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宇“抱歉,很多東西我要慢慢回想才能想起來。”
陳嘉後退一步說:“那你裝的可真像那麼一回事。”
周宇“不是裝的……喜歡不喜歡我是分的清的。我隻是不想讓你掃興,早知道我就晚一天來了。”
周宇怪自己自我意識過剩,哪怕自己一分兩半了,對另一個自己都沒什麼感覺,甚至覺得對方多餘。
等到融合過後那代入感就上來了,但是記憶混亂啊……
陳嘉心裏堵得發慌,真想直接對周宇說一句——我都給你機會坦白了,你還瞞著我。
可他太清楚周宇的性子,有時候太過瞭解一個人,反倒會成為束縛。
情緒與理智在心底拉扯,他明明該生氣,理智上卻又能理解,畢竟對方是什麼德行,他再清楚不過了。
而且他也怕,怕把事情鬧到無法收場的地步,下意識又想逃避。
於是陳嘉沉聲道:“我需要點空間,冷靜一下。”
周宇定定望著他,直到走廊的感應燈再次熄滅,都沒出聲。下一秒,他伸手輕輕抱住了陳嘉:“陳嘉,你不能什麼都逃避。想發火就發火,你總把情緒憋在心裏,我都擔心你心理變態。”
陳嘉悶聲道:“你還是別說話了,凈說些我不愛聽的。”
周宇輕聲問:“那你想聽什麼?”
陳嘉還是很聽勸的,有情緒就表達出來:“我不知道,但是周宇,我真的很生氣,非常非常生氣,我現在有點控製不住自己的情緒,所以我想自己待一會。”
周宇誠懇的疑惑發問:“那你氣什麼呢?”
陳嘉:……更氣了!
他一把推開周宇,攥住對方的肩膀,語氣很沖:“你說我氣什麼?氣你的隱瞞,氣你的若無其事,氣你的不信任……”
周宇立刻低頭認錯:“我錯了,對不起。但我沒有不信任你,我隻是有點無措。”
“無措?”
“嗯,我現在的記憶很混亂,梳理起來很麻煩,我的認知和心理狀態出現了偏差。
我認知中我們還停留在你出國之前,而心理狀態已經很自然地過渡到了我們相愛的情況,有點割裂。
我看著你,感受著發自內心的歡喜和雀躍,陳嘉,我再一次為你心動了。
所以我希望你今天能夠有一個很好的體驗,那麼對於我來說,以後回憶起來,也會為此感到快樂。”
陳嘉愣怔怔地看著眼前的周宇,目光裡滿是茫然與糾結。
他根本分不清此刻的周宇,到底有幾分是真心流露,又有幾分是刻意偽裝。
他太清楚,周宇擅長隱藏情緒,演技也好。若不是對這個人瞭解到骨子裏,若不是方纔幾番試探察覺到細微異常,他根本無法察覺到周宇的異常。
而此刻,他心底清晰地意識到,自己最擔心的事情,終究還是發生了,是他沒耐住性子,親手把事情搞砸了。
他頹然地鬆開手,緩緩放下了原本緊緊鉗製著周宇肩膀的雙手,肩膀也跟著垮了下來,滿是無力。
而對麵的周宇,心底悄悄舒出一口氣。
他此刻依舊是記憶混亂的狀態裡,思緒繁雜難理,可這並不妨礙他做出最利於當下的選擇。
愛,一定是百分百的坦誠嗎?他此刻給不出答案。
但他清楚,以自己現在異常的狀態,即便愛意需要靠偽裝來維繫,他也必須牢牢守住,絕不能和陳嘉產生半點無法逆轉的隔閡。
隻要關係不破,其他所有問題,都可以慢慢梳理、徐徐圖之。他並不喜歡給自己的人生加難度,所以在陳嘉發現異常之後,立刻滑跪。
原本以為能靠著偽裝瞞過去,順利把這一天安穩度過,卻沒料到陳嘉會敏銳到這種地步,洞察力強得讓他暗自無奈。
有時候恨不得跟這些智商高的人拚了。
周宇緊緊盯著陳嘉,眼底滿是真摯又滾燙的情意,語氣篤定又溫柔,一字一句鄭重無比:“陳嘉,就算是兩個我的靈魂融合了,但我依舊是我,愛你的心是不會變的。陳嘉,我愛你。”
話音落下,他不由分說地抓起陳嘉的手,輕輕按在自己的胸口,掌心貼著溫熱的胸膛,清晰感受到胸腔裡有力的跳動。“心是不會騙人的,我雖然記憶混亂,但是看到你,就會控製不住地心跳加速。”
陳嘉垂眸,靜靜看著自己覆在周宇胸口的手,感受著掌心傳來的、持續不斷的快速搏動,眉頭微微蹙起,沉默了好一會兒,才一臉認真地開口,語氣裡全是擔憂:“周宇,我覺得……要不去醫院看看吧,你這個心跳頻率有點不對勁啊。你要說一瞬間心跳加速,或者偶爾心動,那都正常,但是你這持續的時間也太長了。”
周宇臉上的深情瞬間僵住,嘴角的弧度一點點垮下來,滿心的浪漫告白,全被這句話堵得啞口無言,無奈又憋屈地垮下臉,在心底無聲咆哮:你個不解風情的木頭!
拗不過陳嘉的堅持,本該溫馨纏綿的新婚夜,沒有浪漫的洞房花燭,反倒被陳嘉直接帶著,直奔醫院去做心率檢測。
昏黃的車燈光線劃破黑暗,陳嘉雙手握著方向盤,視線專註地落在前方的道路上。
車廂裡很安靜,能聽到兩人輕微的呼吸聲,他瞥了副駕駛上的周宇好幾眼,沉默了好一會,喉結輕輕滾動了幾下,終於率先打破沉寂,輕聲喊出他的名字:“周宇。”
“啊?”周宇本來有點氣悶,但是陳嘉一叫他,他還是應了。
陳嘉頓了頓說:“其實我真的很開心,哪怕你經歷了靈魂融合,陷入記憶混亂的窘境,心裏依舊還愛著我,希望我能開心。”
說到這裏,他的語氣微微低落,眼底掠過一絲難以察覺的自責:“可是我總是控製不住地去假設那些最壞、最不好的情況,我心裏清楚這樣的想法毫無意義,甚至會讓我們都難受,我也知道這是不對的,但我就是沒辦法管住自己的念頭。”在很多年前他意識到喜歡上週宇之後,就一直在進行自我否定,自我懷疑,悲觀的想法一直籠罩著他,他就想掉進沼澤的鹿,越是掙紮陷的越深,越是痛苦。
“我說這些話,不是為了讓你愧疚,更不是要指責你之前的隱瞞。”陳嘉側過頭,飛快地看了一眼身旁的周宇:“我隻是想告訴你,我從來沒有真的責怪過你,我很抱歉,讓你分擔了我的負麵情緒。”
“周宇,我很愛你,很愛很愛你。”
他心裏其實攢著許多出格又放浪的情話,那些藏在深夜裏、藏在獨處時、藏在對周宇極致愛意裡的字句,翻來覆去在腦海裡盤旋,可到了嘴邊,卻怎麼也說不出口。
隻能這般笨拙又認真地,一遍遍強調著自己的愛,像是要把心底翻湧的情意,都揉進這簡單的話語裏。
周宇安靜地看著他,目光落在他微微緊繃的側臉上。等陳嘉說完最後一個字,他才緩緩開口,聲音低沉又溫柔:“我感受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