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一是在高橋屍體入土的第三天,開始動筆的。
他要編寫一本作品集。
「我要讓他們死前的聲音,被聽見。」正一說道。
說話的時候,他的身上甚至散發著佛光,照的小哀都睜不開眼睛。
他給作品集取名:《七人絕筆》。
雖然有三人是進的監獄,但正一就當他們死了。
封麵是純黑的,隻在中央印著七道裂痕,每一道裂痕中嵌著一個名字。
那七個曾並肩寫作的同伴,下場也同樣的悽慘。
正一在書中為每人都寫一篇序,冷靜敘述他們死前最後時刻的創作狀態。
第一章是鬆村。
在序的最後一段,寫著鬆村的遺言:
「正一不是罪人,我們纔是……」
第二章是竹田。
「我自己罪孽深重,不止是殺了鬆村,還因為我曾經誣陷過一個很值得尊重的人。」
第三章是櫻井。
「我本想毀你,卻毀了自己。那筆錢……我一分冇花。」
正一還寫下註解:「她死前燒燬了所有轉帳記錄。但火冇燒儘這封信。有些罪,連火都燒不乾淨。」
第四章是橋本,然後是石本、大山和高橋。
在寫完序之後,正一輕輕說道:「總感覺少點什麼。」
「還少我的那份是吧。」小哀在正一身邊說道。
看到他們七個人的死亡,小哀有點物傷其類的感覺。
正一看了小哀一眼,看的她全身發毛。
「你不會真要寫我的吧?」小哀後退了一步。
正一打量著小哀說道:「他們七個,都是給我寫自傳的,你也是,把你加上也正好。」
「當然,你肯定是不會被柯南剋死的。」
「不行!」小哀大聲的說道:「你這作品集的名字就叫『絕筆』,不要加上我!」
「好吧。」正一嘆了口氣。
小哀堅決反對,正一也不能硬來。
小哀看著正一,欲言又止。
這七個人,不是死了,就是進了監獄。
當初不就是說了你的壞話嗎,至於這麼針對,人死都不安生,殺人還要誅心。
心眼比針孔還小。
在寫好這些之後,正一開始出版。
每冊編號,附贈一張七人合影的底片,背麵寫著:
「活著的那個,纔是執筆人。」
當然,正一的意思,是活著的小哀,纔是寫自傳的那個人。
希望大家不要胡思亂想。
正一看著印刷出來的書,眉頭皺了皺,但冇有說什麼。
「感覺銷量會不錯。」正一說道。
小哀也點了點頭。
肯定不錯。
那七個人,寫作水平都很高,還是給你這個『爭議人物』寫自傳,好奇想看的人肯定很多。
更不要說,這七個人,都出事了。
再結合關於正一的傳聞,嘶~
要被賣爆了。
……
東京,某深夜編輯部。
空氣裡瀰漫著冷掉的咖啡氣味,和壓抑的恐懼。
長桌兩端,坐著兩家競爭對手報社的總編輯。
桌上,攤開著一本黑色封皮的書。
燙金的字型像是一道道乾涸的血跡——《七種死亡》。
「嗬嗬,你剛說了要有骨氣一點,轉頭就對正一獻媚,真是臉都不要了。」男人嘲諷的說道。
「嗬。」女人說道:「彼此彼此。」
然後,兩人就沉默了下來。
女人再次開口說道:「你看那本《七種死亡》作品集了嗎?」
男人冇有抬頭,隻是盯著書封,點了點頭,聲音輕得像是一陣風就能吹散:
「看了。就在昨天深夜。我整晚冇睡。」
「這哪裡是書啊!」女人猛地將書拍在桌上,發出「砰」的一聲巨響。
「這分明是一封……一封用屍體寫成的恐嚇信!」
「七種死亡,這真的是掩飾的意思都冇有。」
男人對著她安穩道:「你不要那麼激動,出版社說了,這是印刷錯誤。」
「真正的名字叫《七人絕筆》,不小心給印錯成了七種死亡。」
女人的嘴角一扯。
有錯誤到這麼離譜的嗎?
四個字,隻對了一個。
這是在騙傻子吧!
女人站起身,在狹小的會議室裡來回踱步。
「那七個傢夥……」女人壓低聲音說道:「我死的太慘了。」
雖然還有三個在監獄。
但女人認為,他們也算不上是活著了。
男人抬起頭,他的眼圈發黑,顯然也是受了不小的驚嚇。
「最可怕的不是他殺了他們。」男人的聲音在顫抖。
「最可怕的是,他出版了他們的遺作。」
他伸出手,指尖輕輕觸碰那黑色的封麵,像是觸碰到了死者的麵板。
「你想過冇有?那七個人死前,都在寫揭露正一黑幕的文章。他們以為那是攻擊正一的武器,殊不知,那是正一給他們準備的棺材釘。」
「他殺了他們,然後把他們最後的控訴,變成了他書裡的素材。」男人說道:
「正一榨乾了他們最後一滴油,做成了一本暢銷書!」
「這是什麼?這是簡直就是誅心!」
女人額頭的冷汗匯聚成滴。
「他在告訴我們所有人:你們可以罵我,可以寫我的壞話,隻要你不怕死。」
你們若是死了,隻會成為他書裡的一章,成為其他人的談資。
會議室陷入了一片死寂。
窗外的霓虹燈閃爍了一下,映照在兩人慘白的臉上。
男人拿起那本書。
男人的聲音帶著一絲顫抖,「這哪裡是出版遺作?這分明是在炫耀他的戰利品!」
「你看這封麵,這七道裂痕,像不像是七道傷口?每一道裡麵都嵌著一個死人的名字!」
田中嚥了一口唾沫,額頭滲出細密的冷汗:「更可怕的是內容。你看了鬆村的序嗎?『正一不是罪人,我們纔是』。」
「我和鬆村打過交道,鬆村那種自私自利的傢夥,死前怎麼可能寫出這種懺悔的話?」
這就是正一在用鬆村的嘴巴,來給自己洗白。
不僅如此,正一還說,罪人是他們,正一自己是絕對不會犯罪的。
他就是東京的天!
「還有竹田。」女人翻到那一頁,指著那段文字,手指都在發抖。「【我自己罪孽深重,不止是殺了鬆村。】」
這段,和上麵的意思一樣。
那個抄襲的爛人,會在意自己的罪孽?
不要開玩笑了。
女人深吸一口氣道:
「最恐怖的是櫻井的那段註解。【有些罪,連火都燒不乾淨。】
正一說了,不論你做了什麼,多麼的隱晦,他都能發現。」
男人和女人同時沉默了。
兩人的報社,之前都很隱晦的罵正一。
過了許久,鈴木顫抖著拿起那張附贈的七人合影底片,翻到背麵,讀著那行小字:
「活著的那個,纔是執筆人。」
女人的聲音充滿了絕望:「這句話正一是在說他自己!」
「他是惟一的倖存者,也是唯一的裁決者。
他殺了所有人,然後把他們的血和肉,榨乾了寫進這本書裡。
他纔是真正的『執筆人』,他用他們的生命,寫出了這部驚世之作!」
男人打了個寒顫,手中的書差點掉落。
「那我們……」男人嚥了一口唾沫,艱難地問道:「我們之前的報導……」
女人斬釘截鐵的說道:「所有關於正一負麵報導,必須和我們撇清關係,開除幾個編輯,來表明我們的立場。」
她站起身,整理了一下有些淩亂的衣領,眼神中閃過一絲決絕,卻又透著無儘的悲哀。
「不僅如此。我們要發一篇社論。」
「社論?」
「對。」女人走到窗邊,看著樓下忙碌的都市。
「標題就叫《黑暗中的獨行者——論正一先生的孤獨與偉大》。」
「我們要誇他,要拚命地誇他。還要誇這本作品集,表明態度。」
男人看著女人。
感覺她眼中的悲哀,莫名的有喜感。
這種報導都寫了那麼多次了,你怎麼還會有悲哀這種情緒呢?
男人捂著胸口說道:「那我們的良心怎麼辦?」
「良心?」女人轉過頭,眼神像看一個死人一樣看著他。
你什麼時候有過那種東西了?
「咳咳。」
男人咳嗽一聲,小聲的說道:「那就照我說的做。」
他鄭重其事的,把這本書裝進了一個華麗的盒子裡,好好的保管。
心裡嘆了口氣。
又要當聽話的狗了。
遙想當年,在報紙上痛罵正一的時候,是多麼的意氣風發。
那麼多大人物的黑料,都不敢報導,隻有正一不在意這個。
而且其他報紙都在寫,而且那些報紙的銷量那麼好,正一也不找他們的麻煩,男人也忍不住啊。
當初,他真的以為自己憂國憂民。
男人再次翻看書看了起來。
他發現,這七位作家的思路出奇的一致。
在給正一寫自傳的時候,冇有明寫正一怎麼殺人。
但通過各種留白的手段,讓人止不住的往那個方向去想。
而且,書上還有很多案件,是他這個報社老闆都不知道的。
「原來還有很多事情,是正一做的,但是外界完全都不知道。」男人小聲說道。
如果是以前的話,這些肯定是要報匯出來,來賣一波銷量的。
但現在,他可冇那個膽子了。
……
米花町,毛利偵探事務所的。
客廳裡,電視正播放著早間新聞,大標題赫然寫著:
「《七人絕筆》作品集引發社會轟動,正一先生被讚文壇清流」。
柯南坐在地毯上,手裡拿著一本翻開的《七種死亡》。
小蘭則盤腿坐在他旁邊,手裡捧著一杯熱水。
「這不是七種死亡嗎?柯南你不會買到盜版了吧?」
柯南搖了搖頭道:「正一哥說,這是印刷錯誤。」
小蘭點了點頭。
隻是這個錯誤的名字,有點奇怪,有點讓人害怕啊。
而且,正一哥隻是整理了七個人的作品,然後發表出來,就可以被稱作是『文壇清流』了嗎?
小蘭不懂。
但想著正一將來是文壇名人了,可以找正一哥要簽名。
柯南推了推眼鏡:「那些作家生前用儘手段抹黑他,甚至不惜編造謊言。
但正一先生卻在他們死後,不僅冇有落井下石,反而出資出版了他們的遺作。」
他翻過一頁,指著書中夾著的一張書籤,那是正一親筆寫給編輯的便條影印件:
【無論生前有多少恩怨,作品是無辜的。讓這些文字流傳下去,是對創作者最大的尊重。】
「哇……」小蘭驚嘆一聲:「正一哥的心胸真是太寬廣了!那些人那樣對他,他卻還要幫他們出版最後的作品。」
柯南點了點頭。
正一哥哥一直都很好,而且對所有人都很友善的。
那些抹黑他的人,實在是太過分了。
「現在還有一些人,在抹黑正一哥,說那幾個作家的死,是正一哥殺的呢。」小蘭說道。
柯南搖了搖頭,臉上是偵探獨有的表情。
「從犯罪心理學的角度來看,如果正一哥真的是凶手,那絕不會出版這本書的,隻會讓那些人的訊息,默默無聞地消失。」
現在書出版了,討論那些事情的人隻會更多。
如果正一哥是凶手,那在那麼多的討論,甚至是調查之下,絕對是隱瞞不住的。
「對啊對啊!」小蘭用力點頭。
柯南臉上卻露出一副深以為然的表情:「所以說,那些作家的死,隻是互相殘殺而已,和正一哥無關。
他們自己做了虧心事,遭到了天譴和報復。」
柯南拿起剛從報攤買來的早報,鏡片後的雙眼閃爍著與年齡不符的光。
「柯南,今天的新聞有什麼特別的嗎?」小蘭問道。
柯南冇有立刻回答,而是將報紙輕輕攤開,推到小蘭麵前。
報紙的頭版頭條,赫然印著一個熟悉的名字。
標題是:《〈七人絕筆〉引發文壇震動,正一先生被讚『人性光輝的守望者』》。
「你看,小蘭姐姐。」柯南的聲音裡帶著一絲自豪。
「正一哥,終於折服這些報社媒體了。」
小蘭拿起報紙,快速瀏覽著報導內容。
文章詳細描述了正一,如何大度,不在意他人的抹黑。
甚至在七位抹黑他的作家死後,不計前嫌地整理並出版了他們的遺作,還為每個人寫了充滿人文關懷的序言。
小蘭笑著說道:「現在,那些陰謀家也冇有什麼話可以說了。」
那些報社,向來喜歡陰謀論,來贏得銷量。
現在連報社都認為正一實在是個好人,陰謀論不起來了。(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