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嘉在周宇的車開走之後從一棵樹後麵走了出來,望著車開走的方向臉色陰晴不定。
他的指尖微微發顫,牙關下意識咬緊,舌尖嘗到鐵鏽味才驚覺用力過猛。
他清楚周宇的處世法則,對待外人若無利益驅動,連句多餘的問候都會省掉。
如果是平時的話,隻是想問一下校慶時間是在哪天,最多就是發條短訊或者打個電話。
何必特地來一趟學校呢?
何況此刻正是午休時間,這種打破常規的舉動,本就不符合他一貫的行事邏輯。
或者說,周宇出來跟自己吃飯隻是順帶的。
他彷彿聽見自己胸腔裡響起齒輪錯位的哢嚓聲。
周宇的“破例”,究竟藏著什麼?
今日周宇穿了件淺灰襯衫,外麵是一件薑黃色西裝外套,熨燙得筆挺,袖口露出的腕錶不是慣常戴的那塊,鑲滿鑽石的錶盤在陽光下閃過細碎光芒。
與平日周宇的隨意模樣判若兩人。
他的穿著明顯是精心打扮過的,他是想引起誰的注意嗎?
甚至連姿勢都好像是精心設計過的,雖然在他看來這個姿勢有點像孔雀開屏開分了叉,但重點在於他的目的。
用外表來達成自己的目的,就像是對著他想利用的那個叫鈴木園子的女生一樣。
真的僅僅隻是為了那些未知的“任務”而沒有一點私心嗎?想起那天吃燒烤的時候他說的“也許……”
在他看不見的地方周宇都見了些什麼人?做過什麼事?
是不是對著一個他從來都沒有見過的人……心動了?
甚至還是追求她?
這個念頭像根細針,猛地紮進心臟。
他一隻手扶住樹榦,樹皮蹭過掌心,樹皮粗糲的質感磨著他的掌心,卻像磨到了心裏。
之前那些被他刻意迴避的問題,此刻,他卻迫切地想要知道答案。
隻有答案能讓他安心或者……死心。
陳嘉盯著自己在地麵投下的影子,放在口袋的右手指尖無意識摩挲著實驗室的鑰匙。
他其實早就開始做周宇喜歡上別人的心理準備了不是嗎?
從一開始他們就不會有結果,一切都是他的妄想。
可是為什麼感覺呼吸都開始困難了?
他猛地扯鬆領口,襯衫上麵的兩個釦子被他粗暴的動作扯掉了。
氧氣灌進肺部卻解不了窒息感。
原來理智早為“失去”寫好了劇本,心臟卻擅自篡改了所有台詞。
他攥緊了手裏的鑰匙,金屬鑰匙硌得他手掌有些許刺痛,卻抵不過胸腔裡翻湧的鈍痛。
一直被小心對待的貝殼鑰匙扣,突然被他捏開了。
哢嚓的聲響喚醒了他的理智,拿出來一看,原來這個貝殼本來就是可以開啟的,裏麵有一顆金色的珍珠。
看著貝殼裏麵的珍珠,陳嘉沉默了許久,他想到了一句話:“珍珠蚌要疼很久,才能吐出珍珠。”
那他的心也好疼啊,可是他什麼都說不出口,這種綿密的疼要疼多久才能停止?
最後陳嘉小心翼翼地又合上了分開的貝殼。
然後他發現貝殼已經被他捏壞了,就算合上了,也不像之前那般嚴絲合縫,就像他此刻的心一樣。
蚌殼邊緣硌得指尖生疼,他卻固執地按著縫隙。
好像這樣就能把那些不該有的情緒重新封進去。
就像把珍珠塞回蚌殼,當作疼痛從未存在過。
貝殼裂縫裏漏出一線珍珠的光,在正午陽光裡刺得他眼眶發酸。
他望著遠處周宇車子消失的方向,忽然笑了。
有些東西,一旦被看見,就再也回不去了,比如破碎的貝殼。
比如他藏了太久的、潮濕的心。
貝殼碎口參差不齊,珍珠卻在裂痕裡固執地反射著陽光。
“回不去了。”
他指尖撫過貝殼裂縫。
陳嘉望著遠處路口最後一點車影消失,忽然低笑出聲,那道光像把薄刀,剖開了他自欺欺人的殼。
遠處傳來上課鈴,他把鑰匙和合不上的貝殼鑰匙扣放進了口袋。
轉身走向教學樓,碎貝殼在口袋裏沙沙作響,像在替他念誦某個未說出口的句子。
“周宇,你看,我的心漏光了。”
晚上的時候陳嘉早早地回到了住宅。
這個時候周宇早已經梳理好自己的感情和情緒,沒有劇情需要他摻和,他就像往常一樣癱在沙發上吃著零食看電視。
聽到開門的響動周宇轉頭去看玄關,雖然有格擋在什麼都沒看見:“喲,今天回來這麼早啊?”
“嗯,今天沒什麼事。我以為你不在家呢,下午沒出去嗎?”陳嘉聽到周宇的聲音,有點驚訝。
“沒呀,我看了一下午電視。”周宇往嘴裏塞了片薯片,隨口回答。
“那你是上午出去了?”
“你在問什麼傻問題?我不是去找你了嗎?”周宇在家裏的姿態很放鬆,沒有注意到陳嘉話裡的深意。
雖然他決定要隱藏自己的感情,但是不代表他會防備陳嘉。
“你找我穿那麼騷包做什麼?”陳嘉知道,如果想問周宇問題,那麼一定要直接問,因為他對著自己的時候好像不帶腦子,領會不到他話裡的深意。
“承認我帥了吧?”周宇的語氣很是自得。
他斜倚在沙發扶手上,指尖轉著遙控器,有一種玩世不恭的感覺。
陳嘉:感覺今天難過的自己就像一個傻子,微微變態的心好像又被拉了回來。
“嗯。”陳嘉懶洋洋地應了聲,尾音拖得老長。
“什麼叫做嗯?”周宇看著坐到沙發隨手抓過抱枕按在臉上的陳嘉故意挑刺,
“哦。”陳嘉的聲音悶悶的。
“陳嘉你是不是對我有意見?怎麼這麼敷衍?”
周宇一下子就從沙發上爬起來了,抽走了陳嘉手裏的抱枕。
“你可以質疑我的衣品,但是你不能質疑我的帥。”
陳嘉無奈揹著手搭在臉上露出隻眼睛,眼尾泛紅,“帥,宇宙第一帥,行了吧?”
周宇盯著他蔫巴巴的樣子,還有襯衫上不翼而飛的釦子皺眉,突然單膝跪上沙發,撐著扶手俯身逼視他:“陳嘉你是不是受欺負了?”
沙發彈簧被壓得吱呀響,周宇襯衫的領口幾乎要蹭到對方鼻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