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2章 交易（1更）
自那片外麵歸來，中道和誌便覺得胸口那張輕薄的支票，沉甸甸地壓得他幾乎喘不過氣。
他把自己關在房間裡，指尖反覆摩挲著支票邊緣，腦海裡彷彿有兩個小人在激烈地搏鬥。
一個聲音在說：答應他！
堀越由美已經成了甩不掉的麻煩，她欠下的钜額債務、無休止的騷擾，正在將你拖入深淵。
那個男人的出現，是幫你斬斷這團亂麻最快、最徹底的刀。
（
隻要點頭，這個困擾你多時的噩夢就會徹底消失，你的新生活、你的婚姻、
你的前途都將重回正軌。
可另一個聲音立刻反駁：不行！那可是由美啊！你們曾有過那麼多回憶，即便感情不再，又怎能眼睜睜看著她被「處理」掉？
而且，一旦踏入那個男人背後的世界，你就不再是那個維護正義的刑警中道和誌了，你將萬劫不復，這與你的信念和職責完全背道而馳！
「處理」二字，像冰錐一樣刺穿了他的心臟，讓他不寒而慄。
可一想到拒絕的後果崛越由美可能會變本加厲的糾纏，鬨到警局，鬨到女朋友家裡，毀掉他苦心經營的一切————
這可怕的景象同樣讓他恐懼得手腳冰涼。
兩種念頭在他腦中瘋狂拉鋸，將他置於前所未有的煎熬之中，任何微小的決定在此刻都顯得無比艱難。
這種強烈的心神不寧，一直持續到了晚上的同學會。
旅館的宴會廳內燈火通明，歡聲笑語不絕於耳，昔日同窗們推杯換盞，回憶著青春歲月。
然而，這一切的熱鬨彷彿與中道和誌隔著一層無形的屏障。
他坐在席間，麵前擺滿了精緻的菜餚和清酒，卻食不知味。
旁人的說笑他充耳不聞，隻是機械地偶爾附和著點頭，眼神空洞地落在某處，滿腦子仍舊是那張支票和森山實裡那雙彷彿能看透人心的眼睛。
坐在他旁邊的毛利小五郎很快察覺到了老友的異常。
他端著滿滿的啤酒杯，用胳膊肘碰了碰中道和誌，關切地低聲問道：「喂，和誌，你怎麼了？從剛纔開始就魂不守舍的，一臉心事重重的樣子，跟白天見到你時簡直判若兩人。」
他湊近了些，帶著一絲猜測試探道：「是不是————下午森山先生跟你談的事情，給你帶來什麼麻煩了？」
「森山」這個名字像是一根針，猛地刺破了中道和誌勉強維持的平靜。
他幾乎是觸電般回過神來，連連搖頭，語氣急促地否認，彷彿想要極力撇清什麼：「不！不是————跟他冇關係！真的冇關係！我隻是——隻是在想一些工作上的棘手事情，有點走神罷了。」
看到他如此反應，毛利小五郎雖然覺得有些奇怪，但還是長舒了一口氣，臉上的疑慮消散開來，取而代之的是爽朗的笑容：「哈哈，不是就好！我還以為我那客戶給你出難題了呢。」
他豪邁地舉起酒杯，用力拍了拍中道和誌的後背，試圖驅散好友眉宇間的陰霾，「行啦行啦！我們好不容易纔聚一次會，想那些煩人的工作乾什麼？今晚的任務隻有一個，就是忘掉所有不快，痛痛快快地喝一場！來！」
中道和誌看著眼前晃動的酒杯，以及毛利那毫無陰霾的笑容，內心掙紮的波瀾似乎被這單純的熱情稍稍撫平了一些。
他深吸一口氣，像是下定了某種決心，暫時將那些剪不斷理還亂的思緒強行壓下，也端起了自己的酒杯。
「你說得對，小五郎！」他努力讓自己的聲音聽起來輕鬆一些，「今晚不想別的，喝酒！」
「鐺」的一聲清脆的碰杯聲，中道和誌彷彿要將所有的煩惱都就著酒液吞下一般，仰起頭，大口大口地灌了起來。
那冰涼的液體滑過喉嚨，卻無法澆滅他心底深處仍在灼燒的焦慮與不安。
夜色漸深，溫泉旅館的宴會場內，酒氣與歡聲交織。
幾輪推杯換盞下來，不少人都已顯露出醉態。
中道和誌更是喝得滿麵通紅，酒精讓他的頭腦有些昏沉，卻絲毫未能驅散盤踞在心頭的陰霾。
那沉重的心事混著酒液在胃裡翻騰，讓他感到一陣窒息的煩悶。
他勉強對身旁還在高談闊論的校友笑了笑，藉口透氣，有些跟蹌地起身離席，推開通往庭院的門。
晚風帶著山間的涼意迎麵吹來，稍稍驅散了些許酒氣。
他深深吸了一口氣，試圖讓混亂的思緒清晰一些。
然而，這份短暫的寧靜立刻被打破了。
「和誌。」一個熟悉的女聲在身後響起，帶著一絲刻意的柔媚。
中道和誌身體一僵，緩緩回頭，果然看到崛越由美跟了出來，正站在廊下看著他。
他的臉色瞬間沉了下來，語氣生硬地問道：「你跟出來做什麼？」
崛越由美不以為意地笑了笑，搖曳生姿地走近幾步：「冇什麼，隻是有些話，想單獨跟你談談。這裡不方便，去你房間說吧？」
「有什麼話，就在這裡說！」中道和誌想也冇想就斷然拒絕，聲音因酒精和厭惡而顯得有些沙啞。
見他態度堅決，崛越由美臉上的笑容收斂了些，也不再繞圈子，她雙臂抱胸，目光銳利地直視著中道和誌，直接了當地切入核心：「那個來找你的年輕人————給了你多少錢？」
中道和誌心頭猛地一緊，彷彿被什麼東西攥住了，但他麵上仍強作鎮定，皺眉嗬斥：「什麼錢？我不知道你在胡說什麼！」
「嗬，」崛越由美髮出一聲瞭然的冷笑，「你就別在我麵前裝模作樣了！我親眼看見了————他往你的胸口上，拍了一張支票！」
中道和誌心頭巨震，血液彷彿瞬間衝上了頭頂，酒意都醒了大半。
他暗罵一聲倒黴，怎麼偏偏那個時候被她看到了！
這下麻煩大了，這個女人就像嗅到血腥味的鯊魚，絕不會輕易鬆口。
他的不祥預感立刻得到了驗證。
崛越由美走了過來，帶著一股濃鬱的香水味，伸手搭在他的肩膀上，聲音壓低，充滿了誘惑與算計：「那支票————數額不小吧？否則，他何必給你支票，真接給現金不更方便？」
她頓了頓，終於圖窮匕見，「我也不管你這錢是怎麼來的，臟的也好，黑的也罷————隻要你肯把那張支票給我————我保證，以後絕不會再纏著你！我們兩清，如何？」
中道和誌緊抿著嘴唇，冇有說話，大腦卻在飛速運轉。
他當然不是在考慮要不要把錢給她，而是在極度懷疑崛越由美這番話的可信度。
這個女人的承諾到底可不可信？
萬一她拿錢之後食言，揮霍一空後又像幽靈一樣找上門來，繼續吸他的血呢？
一想到未來可能永無寧日，還要被這個無底洞不斷榨取，一股難以抑製的憤怒便在他胸中翻湧。
正當他陷入糾結，不知該如何應對這棘手的局麵時，宴會廳的門再次被拉開O
同樣帶著幾分醉意的毛利小五郎走了出來，嘴裡哼著小調，顯然是出來透透氣。
他一抬眼，正好看到中道和誌與崛越由美姿態「親昵」地站在一起，由美的手還搭在和誌肩上。
毛利小五郎愣了一下，隨即臉上露出一個「我懂我懂」的暖昧笑容，打了個哈哈，連忙擺手：「抱歉抱歉！打擾你們了————我什麼都冇看見，你們繼續，繼續！」
說完，他便很識趣地立刻轉身，縮回了熱鬨的宴會廳內。
然而，就是毛利小五郎這誤會的眼神和匆忙離開的背影，像一道閃電，瞬間劈開了中道和誌腦中混亂的迷霧！
一個極其大膽，甚至可以說是瘋狂的念頭，如同毒蛇般驟然鑽出！
他猛地扭過頭，看向身旁還在等待他答覆的崛越由美，眼神裡之前的猶豫和憤怒被一種冰冷的決斷所取代。他緩緩開口，聲音異常平靜：「你想要支票？可以————我可以給你。」
崛越由美一聽，頓時喜上眉梢，眼睛放出光來，迫不及待地追問：「真的？
什麼條件？你說！」
中道和誌直視著她的眼睛，一字一頓地，緩緩說出了自己的條件。
果然，崛越由美一聽，臉上的興奮瞬間僵住，取而代之的是明顯的為難和猶豫：「這————這不太好吧？我————」
「你隻有按我說的做，」中道和誌打斷她，語氣不容置疑，「我纔會相信你以後是真的不會再找上我！這是你唯一能拿到錢的方式。」
為了加強誘惑，也為了逼迫對方就範，他伸手入懷，掏出了那張支票，在崛越由美眼前清晰地晃了晃，讓她能清楚地看到上麵令人眩暈的數字—一一千萬日元。
崛越由美的目光死死黏在支票上，呼吸都變得急促起來。
一千萬！
這遠遠超出了她的預期！
巨大的貪婪瞬間壓倒了一切猶豫和廉恥。
她立刻抬起頭，斬釘截鐵地答應下來：「好！冇問題！就按你說的辦！」
她說著，急切地伸手就想去拿那張支票。
但中道和誌手腕一翻，敏捷地將支票收了回來，重新塞進懷裡，冷冷道：「等你做到之後，我自然會給你。」
說完，他不再多看崛越由美一眼，彷彿卸下了某個重擔，又像是踏入了更深的泥沼，轉身徑直走回宴會廳。
內心的波瀾被一種近乎冷酷的平靜所取代。
看著他離開的背影，崛越由美非但冇有生氣，反而嘴角勾起一抹勢在必得的微笑，她低聲自語，帶著一絲不屑和自信：「這種事情，對我來說————根本就是小菜一碟！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