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宇在沙發上悶了好一會兒,直到呼吸都變得不暢快,才猛地掀開靠枕大口喘氣。
他十分確認自己對陳嘉的在意已經超出了朋友的界限了,不,應該說他在幾天前就已經確認了。
周宇坐起來拿出一個新的筆記本,開始復盤。
第一次察覺到自己的變化是在天下一夜祭那天晚上。
但是在此之前是不是有過自己不曾注意到的細節?
雖然心動隻是一瞬間的事,但是喜歡上一個認識很久的人,不會是突然之間的事。
“從哪開始呢?”
周宇的記憶力其實很好,尤其是對場景、人物、對話這些方麵。
周宇嘆口氣自言自語的說:“從頭開始吧!”
出國前應該沒有這個跡象,那就從出國後開始。
到達米花町機場時的眩暈感讓他第一時間注意到場景的變化,與國內機場幹練實用的畫風完全不一致:
穹頂鑲嵌著波浪形的金屬板,燈光透過鏤空花紋投下蛛網般的陰影。
影子被切割成不規則的幾何圖形,像被打亂的拚圖,這種設計用在機場很奇怪。
廣播裏的腳盆雞語女聲拖著優雅的長尾音。
每個單詞都像被放進了氣泡袋,悶悶的卻帶著恰到好處的甜,誰家好人機場用這樣的播音?
打電話給陳嘉時,機場環境的低頻噪音撞擊著耳膜:
遠處值機櫃枱的呼叫器不斷發出“滴滴”提示音,電子屏綠光閃爍,映得周圍人臉發青。
自動步道的橡膠傳送帶滾動時發出細微不可察的悶響。
推著行李箱的行人匆匆掠過。
天花板的空調出風口噴出冷霧,混著消毒水和咖啡的氣味。
陳嘉穿了一套熨燙平整的黑色西裝套裝,站在機場出口的立柱旁沖他招手。
周宇的視線逐漸從環境轉向對方:
陳嘉的脊背挺得筆直,肩胛骨微微後收,將西裝肩部撐成漂亮的倒三角。
他的腰腹收緊,後腰上方凹出道流暢的弧線,被西裝上衣遮住一半的臀線飽滿上翹。
他伸手去捏陳嘉的胸肌的時候感覺到西裝麵料質感普通,還有微微用力便能感受到纖維般的肌理在指縫間滑動。
188cm的身高踩著帶3cm跟的男士皮鞋,比周宇高了很多,微微彎下腰配合他的摟脖子的姿勢,周宇聞到他身上混著雪鬆洗衣液和公文包裡枸杞茶的氣味。
陳嘉拿著個幾乎全新的黑色公文包,看得出來包的主人並不怎麼用它。
陳嘉接過周宇行李箱時微微俯身,西裝背部的剪裁隨動作繃緊,肩胛骨下凹出兩道漂亮的弧。
陳嘉轉身他的肩寬幾乎擋住周宇半個視線,西褲褲線筆直地延伸到皮鞋。
臀線在布料下綳成飽滿的弧,行走時大腿肌肉隔著麵料輕輕滑動,帶出布料細微的褶皺。
陳嘉長腿邁得很快,周宇跟在後麵,雖然在閑聊,但目光不自覺落在陳嘉身上。
西裝襯衫後領貼著的後頸上,露出一小截蜜色的麵板。
出機場大門時夕陽把陳嘉的影子拉成狹長的剪影,公文包帶子在腰線處勒出利落的弧度。
周宇咬著筆桿在筆記本上補全這些細節……
周宇盯著筆記本上密密麻麻的字跡,陷入了深深的沉默。
前半頁還在認真記錄機場環境,後半頁卻密密麻麻爬滿了“陳嘉xxx”……
他覺得已經不用往下復盤了,有些問題想不出結果,寫出來之後發現結果就在題麵上。
周宇的筆尖在“胸肌觸感”四個字上洇開墨團。
然後感覺鼻子下麵濕濕的,一摸,流鼻血了……
“艸”衝進衛生間裏先止住鼻血,忍不住爆了句粗口。
人的理智會騙人,但是人的感官不會騙人。
如果喜歡一個人,那就會像采蜜的蜜蜂見到花蜜一樣,眼睛、耳朵、鼻子、嘴巴……感官,都會跟著這個人走。
智商和警覺性都會被拉到最低,尤其是這本就是一個讓他升不起防備的人。
理智曾在無數個瞬間提醒他:這是認識十年的朋友,他下意識的沒往其他方麵想。
他想過麵對陳嘉那奇怪的情緒是嫉妒、是欣賞,唯獨沒有想過是摻雜著荷爾蒙的喜歡。
但身體比大腦誠實百倍,喜歡一個人,連嗅覺都會叛變。
指尖劃過筆記本上“雪鬆洗衣液和枸杞茶氣味”的筆記。
機場那天他本該被異常的眩暈和環境攪得心煩意亂。
但他卻偏偏能從消毒水和咖啡香裡,精準捕捉到陳嘉身上雪鬆混著的枸杞的香氣。
周宇合上本子時,聽見自己胸腔裡的心跳聲。
周宇摸著下巴琢磨了一會兒,得出結論:這不怪他,他一個沒有戀愛經驗的小處男……老處男也行,後知後覺是很正常的。
但是他現在麵對的問題是,要不要追求陳嘉。
他現在的處境適合談戀愛嗎?
“所以現在表白,像不像在拿友情賭明天?”
周宇咬著筆桿望向窗外,筆尖在齒間留下道道雜亂的齒痕。
空間裏麵的窗外霧濛濛一片,像極了他此刻混沌的思緒。
他繼續埋頭做假設,他們中間橫亙著無數個“如果”:
如果表白後陳嘉受到未知的影響怎麼辦?
這個結果他不能接受。
如果陳嘉因為尷尬從此之後躲著他怎麼辦?
這個結果還可以接受,至少躲著他這個變數或許能避開很多未知的傷害
如果陳嘉連做的飯都變味了怎麼辦?
想到這個周宇有點退縮,身在異國他鄉,連口好吃的飯都吃不到,那也太可怕了。
周宇向來是個敢想敢幹的,大一停學拿著陳嘉身份證借貸炒股,後來又跑海市買股票。
其中固然有前世記憶的幫助,但是做這些也並不簡單,當年的治安並不好,港市更是黑幫林立,拿著大把現金的他和肥羊有什麼區別?
但是他就是單槍匹馬的去了,更是完整的回來了,這可不僅僅是記憶的功勞。
腎上腺素飆升的瞬間總能讓他熱血沸騰,可此刻盯著筆記本裡“陳嘉”兩個字,掌心卻沁出冷汗。
原來當心動具象成某個具體的人,再膽大的冒險家也會在懸崖邊收住腳步。
手指無意識地摩挲著筆記本邊緣,他突然喉嚨發緊。
那些關於陳嘉的異常記憶碎片像懸在頭頂的達摩克利斯之劍。
如果表白會讓陳嘉捲入未知的危險,如果自己連保護好友的能力都沒有,又有什麼資格剖白心意?
燒烤攤的煙火氣突然在記憶裡炸開。
那天他看著陳嘉被熱氣熏紅的眼角,差點就把“我好像有點喜歡你”混著烤雞翅的味道說出口。
此刻想來,幸虧夜風及時吹醒了他不知從何而來的醉意。
現在想一想真的有些後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