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說什麼?”高杉俊彥一臉震驚的看向鬆本小百合。
“我是說……對不起俊彥,我一直,一直以來都是,知道的。”鬆本小百合淚流滿麵。
自從得知真相以來,她無數次演練過這個場景,此刻真到了要開口的時候,喉嚨卻像被堵住了一樣無法開口。
她一個施害者的親屬,如何能夠向受害者的孩子懺悔?
“我的計劃你也知道了?”高杉俊彥垂下眼問。
“是……是的。”
辦公室陷入死寂。
高杉俊彥突然爆發出一陣刺耳的笑聲,笑聲裏帶著破碎的瘋狂:“所以這些年,你和我交往、訂婚,都是故意的?把我當什麼?”
他猛地抓住鬆本小百合的兩隻手腕:“你以為用自己的人生獻祭,就能洗清他的罪孽?”
他本來想狠狠的把她甩出去,但最後又不知道為什麼,默默的鬆開了手。
鬆本小百合被他的氣勢逼得後退半步,撞上辦公桌邊緣。
她的聲音帶著哭腔卻異常堅定,“俊彥,我知道道歉沒用,但我不想再讓你被仇恨毀掉了,無論你想要怎麼報復,我都接受。
總有人該承擔責任,這不該由受害者的伯母和你來承擔。
對不起俊彥,我……我隻是……”
高杉俊彥此刻突然冷靜了下來,他這些年的生活過得其實很順遂。
隻是他一直忘不掉母親的仇恨,鬆本清長的過失造成母親的死亡,一直是他心中難以跨過的坎,他想復仇,可是他是個懦夫……
“俊彥,我知道道歉沒用。”她的聲音混著抽噎,卻字字清晰,“但我不想再讓你被仇恨毀掉了。”
高杉俊彥的臉色陰晴不定,誰也不知道這一刻他在想什麼。
知道鬆本小百合的下一句話他的臉色大變:“如果我的死亡能夠讓你得到解脫……其實你不用自己動手的,我……可以……”
鬆本小百合抬起頭,眼底閃爍著決絕的光,淚水卻依舊不停地滾落。
她緩緩伸手,握住高杉俊彥冰冷的手。
“夠了!”高杉俊彥突然暴喝一聲,猛地甩開她的手。
他踉蹌著後退兩步,撞翻了身後的椅子。
看著鬆本小百合驚愕的表情,他突然發出一陣歇斯底裡的狂笑,笑聲裏帶著無盡的悲涼與絕望:“所以這就是你的贖罪方式?你以為這樣就能還清你父親的債?就能讓我母親活過來?”
他的聲音越來越高,最後幾乎是嘶吼著,眼眶通紅,“你太天真了!太天真了!”
高杉俊彥的指甲深深掐進掌心,西裝下的胳膊青筋突突跳動。
這些年他就像被困在蛛網裏的飛蟲,看似光鮮地周旋在名利場中,實則每根蛛絲都纏繞著窒息的仇恨。
鬆本清長的道歉帶著虛偽的溫度,那些所謂的“補償”,給他行事便利,暗中推動高杉家族的生意……
都像裹著蜜糖的砒霜,既滋養著他的野心,又灼燒著他的良知。
他永遠記得母親躺在手術台上的模樣,心電監護儀的警報聲混著消毒水的氣味,將他的童年徹底碾碎。
而害死母親的人卻步步高昇,勳章在胸前熠熠生輝,新聞報道裡全是冠冕堂皇的功績。
降職處分不過是輕飄飄的幌子,轉瞬間那人又踩著榮譽和鮮花重新上位,這份不公像永不癒合的傷口,在午夜夢回時滲出血珠。
他的母親長眠於地下,而鬆本清長卻能風風光光的活著,這就是對受害人的家屬最大的傷害,他無法釋懷。
鬆本小百合顫抖的身影突然與記憶裡的小女孩重疊。
他們曾是最親密的玩伴,共享過整個盛夏的蟬鳴與橘子汽水的甜香。
可命運的齒輪轉動,將她變成了背負罪孽的“祭品”,而他成了沉溺仇恨的困獸。
他明明知道不該遷怒於她,卻又忍不住將所有痛苦都發泄在這個無辜的姑娘身上。
高杉俊彥望著玻璃上自己扭曲的倒影,又笑出聲來,笑聲裡滿是自嘲與悲涼。
他何嘗不清楚,自己一邊貪戀著鬆本清長施捨的權勢,一邊又被仇恨啃噬得千瘡百孔。
他既恨那個逍遙法外的肇事者,也恨懦弱又貪婪的自己,在復仇與慾望的夾縫中,他早已迷失了自己。
他他的笑裡摻雜著眼淚,最後他從口袋裏拿出來了一個小瓶子,裏麵隻有一個膠囊。
他死死盯著鬆本小百合,眼底翻湧的情緒像是即將決堤的洪水,沙啞著嗓子道:
“我無法釋懷,我憎恨你和你的父親,我知道你是無辜的……就這樣吧……對不起小百合,這一切都是我的錯。我不應該遷怒你。”
顫抖的手指抬起又放下,最終無力垂在身側,彷彿連抬手的力氣都被多年的仇恨抽乾。
鬆本小百合突然向前一步,淚水不受控地奔湧而出,哽嚥著打斷他:“不,俊彥,我是有罪的!”
“自從知道父親害死了你的母親,我心裏一直都很煎熬。每個夜晚我都在噩夢中度日,夢見你母親渾身是血的模樣,夢見你在黑暗裏流著淚喊我……”
她突然抓住他的手按在自己胸口,“這裏麵全是愧疚,它們日日夜夜都在啃噬我,隻有你懲罰我,我才能解脫!”
周宇:啊?這是給我乾哪來了?瓊瑤阿姨也來腳盆雞了?
並沒有人理會周宇豐富的內心戲,兩個人還沉浸在痛苦的情緒裡互相拉扯。
高杉俊彥顫抖的手懸在鬆本小百合發頂,指節因用力而泛白,多年的仇恨與愧疚在掌心翻湧。
最終,那隻手像被抽走所有力氣般緩緩放下,指尖擦過她淩亂的髮絲,帶出一聲壓抑的嘆息。
“對不起小百合,我原諒你了。”
他的聲音沙啞帶著哽咽。
他的心裏藏著無數個輾轉難眠的夜,藏著對母親的思念,對命運不公的憤怒,還有對自己懦弱的唾棄。
他曾以為,鬆本清長光鮮亮麗的仕途是插在他心口的刀,每一次升遷都讓傷口崩裂出血。
他恨自己既沒有勇氣徹底斬斷鬆本家施捨的利益,又無法平息內心的怒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