹走下樓梯,穿過一樓滿是灰塵的大廳,從教學樓的後門走了出去。
教學樓的後麵是一片荒廢的小操場,長滿了半人高的雜草。
穿過這片雜草地,前方是一片茂密的小樹林。
陽光被樹冠遮蔽,林子裡顯得有些昏暗和潮濕,地上鋪滿了厚厚的落葉,踩上去軟綿綿的,發出沙沙的聲響。
泳鏡上的牽引力,指引著他們走進了這片樹林。
兩人在林中穿行了大概五六分鐘,那股牽引力越來越強。
最終,神原徹在一棵看起來有些年頭的槐樹前停下了腳步。
這棵槐樹比周圍其他的樹木要粗壯得多,樹幹上布滿了疙瘩,枝葉向四周伸展,像一把撐開的巨大黑傘,將下方的土地籠罩在一片陰影之中。
而那股牽引力的終點,就是這棵樹。
神原徹和灰原哀站在樹下,抬頭看著這棵槐樹,都沒有說話。
空氣中,那股陰冷的氣息,在這裡達到了頂峰。
……
「槐樹,木中之鬼。」
神原徹看著眼前這棵粗壯的槐樹,忽然開口說了一句。
灰原哀不解地看著他。
「在古代,槐樹是一種很特別的樹。它的名字裡帶個『鬼』字,很多人覺得它通陰,容易招惹不乾淨的東西。」神原徹的目光落在槐樹下那片被厚厚落葉覆蓋的土地上,語氣平淡地解釋道,「所以,有些兇手在殺人埋屍之後,為了防止屍體被野狗刨出來,或者被官府發現,就會在埋屍的地方種上一棵樹。」
「而槐樹,就是最好的選擇之一。」
「因為樹根會深深地紮進土壤裡,纏繞住下方的屍骨,同時,它獨特的陰效能量,也會像一個牢籠一樣,將死者的靈魂和怨念牢牢地鎖在原地,讓其無法超脫,也無法向外界求助。」
神原徹的聲音很平靜,像是在講述一個與自己無關的故事,但聽在灰原哀的耳朵裡,卻讓她感到一陣莫名的寒意。
她看了一眼那棵槐樹,又看了一眼腳下的土地,一個可怕的念頭,在她的腦海裡浮現。
「那照你這麼說的話,屍體分解後產生的氮、磷、鉀等元素,會成為樹木絕佳的養分。」灰原哀思索片刻開口補充道,「以屍養樹,樹木會比同類長得更加高大、更加茂盛。同時,樹根的生長也會破壞掉大部分的骨骼痕跡,讓法醫的鑑定工作變得更加困難。」
她是從一本法醫學的書上看到過類似的案例。
神原徹有些意外地看了她一眼。
「沒錯。」他點了點頭,「看來,我們找到正主了。」
他說著,將那副泳鏡放回口袋,然後活動了一下手腕,走到了槐樹前。
「你要做什麼?」灰原哀問。
「既然它把我們引到這裡,意思已經很明顯了。」神原徹說著,深吸一口氣,右腿猛地向後一撤,隨即如同一條繃緊的鋼鞭,狠狠地抽向了那粗壯的樹幹!
「砰!」
一聲沉悶的巨響在寂靜的樹林裡迴蕩。
那棵需要一個成年人才能合抱的槐樹,劇烈地晃動了一下,無數枯葉簌簌落下。
神原徹收回腿,腳腕處傳來一陣輕微的麻木感。這棵樹的硬度超出了他的想像,看來這些年「養分」吸收得確實不錯。
他沒有停下,後退一步,再次抬腿。
這一次,他調動了體內的靈力,覆蓋在自己的右腿上。
「砰!!」
又是一聲巨響,比剛才那一下還要沉悶,還要響亮!
隻聽「哢嚓」一聲,堅硬的樹幹上,出現了一道清晰的裂痕。
神原徹毫不停歇,對著同一個位置,接連又是幾腳。
「哢嚓……哢嚓……」
裂痕越來越大,最終,伴隨著一聲令人牙酸的斷裂聲,那棵高大的槐樹,發出一陣呻吟,緩緩地朝著一側傾倒。
「轟隆——!」
巨大的樹冠砸在地上,激起漫天塵土和落葉。
陽光第一次,毫無阻礙地照在了這片被陰影籠罩的土地上。
神原徹拍了拍褲腿上的灰塵,走到倒下的樹幹旁。
灰原哀雖然沒吭聲,但神原徹這誇張的體質屬實是把她幼小的心靈給震撼到了。
在樹幹斷裂的地方,可以看到無數粗壯的樹根,盤根錯節地紮在土壤裡,而在那些樹根的中心,似乎纏繞著一些……不屬於泥土的東西。
就在這時,灰原哀默默地走上前來,將她那個小小的揹包放到地上,拉開拉鏈,從裡麵……拿出了一把摺疊式的工兵鏟。
神原徹看著她手裡那把閃著金屬寒光的鏟子,再次陷入了沉默。
他現在嚴重懷疑,這個小姑孃的揹包是不是連著四次元空間。
「你準備得還真夠齊全的。」他忍不住吐槽了一句。
「有備無患。」灰原哀將工兵鏟展開,遞給了他。
神原徹接過鏟子,沒有廢話,走到被掀翻的樹根旁,揮動工兵鏟,開始清理那些盤結在一起的樹根和泥土。
他的力氣很大沒過多久,隨著泥土被一層層地翻開,一些白色的、不規則的物體,開始出現在兩人眼前。
神原徹停下了動作,用鏟子小心地撥開最後一點泥土。
一具不完整的、已經呈現出土黃色的骸骨,就這麼暴露在了陽光之下。
骸骨的姿勢扭曲,大部分骨頭都已經被粗壯的樹根纏繞、擠壓,變得殘缺不全,但從那小巧的骨架和頭骨的形狀來看,可以清晰地判斷出,這是一具屬於年輕女性的骸骨。
灰原哀蹲下身,藍色的眼眸冷靜地審視著眼前的殘骸,沒有一絲一毫的恐懼和不適,彷彿她麵對的不是一具屍骨,而是一個等待分析的實驗樣本。
「從骨骼的鈣化程度和顏色來看,死亡時間已經很久了。」她伸出戴著手套的小手,輕輕碰了一下其中一根肋骨,那骨頭立刻就碎裂開來,「至少……在三年以上。」
神原徹看著她那副專業的樣子,問道:「這些……也是從書上看到的?」
這一次,灰原哀沒有回答。
她隻是沉默地看著那具骸骨,眼神有些複雜。
她在想,如果當初自己沒有遇到神原徹,如果自己沒能逃出組織,那麼未來的某一天,自己會不會也變成這樣一具無人知曉的冰冷骸骨,被埋在某個陰暗的角落裡,慢慢腐爛,最終和泥土融為一體?
或許……是時候了。
等這次江古田的事情結束,就把自己的真實身份,全部告訴他吧。
神原徹見她半天不說話,收起了工兵鏟,將翻開的泥土稍微回填了一些,蓋住了那具骸骨。
「走吧,」他對灰原哀說道,「接下來的事情,該交給專業的人來處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