淩晨的鬧鐘在帳篷裡突兀地響起,帶著點機械的尖銳。
陳嘉睜開眼,並沒有他想像中的那麼疲憊。
他動了動手指,觸到身側溫熱的麵板,才後知後覺地想起昨晚的事。
身上穿著乾淨的T恤,睡袋也整理得妥帖,沒有半點狼狽的痕跡。
周宇果然說到做到,把一切都打理好了。
陳嘉側過頭,看著周宇還在熟睡的臉,睫毛在眼下投出一小片陰影,看著倒比平時乖順不少。
可他心裏卻明鏡似的。
周宇的任何臨時起意都不會是偶然,他絕對是有預謀的。
不過他也懶得計較就是了,情侶之間,這種小算盤不算什麼大事,當然,最主要的原因是他也爽到了。
陳嘉伸手,指尖輕輕戳了戳周宇的臉頰。
這小子渾身上下都是心眼子,偏還裝得一臉坦蕩,好像所有逾矩的事都是情難自禁,裝什麼裝,好像他看不出來一樣。
周宇其實已經醒了,但就是不想動,被他戳得皺了皺眉,迷迷糊糊地睜開眼。
看見陳嘉盯著他,下意識就笑了:“醒了?再睡會兒,離日出還早。”
陳嘉看周宇笑也下意識跟著笑了起來,雖然他也不知道自己在笑什麼。
陳嘉指尖還停在周宇臉頰上,被他這一笑弄得有點不自在,手縮了縮,卻被周宇反手抓住了。
“戳我幹嘛?”周宇把他的手往自己臉上按了按,聲音還帶著沒睡醒的慵懶,眼睛半眯著,像隻剛醒的貓。
“看你是不是裝睡。”陳嘉嘴上硬氣,指尖卻乖乖地貼著他的麵板,能感覺到那點溫熱的觸感,心裏莫名有點軟。
“哪用裝?”周宇打了個哈欠,另一隻手伸過來,給坐著的陳嘉拽了個踉蹌,以一個非常奇怪的姿勢趴在了周宇身上:“被你折騰半宿,我還沒睡夠呢。”
“誰折騰誰?”陳嘉瞪他一眼,卻沒掙開,任由自己靠過去,鼻尖蹭到周宇的鎖骨。
“行,我折騰你。”周宇從善如流地認了:“那再陪我躺會兒?”
陳嘉沒說話,算是預設。
兩個人昨天休息的時候就已經調整好了方向,現在隻需要把帳篷開啟,躺在裏麵就能看到外麵的日出。
陳嘉手腳麻利地拉開帳篷拉鏈,清晨的涼風帶著草木的清氣鑽進來,驅散了帳篷裡最後一點曖昧的餘溫。
周宇往睡袋裏縮了縮,看著外麵漸漸亮起來的天色。
遠處的天際線已經泛出淡淡的粉,暈染開一片柔和的亮色。
“冷不冷?”陳嘉把自己的睡袋往他這邊挪了挪,手臂搭過去,兩隻手自然地圈住他的腰,“再等等,馬上就出來了。”
周宇搖搖頭,和陳嘉靠在一起。
天邊的粉色一點點變深,暈成橘紅,又染上金。
沒一會兒,一輪紅日就像被人從雲層裡推出來似的,猛地跳出山尖,瞬間把半邊天都染成了耀眼的金紅色。
光線穿過晨霧灑下來,落在帳篷上,落在兩人交握的手上,看似溫暖,但實際上沒有任何溫度。
“好看嗎?”周宇的聲音在耳邊響起,帶著點笑意。
陳嘉嗯了一聲,沒轉頭。他看著那輪太陽一點點升高,光芒越來越盛,把周圍的雲都鑲上了金邊。
陳嘉悄悄側過頭,看了眼周宇。
晨光落在周宇臉上,把他的睫毛照得透亮,眼裏映著整片霞光,亮得驚人。
周宇像是有感應似的,轉頭對上他的目光,笑了:“看我幹嘛?日出不好看?”
“好看。”陳嘉頓了頓,目光從絢爛的日出移回周宇臉上,晨光在他瞳孔裡跳躍,補充道,“都好看。”
周宇的笑更深了,眼裏的霞光彷彿都落進了笑意裡,他忽然收了些玩笑的神色,聲音輕卻清晰:“陳嘉,你願意在之後的每一天跟我度過每一個日出日落嗎?”
陳嘉愣了愣,隨即笑了,他伸出手臂環住周宇的腰抱住他說:“我願意。”
頓了頓,又帶著點促狹的笑意問,“這是哪個電影裏的橋段?挺俗的,但我喜歡。”
“是你和我的電影。”周宇看著他,眼裏盈滿笑意:“我之前一直想著,把我看過的那些電影電視劇裡的浪漫橋段都學一遍……
後來發現,那都是別人的人生,再甜也隔著層螢幕。
你不一定喜歡,我也不一定喜歡,但我可以肯定的是我喜歡的是你,既然如此……”
他抬手,指尖輕輕拂過陳嘉被晨風吹亂的額發:“與其模仿,不如咱們自己寫劇本。
你看,現在這日出是咱們的,這山頂的風是咱們的,連帳篷外那兩隻吵吵鬧鬧的小東西都是咱們的……陳嘉,你覺得我寫的這個劇本,好嗎?”
陳嘉順著周宇的話向外看去,悶悶地應了一聲:“還不錯。”
陳嘉真的覺得周宇是一個很奇妙的人,周宇能夠看到這世間的美好,也願意帶他去領悟這世間的美好……
可是陳嘉心裏有一個疑惑,周宇不是一個吝嗇的人,但……
“周宇,我們沒有在一起的時候,你為什麼不這樣?”
周宇回復的坦蕩:“因為那個時候我們是朋友,朋友之間要有分寸的,而且那個時候你防著我呢。”
陳嘉汗顏,他對於社交這種東西確實沒什麼好的經驗,而且他們沒在一起的時候,他心防確實比較重。
小時候怕周宇一個不順心給自己噶了,找個山窩窩埋掉(●—●)。
大了就又怕周宇知道自己喜歡他,他怕到時候連朋友都沒得做。
周宇對此,並沒有什麼太大的微詞,他本人對人沒有什麼太高的期待,陳嘉這種在他看來已經是水準以上了。
“不說這些了,陳嘉,那你要當我的禦用唯一男主嗎?”
周宇的聲音裡又帶上了點熟悉的腔調,握著他的手:“一輩子那種,不許辭演,不許加戲給別人。”
陳嘉終於抬起頭,晨光恰好落在他眼底,映得那點濕潤格外亮。
他沒說話,隻是湊過去,輕輕吻上了周宇的唇。
沒有昨晚的灼熱洶湧,隻有晨光般的柔軟,帶著點草木的清香和彼此的溫度。
一吻結束,陳嘉額頭抵著他的,聲音有點啞:“合同呢?我要簽終身製的。”
周宇伸手,緊緊抱住陳嘉,抓住陳嘉的一隻手放在自己胸口:“早擬好了,在我心裏,落款處早就刻上你的名字了。”
帳篷外的太陽越升越高,金色的光芒漫過草地,漫過兩人,把整個世界都烘得暖洋洋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