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此刻,看著鬆本小百合,看著她眼底比自己更深的絕望,他突然覺得胸腔裡那團燃燒了二十年的火焰,被一場無聲的雨澆熄了。
原來並不是他一個人走不出當初的痛苦,當他困在仇恨裡自我折磨時,這個無辜的女孩也在用自己的方式贖罪。
那些深夜裏的痛哭,那些刻意承受的傷害,都在訴說著同樣的煎熬。
這一刻,他忽然釋懷了,不是原諒了鬆本清長,而是放過了在痛苦中掙紮的自己。
原來他更加憎恨的是隻有自己困在了原地,原來一個人的痛苦,真的是需要另外一個人的痛苦,纔能夠平息。
高杉俊彥望著鬆本小百合指尖觸到她冰涼的麵板時,他才驚覺兩人竟在這方狹小的空間裏,編織了一張互為囚徒的網。
“你知道嗎?”他的拇指撥開鬆本小百合的淩亂的發:“每次折磨你,我既厭惡又……安心。”
他自嘲地笑了,笑聲裏帶著解脫的苦澀,“原來一個人的痛苦,真的需要另一個人的痛苦來平息,我們都以為對方是劊子手,卻忘了自己纔是遞刀的人。”
鬆本小百合怔怔地看著他泛紅的眼眶,此刻她終於讀懂了高杉俊彥眼底的掙紮。
他不僅是困在仇恨裡,而是困在“隻有自己被痛苦吞噬”的孤獨裡。
當兩個滿身傷痕的靈魂終於肯直視彼此的傷口,那些用愧疚與恨意搭建的牢籠,竟在對視的瞬間碎成了齏粉。
“我們都不是罪人。”
高杉俊彥輕聲說,將她顫抖的手放進自己掌心,“是這個讓過錯與遺憾輕易被掩埋的世界,才該被審判。”
“俊彥……”鬆本小百合的聲音帶著破碎的哽咽。
她望著眼前這個男人,他的眼裏藏著的不再是洶湧的仇恨,而是一片釋然的平靜。
“我釋懷了。”
高杉俊彥抬手想要觸碰她的臉,卻在半空停住,最終隻是輕輕擦過她發梢。
“你也不要困在原地了。”他垂下眼:“我為我這些年對你做的一切道歉。我們分手吧。”
這句話出口時,他像是卸下了背負多年的巨石,嘴角扯出一抹淡淡的、帶著自嘲的笑:
“或許從一開始,我們就不該用這種互相折磨的方式,去填補心裏的窟窿。”
“你自由了,我也……自由了。”高杉俊彥把手裏的玻璃瓶扔進了周宇辦公室的垃圾桶,轉身走了。
“俊彥……”她輕聲喚道,聲音裡不再有恐懼或愧疚,隻有釋然的嘆息。
高杉俊彥在門口頓住的瞬間,他聽見身後傳來細微的腳步聲。
“我希望你以後可以一直幸福。”她的聲音輕得像一片羽毛,卻重重砸在他的心裏。
多年的仇恨與不甘突然褪去潮水般的灼熱,隻剩下海風般的清涼。
他望著走廊盡頭的消防栓玻璃,裏麵映出自己微彎的嘴角,他真的解脫了。
沒有回頭,他抬起手比了個“OK”的手勢,然後大步離開。
他的皮鞋踩在大理石地麵上,聲響逐漸遠去,像一串標點符號,為這場持續多年的糾葛畫上句點。
高杉俊彥離開後,辦公室裡安靜下來,隻剩下週宇和鬆本小百合兩個人。
鬆本小百合怔怔的望著高杉俊彥離去的身影,過了好一會兒纔回過神:“讓您見笑了,周先生。”
周宇轉著手中的鋼筆,他向後靠進真皮座椅,望著茶幾上兩盞冷透的咖啡,突然覺得這場景莫名戲劇化。
“沒關係。”周宇不介意,這劇情雖然他看的感覺沒頭沒尾的,但是真的比8點檔還要精彩。
“那個活動,我和俊彥就不參加了。”鬆本小百合向周宇致歉。
她垂眸盯著地毯上的暗紋,聲音像是從很遠的地方飄來:“實在抱歉,臨時變卦給您添麻煩了。”
“理解理解。“周宇揮揮手。
他從口袋裏拿出一盒薄荷糖,撕掉外層的塑料膜,沙沙聲在寂靜中格外清晰:“要一顆嗎?”
不得不說周宇安慰人還真是,一如既往的沒有新意。
鬆本小百合搖頭:“謝謝您,不必了。”
然後她又說:“今天非常感謝您的幫助,如果不是您的提議,或許我真的要鑄成大錯了。”
“人生總需要些意外轉折,但這並不是一件壞事,不是嗎?與其互相折磨,不如一別兩寬。”周宇感嘆,他真的很少說出這麼有哲理的話。
其實這話在他腦海裡盤旋了整整十分鐘,直到此刻說出口,才覺得終於有了幾分電影裏主角的派頭。
鬆本小百合苦笑,這個表情讓她褪去了拘謹,倒顯出幾分脆弱的生動:“您說的對,之前是我狹隘了。”
鬆本小百合把手上的訂婚戒指取下來:“當初為了彌補父親的過錯,我偏執地把所有傷害都當作贖罪,險些害了高杉先生,也害了我自己。”
周宇看著她說:“有時候,放下比執著更需要勇氣。高杉先生放下了,你也不要再記掛著了。”
“很感謝您,不過這件事無論如何我不能忘記,忘記伯母,也是對高杉先生的傷害。”
鬆本小百合彎腰撿起不知道什麼時候掉在沙發邊的手包:“打擾您許久了,我也該告辭了。”
她把包抱在懷裏,聲音帶著幾分誠懇:“等您方便的時候,一定要賞臉讓我請頓飯,好好謝謝您。”
周宇笑著擺了擺手:“舉手之勞而已,你別放在心上。快回去休息吧,以後別再胡思亂想了。”
“那麼告辭了。”鬆本小百合微微欠身。
“再見。”得到了周宇的回應,鬆本小百合轉身離去。
周宇感受著多出來的能量,長籲一口氣,感情這東西可太難了。
他看了一下手錶,現在纔不過4點多一點,以落合館長的功力,再加上,藝術館新增的藏品估計還要講很久。
果然,他出去的時候見到安保,問落合館長帶著人去了哪裏,安保說他們還在海洋展區呢。
周宇:(●—●)哇哦,比第一次帶他參觀的時候時間幾乎長了一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