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親密一下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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親密一下下..

小醜案結案的那天晚上,趙鐵生在會議室裡開了一個短會。短的意思是——他隻說了三句話。第一句:“案子破了,大家都辛苦了。”第二句:“明天開始,全體強製休息三天,誰要是讓我在局裡看到,我就讓他去把檔案室從1950年到現在所有的卷宗重新編目一遍。”第三句:“散會。”

三句話說完,他端起茶杯走了。走到門口的時候,他停了一下,頭也沒回地丟了一句:“席斯言,你留下。”

辦公室裡的人像被關了三年突然放出來的犯人一樣,以各種姿勢沖了出去。王浩第一個衝到門口,差點被門檻絆倒,手裡的核桃飛出去一顆,滾到了走廊盡頭。他沒有去撿,頭也不回地跑了——他怕趙鐵生反悔,把三天改成兩天。劉洋抱著他的多肉植物,一盆一盆地往紙箱裡裝,裝到第三盆的時候發現紙箱太小了,又換了一個大的,動作快得像在救火。陳飛宇摘下眼鏡擦了擦,戴上,又摘下來擦了擦,反覆了三次,因為他不敢相信自己真的可以連續睡三天不用碰鍵盤。孫浩和張偉擊了個掌,擊完掌之後發現手掌拍得太用力了,兩個人都疼得齜牙咧嘴,但誰也沒說疼。

雲曦月站在窗邊,看著這群人像被風吹散的蒲公英一樣消失在夜色中,嘴角彎了一下。她轉過頭,看著席斯言。他站在白板前麵,正在擦小醜案的殘留字跡——林遠,彩虹馬兒童劇團,紅桃A,黑桃A,那些被寫上去又被他用板擦一點一點抹去的名字和符號。他的動作很慢,不像是著急下班的人。板擦在白色的板麵上劃過,發出細微的吱呀聲,像某種古老的樂器在演奏一首很低很低的曲子。

趙鐵生站在門口,端著茶杯,看著席斯言的背影。他看了幾秒,然後開口,聲音不大,但每個字都很清楚:“斯言,小雲調來兆斐快一個月了,一直住宿舍。你們倆的事,局裡都知道,不用藏著掖著。我讓後勤給你換了套房子,兩室一廳,在局後麵的家屬樓,三樓,離小雲的宿舍不遠。鑰匙給你,明天搬。”他從口袋裡掏出一串鑰匙,放在桌上,轉身走了。腳步聲在走廊裡越來越遠,最後消失了。

辦公室裡隻剩下席斯言和雲曦月。板擦的聲音停了,白板上的字跡被擦得乾乾淨淨,像一麵剛剛磨好的鏡子,映出兩個人的影子——一個站在白板前,一個站在窗邊,中間隔著幾米的距離和一段說不清道不明的時間。

雲曦月走過來,拿起桌上那串鑰匙。鑰匙是新的,銀白色的,在燈光下閃著光,一共有三把——一把大門的,一把房門的,一把不知道什麼的。她把鑰匙串在手指上轉了一圈,金屬碰撞的聲音在安靜的辦公室裡像一串小小的風鈴。

“兩室一廳,”她說,聲音裡帶著一種故意裝出來的、但又不完全是在裝的平靜,“比宿舍大。我的東西搬過去,放得下嗎?”

席斯言轉過身看著她。他的耳朵已經紅了,從耳尖開始,像一朵被春天喚醒的花,慢慢綻放,從淺紅到深紅,從耳尖到耳根。但他的表情很平靜,平靜得像在說“今天天氣不錯”。“放得下。放不下我幫你扔。”

雲曦月笑了。她笑起來的時候眼睛彎成了月牙形,嘴角的弧度不大不小,剛剛好能讓席斯言的心臟跳漏一拍。她把鑰匙放進口袋裡,拍了拍,然後抬起頭看著他的眼睛。“那明天搬家。你幫我搬。”

“嗯。”

“你煮飯。”

“嗯。”

“你洗碗。”

“嗯。”

“你拖地。”

“嗯。”

“你洗衣服。”

“嗯。”

“你疊被子。”

“嗯。”

“你給我係蝴蝶結。”

席斯言的耳朵紅到了脖子。他看著雲曦月那雙亮晶晶的、盛滿了狡黠笑意的杏眼,喉結滾動了一下,然後說了一個字:“嗯。”

雲曦月笑得彎下了腰,一隻手撐在桌上,一隻手捂著肚子,笑得眼淚都快出來了。她覺得自己可能是這個世界上唯一一個能讓席斯言連續說七個“嗯”不帶重樣的人。這個成就,比破任何案子都值得驕傲。

第二天早上,陽光很好。

雲曦月的宿舍裡堆了三個紙箱和一個行李箱。紙箱裡裝的是書、檔案、一些雜七雜八的小東西,還有一個她從來沒用過的電飯煲——她本來想學煮飯的,但自從喝了席斯言煮的粥之後,她就放棄了。行李箱裡裝的是衣服,不多,因為她來兆斐的時候就沒帶多少東西。她站在宿舍中間,環顧了一圈這個住了不到一個月的小房間,床頭的毛絨兔子還在,桌上那盆小多肉還在,窗簾是她自己選的,淡藍色的,上麵印著白色的小花。她要把這些都帶走,連那隻笑眯眯的兔子一起。

席斯言搬了兩個紙箱下樓,回來的時候額頭上有一層薄薄的汗。陽光照在他臉上,把他的麵板照成了一種很健康的小麥色,汗珠在顴骨上方閃著細碎的光。他今天穿了一件白色的短袖T恤,沒有穿外套,袖子捲到了肩膀,露出兩條線條分明的手臂。雲曦月看著他搬紙箱時手臂上那些因為用力而微微鼓起的肌肉,忽然覺得自己的心跳漏了一拍。不是一拍,是好幾次拍。她的手指在行李箱的拉桿上攥緊了一下,然後又鬆開了。不能看,看了會想摸。摸了會——她不敢想了。

新房子在局後麵的家屬樓,三樓,左邊。跟雲曦月之前的宿舍在同一棟樓,隻是高了兩個樓層。門是深棕色的防盜門,門把手鋥亮,一看就是新換的。席斯言掏出鑰匙開門的時候,鑰匙在鎖孔裡轉了兩圈,發出哢噠哢噠的聲響,像某種被啟動的、古老的機械。

門開了。

屋子比想象中要大。客廳朝南,陽光從窗戶湧進來,把整個房間照得亮堂堂的。地板是淺木色的,很乾凈,乾淨到能反射出人影。沙發是深灰色的,不大,但坐兩個人剛剛好——如果那兩個人願意靠得很近的話。茶幾上放著一個玻璃花瓶,花瓶裡插著幾枝百合,白色的,正在開,香氣淡淡的,在陽光中像一層看不見的薄霧。廚房在客廳的右邊,不大,但灶台、水槽、冰箱、櫥櫃一應俱全。冰箱門上貼著一張便簽紙,上麵寫著——“歡迎入住。水電煤氣都通了,WiFi密碼是12345678。趙鐵生。”

雲曦月站在客廳中央,看著這個被陽光填滿的房間,看著那幾枝百合,看著那張便簽紙上歪歪扭扭的字跡,忽然覺得鼻子有點酸。趙鐵生那個看起來粗枝大葉的老頭,竟然記得在冰箱上貼便簽,記得在花瓶裡插百合,記得把一切都準備好,等著他們搬進來。她深吸了一口氣,把那股酸意壓了回去。

席斯言把最後一個紙箱搬進來的時候,已經是下午兩點了。他把紙箱放在客廳角落,直起腰,用手背擦了擦額頭上的汗。他的白色T恤被汗浸濕了一片,貼在背上,勾勒出肩胛骨的輪廓。雲曦月從廚房裡探出頭來,手裡拿著一杯水,看著他後背那片被汗濕透的布料,看了兩秒,然後走過去,把水遞給他。

“累不累?”

席斯言接過水,一飲而盡。喉結在水流中上下滾動,雲曦月的目光在他的喉結上停了一下,移開了,又停了一下,又移開了。她覺得自己今天有點不對勁。看他的手臂,看他的肩膀,看他的後背,看他的喉結——她以前也看,但沒有今天這麼……這麼想摸。可能是因為這一個月太忙了,忙到沒有時間想這些。可能是因為案子終於破了,三天假期,沒有屍體,沒有現場,沒有緊急電話。可能是因為他們終於有了一個自己的地方,不用再擠在那間小小的宿舍裡,不用再讓毛絨兔子當電燈泡。可能是因為她饞他好久了。從臨東到兆斐,從異地戀到每天見麵,從視訊通話裡的一個模糊的輪廓到此刻站在她麵前、穿著被汗浸濕的白T恤、喉結還在滾動的真實的、活生生的、屬於她的席斯言。

她饞他好久了。

雲曦月把空杯子從他手裡拿過來,轉身走回廚房。她的腳步很快,快到像是在逃跑。她把杯子放進水槽裡,擰開水龍頭,水嘩嘩地流出來,沖在杯壁上,濺起細小的水花。她把手伸到水流下麵,水很涼,涼得她打了個哆嗦。她在水龍頭前站了一會兒,等心跳慢下來。

身後傳來腳步聲。席斯言走進廚房,站在她旁邊,伸手關掉了水龍頭。水聲停了,廚房裡安靜得能聽到兩個人的呼吸聲。雲曦月低著頭,看著水槽裡那隻已經被沖得很乾凈的杯子,杯子在燈光下反光,照出她模糊的、紅紅的臉。

“曦月。”席斯言叫她的名字,聲音很低,低到像是在喉嚨裡滾了一圈才吐出來的。

雲曦月沒有抬頭。她的手指在水槽邊緣上輕輕敲著,一下,兩下,三下,節奏越來越快,像她的心跳。席斯言的手從水龍頭移到了她的手上,握住了她那隻在水槽邊緣上敲個不停的手指。他的手很大,很暖,指腹有薄薄的繭,粗糙的,乾燥的,溫暖的。她的手指在他的掌心裡停住了,不敲了,像一隻終於找到了窩的鳥,安安靜靜地縮在裡麵。

“你臉紅了。”席斯言說。他的聲音裡帶著一種很輕很輕的、幾乎聽不出來的笑意。

雲曦月抬起頭,看著他的眼睛。他的眼睛在廚房的燈光下顯得很深,很深,像一潭看不到底的水。但那潭水不是冷的,是溫的,溫到她想跳進去,把自己整個人都淹在裡麵。她忽然覺得,饞他這件事,好像不需要藏著。她饞的是自己的男朋友,犯法嗎?不犯法。那就不藏了。

“你耳朵也紅了。”她說,聲音很輕,輕到像一片落在水麵上的葉子。她伸出手,手指碰了碰他的耳尖。燙的,像被火燒過。她的指尖在他的耳尖上停了一下,然後順著耳廓往下滑,滑到耳垂,在耳垂上輕輕捏了一下。

席斯言的身體僵住了。不是害怕的那種僵,是那種——被什麼東西擊中了之後、大腦來不及處理、身體先做出反應的那種僵。他的呼吸變得重了,胸口起伏的幅度比平時大了很多,握著她的手也收緊了,緊到她的手指在他的掌心裡微微發疼。

“雲曦月。”他叫了她的全名。聲音很低,很低,低到像是在喉嚨最深處磨出來的。那不是平時的“曦月”,不是同事麵前的“雲法醫”,不是趙鐵生在的時候那個一本正經的“小雲”。這是隻有他們兩個人在的時候,在他被她撩到快要控製不住自己的時候,才會從喉嚨最深處滾出來的那個名字。

雲曦月看著他,看著他那雙深得像潭水的眼睛,看著他那張被紅暈從耳朵蔓延到臉頰的臉,看著他那微微張開的、呼吸急促的、嘴唇上有一道乾裂的細紋的嘴。她忽然覺得,自己好像玩過頭了。但不想停。

“席斯言。”她也叫了他的全名,聲音比他輕很多,軟很多,像棉花糖,像剛煮好的粥,像春天第一縷風吹過臉頰時的那種讓人想閉上眼睛的舒服。

席斯言低下頭。他的嘴唇離她很近,近到她能感覺到他呼吸的溫度,溫熱的,帶著一點點牙膏的薄荷味和一點點汗的鹹味。她的心跳快得像要從胸口蹦出來,但她沒有動,沒有躲,沒有閉上眼睛。她就那麼看著他,看著他的嘴唇一點一點地靠近,像電影裡的慢鏡頭,每一幀都清晰得能數清他睫毛的根數。

然後她做了一件讓他措手不及的事。她把頭偏了一下。偏的角度不大,大概隻有十度,但剛好讓他的嘴唇從她的嘴角擦過去,落在了她的臉頰上。不是親,是擦。他的嘴唇從她的顴骨滑到了耳根,像一陣風,來了又走了,什麼都沒留下,但什麼都留下了。席斯言僵住了。他的嘴唇還貼在她耳根的位置,沒有移開,也沒有繼續。他的呼吸打在她耳後的麵板上,燙的,像被蒸汽燙了一下。

雲曦月感覺到他的呼吸在發抖。不是冷的那種抖,是忍的那種抖。他在忍。忍什麼?忍想把她按在牆上親的衝動,忍想把她揉進骨頭裡的渴望,忍那些在異地戀的兩年裡每一個睡不著覺的夜晚、每一個視訊通話結束通話後的沉默、每一次見麵分別時在車站看著她的背影消失在人海中的不甘。他忍了兩年了。兩年,七百三十天,一萬七千五百二十個小時。每一小時他都在想——什麼時候才能不用忍了?

雲曦月的心像被人用手捏了一下,疼的,軟的,酸的一塌糊塗。

她偏過頭,把臉轉回來,正對著他。他們的鼻尖幾乎碰到了一起,呼吸交纏在一起,像兩條從不同方向流來的河,在這個狹窄的空間裡匯合、碰撞、交融。她看著他的眼睛,那雙深得像潭水的眼睛裡,有一種她從沒見過的東西。不是委屈,不是生氣,是一種——憋了很久很久、終於快要憋不住了的、像洪水一樣的東西。

“席斯言。”她輕聲叫他。

他沒有回答。他的嘴唇動了動,想說什麼,但什麼都沒說出來。他看著她,就那麼看著她,像一個在沙漠裡走了很久很久的人,終於看到了水,但不敢走過去,怕那是海市蜃樓,怕自己一伸手,水就消失了,他又回到了那個無邊無際的、沒有盡頭的沙漠裡。

雲曦月的眼眶紅了。不是難過,是心疼。她心疼他忍了這麼久,心疼他在每一個深夜對著手機螢幕說“晚安”的時候其實想說的是“我想抱著你睡”,心疼他在每一個案發現場看到她的時候明明想衝過去抱住她但隻能遠遠地點一個頭,心疼他在她調來兆斐的第一天站在走廊裡看著她的時候眼眶紅得像兔子但硬是一個字都沒說。

她伸出手,捧住了他的臉。手掌貼著他的顴骨,指尖觸到了他的耳根。燙的,燙得她手指微微縮了一下,但她沒有放開。她把他的臉拉近了一點,近到他們的嘴唇之間隻隔著一張紙的距離。

“這次不讓了。”她說。

席斯言的瞳孔微微收縮了一下。然後他動了。不是低頭,不是靠近,是——整個人往前傾了一下,像一堵被推倒的牆,沒有任何猶豫,沒有任何保留,沒有任何“如果她躲開了怎麼辦”的擔心。他的嘴唇壓上了她的,不是輕輕的,不是試探的,是用了力氣的,是用了他兩年異地戀、一個月同城戀、七百三十天想親但沒親到的所有力氣的。

雲曦月的後背撞到了冰箱上。冰箱嗡嗡地響著,震動的頻率透過她薄薄的針織衫傳到她的脊椎骨上,麻麻的,癢癢的。她的手指從他的臉上滑到了他的頭髮裡,短而硬的發茬紮著她的指腹,紮得有點疼,但她不想鬆手。

席斯言的手從她的手上移到了她的腰上。他的手掌貼著她的腰側,隔著那層薄薄的布料,能感覺到她麵板的溫度和呼吸時腹部微微的起伏。他把她往自己的方向拉了一下,讓她從冰箱門上離開,整個人貼進了他的懷裡。他的嘴唇從她的嘴唇上移開,移到她的嘴角,移到她的顴骨,移到她的眼角。他在她的眼角上停了一下,因為那裡有一滴沒有掉下來的淚。他吻掉了那滴淚,嘴唇在她的眼瞼上停留了很久,久到她能感覺到他的心跳——快得不像話。

“雲曦月。”他的聲音悶在她耳邊的頭髮裡,沙啞的,含混的,像是從很遠很遠的地方傳來的。

“嗯。”

“我想你。想了兩年。”

雲曦月的眼淚終於掉了下來。不是哭,是那種被什麼東西充滿了之後、裝不下了、溢位來了的感覺。她的手指在他的頭髮裡收緊了,把他的臉從她的耳邊拉出來,看著他的眼睛。那雙深得像潭水的眼睛裡,倒映著她的臉——紅紅的,濕濕的,醜醜的。

“我也想你。想了兩年。每天都很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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