神原徹的聲音打破了客廳裡的寂靜。
灰原哀的身體下意識地繃緊了,那雙冰藍色的眼眸裡充滿了戒備和審視。
她沒有回答,隻是沉默地站在樓梯口,與他對視。
大腦在飛速運轉。
這個男生是誰?為什麼會救她?他知道她的身份嗎?這裡是哪裡?安全嗎?
無數個問題在她的腦海裡盤旋,但她一個字都沒有說出口。
多年的組織生涯,讓她養成了在不確定情況下降至最低的習慣,也就是言多必失。 伴你閒,.超方便
神原徹也沒有催促她,他隻是靜靜地看著她。
神原徹剛剛並不是在閉目養神,而是在《天罰》裡,處理北島雄二的怨靈。
當他感覺到樓上的氣息發生變化時,便退了出來。
眼前的女孩,比他想像中還要警惕。
那雙眼睛裡的冷漠和疏離,完全不像一個七八歲的孩子。那是在經歷了無數次背叛和絕望之後,才會擁有的眼神。
客廳裡的氣氛,一時間有些凝滯。
隻有窗外的雨聲,還在沙沙作響。
最終,還是神原徹率先打破了沉默。
他從沙發上站起身,走到廚房,倒了一杯溫水,然後走回來,放在了她麵前的茶幾上。
「先喝點水吧。你發了高燒,需要補充水分。」他的動作自然而然,語氣也溫和,聽不出任何意圖。
灰原哀的目光落在水杯上,又看了看他,依舊沒有動。
她不相信任何陌生人的善意。
神原徹看出了她的顧慮,也不在意。他自顧自地在沙發上坐下,換了個更舒服的姿勢,然後開口道:
「你不用這麼緊張。我對你沒有惡意。」
他頓了頓,決定開門見山。跟這種聰明又多疑的人繞圈子,隻會讓她更加警惕。
「我叫神原徹,是一名除靈師。這家事務所是我家。昨晚在路邊看到你暈倒了,就把你撿了回來。」
除靈師?
灰原哀的眉頭幾不可察地皺了一下。
這是什麼職業?神棍?還是偵探?
她依舊保持沉默,但緊繃的身體,似乎稍微放鬆了一點點。至少,對方主動表明瞭身份,雖然這個身份聽起來很可疑。
「你呢?」神原徹看著她,「你叫什麼名字?為什麼一個人在雨裡?」
來了。
灰原哀的心又提了起來。
身份探查。這是最關鍵的一步。
她不能暴露自己的真實身份,宮野誌保這個名字,一旦被組織知道,迎來的將是無窮無盡的追殺。
可是,她該說什麼?
編一個假名字?她現在腦子一片空白,根本想不出什麼合適的名字。
而且,一旦開始說謊,就需要用無數個謊言去圓。以她現在的狀態,很容易露出破綻。
看著女孩那緊抿著嘴唇,一臉抗拒的樣子,神原徹在心裡嘆了口氣。
他知道,她不可能說實話。
宮野誌保這個名字,是她最大的秘密,也是最大的催命符。
他問這個問題,也隻是例行公事。
「不想說?」神原徹換了個問法,「還是……已經沒有名字可以用了?」
這句話,像一根針,精準地刺中了灰原哀內心最柔軟的地方。
她的身體微不可見地顫抖了一下。
沒有名字可以用了……
是啊。
宮野誌保已經「死」了。
在吞下那顆APTX-4869的時候,她就已經抱著必死的決心,想要去另一個世界陪伴她的姐姐。
現在的她,隻是一個從地獄裡爬回來的、沒有身份、沒有過去的亡魂。
她的沉默,已經說明瞭一切。
神原徹看著她那雙冰藍色眼眸裡一閃而過的悲傷和空洞,心中瞭然。
「既然沒有名字,」他緩緩開口,聲音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平靜,「那我給你取一個吧。」
灰原哀猛地抬起頭,詫異地看著他。
給她……取個名字?
「以後,你就叫『灰原哀』。」
神原徹凝視著她,一字一句地說道。
「灰,是灰色的灰。因為你給我的感覺,怎麼說呢,有種人生陷入灰暗的感覺。」
「哀,是悲哀的哀。我看你好像總是一副很悲傷的樣子。」
他把「前世」裡為她取名的那套說辭,稍微改了一下並加了一點自己的理解說了出來。
灰原哀。
女孩在心裡默唸著這個名字,整個人都愣住了。
灰色……悲哀……
這個男生,僅僅隻是一麵之緣,竟然就如此精準地看穿了她的本質。
她確實活在灰色地帶。在組織裡,她身不由己地研發著殺人的藥物,雙手沾滿了看不見的鮮血;但她的內心,卻又無時無刻不渴望著光明。
而悲哀,更是早已刻進了她的骨子裡。父母早亡,唯一的姐姐也慘死。她的人生,就是一場無盡的悲劇。
這個名字,簡直就像是為她量身定做的一樣。
「怎麼樣?不喜歡嗎?」神原徹見她半天沒反應,開口問道。
「……不。」灰原哀終於開口了,聲音有些沙啞,帶著一絲連她自己都未曾察覺的顫抖,「就叫……這個吧。」
從今天起,宮野誌保死了。
活著的,是灰原哀。
一個全新的、被這個陌生的男生賦予了名字的身份。
「好。」神原徹點了點頭,對這個結果很滿意,「那麼,灰原哀,歡迎你暫時住在這裡。」
他站起身,走到玄關的櫃子旁,從抽屜裡拿出一張表格和一支筆。
「這是戶籍登記的申請表。既然有了新名字,就得有個合法的身份。我會幫你搞定。」
灰原哀看著他手裡的表格,又是一愣。
戶口?
他竟然還要幫她辦理合法的身份?
他到底想做什麼?
「為什麼?」她終於問出了心底最大的疑問,「你為什麼要幫我?我們素不相識。」
「我說過了,我是一名除靈師。」神原徹一邊填寫著表格,一邊頭也不回地說道,「除靈師的工作,不隻是超度亡魂,有時候,也要拯救一些活著的、快要變成『亡魂』的人。」
「而且……」他停下筆,轉過頭,看著她,嘴角勾起一抹淡淡的笑意,「我剛好十八歲,可以合法地成為你的監護人。以後,請多指教了,小哀。」
監護人……
小哀……
這兩個詞,讓灰原哀的大腦再次陷入了宕機狀態。
事情的發展,已經完全超出了她的理解範圍。
這個叫神原徹的男生,不僅救了她,給她取了新名字,現在還要成為她的監護人,給她一個合法的身份。
他的目的到底是什麼?
圖什麼?
她身上沒有任何值得圖謀的東西。她現在一無所有,還是個被龐大組織追殺的逃犯。收留她,就等於引火燒身。
難道……他真的隻是一個心血來潮的、古怪的好人?
灰原哀想不明白。
她那顆經過嚴格科學訓練、習慣用邏輯和理性思考的大腦,在麵對神原徹這種完全不按常理出牌的行為時,徹底亂了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