來到客廳後,神原徹看向了掛在牆壁上的《天罰》。
他沒有開燈。
冰涼的月光穿過落地窗,在地板上鋪開一層霜白的薄紗,也勾勒出他挺拔的身影。
牆壁上,那幅名為《天罰》的畫作正散發著肉眼不可見,卻能被他清晰感知到的不祥氣息。
畫中世界,正上演著一場無聲的戰爭。
身披銀色鎧甲的正義騎士,正機械地、不知疲倦地揮舞著手中的製裁長劍。
他的目標,是剛剛被投入這片監牢的怨靈——田中健一。
「鏗!」
長劍每一次劈砍,都迸發出刺耳的金屬摩擦聲,彷彿斬中的並非虛無的靈魂,而是一塊堅韌到極點的頑鐵。
劍刃隻能從怨靈身上刮下幾縷稀薄的黑煙,那黑煙剛一逸散,便被天罰毫不客氣地吞噬。 看書首選,.超給力
被困在畫中的田中健一,像一頭被徹底激怒的野獸,瘋狂地咆哮著,衝撞著。
「放我出去!」
「放我出去!!」
「我要殺了他!我要殺了中野一郎那個畜生!!」
怨毒到極致的意念,化作尖銳的衝擊波,即便隔著畫布,也清晰地傳遞到神原徹的腦海裡。
神原徹麵無表情地看著這一切。
這怨靈確實棘手。
他的眉梢微不可察地動了一下。
普通的靈魂,在騎士的劍下,連一秒都撐不住。
要麼像真中大成一樣,在無盡的追殺與折磨中被恐懼徹底磨滅意誌,最終化為最純粹的能量。
要麼,早就被騎士一劍劈得魂飛魄散。
可田中健一不同。
那股由整整十年恨意凝聚而成的執念,其強度已經超出了普通怨靈的範疇,強大到足以硬抗《天罰》本身的淨化之力。
騎士的每一次攻擊,對他來說更像是一種痛苦的折磨,雖然能消磨他,卻無法從根本上動搖他存在的根基。
「有點意思。」
神原徹修長的指尖在冰冷的畫框上輕輕敲了敲,發出沉悶的聲響。
雖然磨滅的效率極低,但並非全無效果。
每一次攻擊,都會有一絲極其微弱的黑色能量逸散出來,被《天罰》所吸收。這說明,《天罰》的淨化機製正在生效,隻是這個過程,恐怕會非常、非常的漫長。
「看來,得給你找點『養料』了。」
神原徹想到了自己臥室裡的那幅增益靈器,若有所思。
靈器的作用不一,《天罰》這幅畫似乎不僅僅是一個靈魂監獄,更像一個可以不斷升級、不斷吞噬的「裝備」。
他將田中健一的怨靈暫時封存在畫中,展開畫卷,重新放回了牆壁的最高處。
……
第二天,帝丹高中,二年B班。
午後的陽光穿過明淨的玻璃窗,在課桌上投下斑駁的光影。空氣中瀰漫著粉筆灰和陽光混合的味道。
講台上,歷史老師又一次進入了他最鍾愛的哲學跑題環節。
他那富有催眠魔力的聲音在教室裡迴蕩,內容已經從「特洛伊戰爭中的英雄主義與宿命論」,一路跑偏到了「現代都市人的精神內耗與自我和解」。
台下的學生們大多昏昏欲睡,或撐著下巴,或眼神渙散。
神原徹的同桌,小井美夏,顯然對這些高深的話題不感興趣。
她用一本厚厚的歷史課本擋住自己的臉,身體悄悄地朝著神原徹的方向湊了過來。
一陣洗髮水的淡淡清香,伴隨著她壓得極低的聲音,飄了過來。
「神原君,我昨天看新聞了。」
她的聲音裡帶著一絲按捺不住的興奮,像是在分享一個天大的秘密。
「中野家的那個案子,是不是……又是你解決的啊?」
電視新聞裡,名偵探毛利小五郎正對著無數鏡頭唾沫橫飛,眉飛色舞地大談自己如何英明神武地設下精妙圈套,引誘潛伏十年的兇手自投羅網雲雲,至於神原徹也有不少記者提過,但架不住毛利小五郎實在太能說了。
「算是吧。」
神原徹的視線沒有離開窗外那片湛藍的天空,回答得有些心不在焉。
「哇!真的啊!」
小井美夏的眼睛瞬間亮了起來,閃爍著晶亮的光芒。
「新聞上都說是毛利偵探的功勞,我就猜肯定有你在背後幫忙!人心真的好複雜,居然能潛伏十年……太嚇人了!」
她嘰嘰喳喳地說著,語氣裡混合著後怕與莫名的興奮。
神原徹沒有接話。
對他來說,那不過是又一筆進帳,和一次頗為有趣的除靈實驗而已。
「對了,神原君。」
小井美夏似乎想起了什麼,身體又湊近了一些,那股清新的香味也愈發清晰。
「那個……就是那個……你真的會抓鬼?」
她的聲音壓得更低了,帶著一絲小心翼翼的求證,彷彿在觸碰一個禁忌的話題。
「嗯。」神原徹的回答簡單明瞭。
「那你……真的見過嗎?」
女孩的聲音裡帶上了一絲顫音。
「就是……幽靈之類的?」
神原徹終於轉過頭,視線從窗外的天空收回,落在了她的臉上。
女孩的臉頰上寫滿了難以抑製的好奇,還有一點點她自己都未曾察覺的緊張。
他平靜地迎著她的目光,回答道:「見過。」
小井美夏的呼吸猛地一滯。
她的身體下意識地往後縮了縮,但那雙大眼睛裡的光芒卻更盛了,像是被點燃的火焰。
她似乎還想再問些什麼,但老師的聲音似乎突然安靜了。
歷史老師清了清嗓子,用教鞭敲了敲講台,示意大家安靜。
小井美夏隻好悻悻地坐正了身體,將滿肚子的問題都嚥了回去。但那顆被徹底勾起來的好奇心,卻像一隻調皮的貓爪子,在她的心上撓個不停。
時間在老師的催眠曲中緩慢流逝。
終於,放學的鈴聲成了所有人的救贖。
鈴聲落下的瞬間,小井美夏立刻就轉了過來,臉上帶著燦爛又期待的笑容。
「神原君,等會兒有時間嗎?」
神原徹正在收拾書包,聞言,將課本塞進包裡的動作頓了頓。
他腦中已經規劃好了晚上的安排——回家,繼續觀察怨靈被消磨的過程,記錄資料,分析《天罰》的變化。
「我知道附近新開了一家咖啡店,裡麵的芝士蛋糕超好吃,要不要一起去嘗嘗?」
女孩雙手合十,眼中閃爍著希冀的光。
那是一種他很少在自己生活中見到的,純粹而鮮活的光彩,神原徹想了想,覺得自己是不是天天和靈魂打交道,自己都變得陰暗了。
或許,偶爾體驗一下普通高中生的日常,也不算太壞。
「好。」
他點了點頭,聲音不大,卻很清晰。
「太好了!」
小井美夏高興得差點從座位上跳起來,她連忙拿起自己的書包,動作都帶著幾分雀躍。
「那我們快走吧!」
兩人並肩走在放學路上,夕陽將他們的影子拉得很長。
……
(未完待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