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勢又開始變大了。
豆大的雨點密集地敲打在黑色的傘麵上,發出沉悶而單調的「啪啪」聲。 超便捷,隨時看
神原徹走在空無一人的街道上,路燈將他的影子拉得很長,又被身後更深的黑暗吞噬。
空氣中充滿了雨水和泥土混合的潮濕氣息,沖淡了之前在捕漁場沾染上的那股濃重腥臭。
他沒有急著回家,而是放慢了腳步,一邊走,一邊將一絲心神沉入了手中的光團裡。
光團在他掌心微微發熱。
五團白色靈能裹住的光團,正靜靜地懸浮在神原徹的手中。
其中四團較小,是那幾隻被虐殺的貓狗的殘魂。它們的怨氣不重,充滿了痛苦和恐懼,在靈能的保護下,也在緩緩地消解,要不了幾天就會化為最純粹的靈力,滋養神原徹的靈魂。
而最中間的那一團,也是最大的一團,就是北島雄二的執念與其他小孩的怨念結合體。
此刻,這團黑霧已經不再像剛被吸收時那樣狂暴。
那屬於孩童的純粹怨恨,還很平靜,而屬於北島雄二的那部分,則要頑固得多。
那是一種根植於靈魂深處的、長達數十年的扭曲執念。
神原徹能清晰地感知到其中蘊含的情緒:被拋棄的絕望,被虐待的痛苦,對世界的憎恨,以及……一絲連他自己都未曾察覺的、對愛的渴望。
真是個可悲的傢夥。
神原徹在心裡嘆了口氣。
他剛才對目暮他們說那番話,一半是事實,一半也是為了省去解釋的麻煩。
他確實是根據從這團怨念中讀取到的資訊,編造了那個關於「母親的愛」的故事。
他並不知道北島雄二的母親是不是真的在找他。
但對於一個已經徹底扭曲的靈魂來說,真相是什麼,已經不重要了。
重要的是,給他一個可以讓他從仇恨中解脫出來的「契機」。
哪怕這個契機是虛假的。
有時候,謊言比真相更具有救贖的力量。
當然,如果目暮警部他們真的查出來,事實就是如此,那也算是一個不錯的結局。
神原徹收迴心神,不再去管光團裡的事情。
淨化這種頑固的執念需要時間,急也急不來。
他抬起頭,看了看前方被雨幕模糊的街景。
這條路再拐個彎,就到他家所在的街區了。
不知道老爸睡了沒有。這麼晚回去,還淋了一身雨,估計又要被唸叨幾句。
神原徹的腦子裡閃過這些無關緊要的念頭,腳步不由得加快了幾分。
就在他走到一個十字路口,準備穿過馬路的時候,眼角的餘光,忽然瞥到了什麼。
在街對麵的屋簷下,一個瘦小的身影正踉踉蹌蹌地走著。
那人身上似乎隻披著一件寬大的、不合身的白色外套,在深夜的雨中顯得格外單薄。她的腳步虛浮,身體搖搖晃晃,彷彿隨時都會倒下。
神原徹的腳步頓住了。
他皺了皺眉。
這麼晚了,還是這種天氣,一個看起來像是小孩子的人在外麵亂晃?
是離家出走,還是……
他沒有多想,撐著傘,快步穿過了馬路,朝著那個身影走了過去。
離得近了,他纔看得更清楚。
那確實是一個女孩,看起來不過七八歲的年紀,一頭漂亮的茶色短髮濕漉漉地貼在臉頰上。她身上那件寬大的白色外套,像是一件成年人的白大褂,被雨水打得透濕,緊緊地裹在身上,勾勒出她瘦弱的身體輪廓。
女孩的臉色蒼白得沒有一絲血色,嘴唇緊緊地抿著,似乎在忍受著巨大的痛苦。她的眼神渙散,完全沒有注意到正在向她走近的神原徹。
她隻是憑著一股意誌力,機械地向前挪動著腳步。
一步,兩步……
終於,在神原徹走到她麵前的時候,女孩的身體晃了晃,再也支撐不住,直直地朝著前方倒了下去。
神原徹眼疾手快,向前一步,伸出手臂,穩穩地將她接在了懷裡。
女孩的身體很輕,輕得不像話。
隔著濕透的衣服,能感覺到她身上傳來滾燙的溫度。
發高燒了。
神原徹低下頭,懷裡女孩的臉龐映入他的眼簾。
茶色的短髮,精緻的五官,緊閉的雙眼下,長長的睫毛上還掛著雨珠。即使在昏迷中,她的眉頭也緊緊地皺著,帶著一種拒人於千裡之外的戒備和脆弱。
這張臉……
神原徹的瞳孔微微一縮。
他認得這張臉。
或者說,他認得這張臉長大後的樣子。
宮野誌保。
代號,雪莉。
黑衣組織的天才科學家,APTX-4869的研發者。
以及……在姐姐被組織殺害後,吞下了工藤新一同款藥丸,身體縮小,從組織裡逃出來的……
灰原哀。
神原徹的大腦有那麼一瞬間的空白。
他怎麼會在這裡碰見灰原哀?
不對,她怎麼會出現在這個地方?
根據他那已經有些模糊的「前世」記憶,灰原哀在逃出組織後,應該是饑寒交迫地倒在了工藤新一的家門口,然後被阿笠博士撿了回去。
為什麼……會出現在這裡?還正好撞進了自己的懷裡?
是蝴蝶效應嗎?
因為自己的出現,改變了某些事情的軌跡?
神原徹抱著懷裡滾燙而又輕飄飄的身體,一時間陷入了沉默。
雨水還在不停地落下,打濕了他的肩膀和後背。
懷裡的女孩發出了幾聲痛苦的呻吟,身體無意識地蜷縮了一下,似乎在尋找一絲溫暖。
神原徹回過神來。
現在不是想這些的時候。
她發著高燒,又淋了這麼久的雨,再待下去,情況隻會更糟。
他看了一眼四周空曠的街道,又看了看懷裡這個身份特殊、麻煩纏身的小女孩。
救,還是不救?
救了,就意味著可能會和那個龐大的黑衣組織扯上關係。那可不是什麼街頭混混,而是一個真正的、龐大的跨國犯罪集團。
不救……
神原徹低頭看了一眼女孩蒼白的臉。
他做不到。
見死不救,不是他的風格。
麻煩就麻煩點吧。
反正他自己的麻煩也不少。
神原徹嘆了口氣,不再猶豫。他調整了一下姿勢,將女孩打橫抱起,用自己的身體和雨傘,為她撐起一片小小的、能夠遮風擋雨的空間。
然後,他轉身,朝著家的方向大步走去。
懷裡的女孩似乎感覺到了溫暖和安穩,緊皺的眉頭,在不經意間,似乎舒展了那麼一絲。
……
(未完待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