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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相信愛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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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相信愛情

周茉被抓之後,兆斐市公安局迎來了短暫的平靜。短暫的意思是——三天。雲曦月用了三天時間整理完六名死者的全部屍檢報告,把每一份證據都歸檔、編號、封存,確保周茉在法庭上沒有任何翻供的可能。席斯言用了三天時間寫完了案件的偵查終結報告,光是案情綜述就寫了六十多頁,印表機用到第三盒墨粉纔打完。王浩用了三天時間補覺,他睡了整整三天,中間隻醒過四次,每一次都是為了吃東西和上廁所。他的核桃在那三天裡一顆都沒盤,安安靜靜地躺在抽屜裡,像兩顆睡著了的石子。

第四天早上,雲曦月穿了一件新衣服。一件奶黃色的針織衫,領口有一圈小小的蕾絲花邊,像一朵被精心裝裱過的雲。她把頭髮編成了一條側辮,垂在左肩上,辮梢繫了一根淺藍色的絲帶,打了一個小小的蝴蝶結。她站在鏡子前看了自己一眼,覺得今天的自己看起來像一塊奶油蛋糕,甜甜的、軟軟的、讓人想咬一口。

席斯言在樓下等她。他今天穿了一件深灰色的薄外套,裡麵是黑色的高領毛衣,帽子還是那頂帽子,壓得不高不低,遮住了大半張臉。但雲曦月知道,帽子下麵的那張臉在看到她的第一眼時,耳朵會紅。果然。

“早。”她走到他麵前,仰起臉看著他。

“早。”席斯言的目光在她身上停了一秒,移開了,又停了一秒,又移開了。他的耳朵從耳尖開始變紅,像一朵被春天喚醒的花,慢慢綻放,從淺紅到深紅,從耳尖到耳根。雲曦月看到了,嘴角彎了一下,沒有說什麼,伸出手牽住了他的手。兩個人的手在晨光中交握在一起,像兩棵樹的根在地下糾纏,不需要語言,不需要眼神,隻需要掌心的溫度和指縫間的默契。

他們走進公安局大門的時候,門衛大爺從崗亭裡探出頭來,今天隻戴了一頂安全帽——紅色的,最舊的那頂,帽簷上有一道裂縫,用透明膠帶粘住了。他看到雲曦月,愣了一下,然後笑了,笑得滿臉褶子都開了花。

“小雲啊,今天真漂亮。”大爺豎起大拇指,“像新娘子。”

雲曦月的臉紅了,席斯言的耳朵紅了。大爺看著這兩個人紅成一片的樣子,笑得更開心了,端起茶杯喝了一口茶,茶香在晨光中像一縷看得見的熱氣,慢慢升騰,消散在風裡。美好的一天。

上午十點,雲曦月正在實驗室裡整理周茉案的最後一批物證。她把六根紅色絲線並排放在證物台上,用尺子量了每一根的長度,記錄在案。每一根都是同樣的長度,同樣的材質,同樣的打結方式。周茉在供述中說,她每次都會在係完紅線之後說一句話——“當紅線繫上你的手指,你就是我的人了。”這句話她說了六遍,每一遍都帶著同樣的笑容。雲曦月想象那個畫麵,後背微微發涼。她合上記錄本,把絲線裝回證物袋,貼上封條,簽上自己的名字和日期。周茉案,結案。她把封條按實,手指在紙麵上撫過,像在撫摸一個剛剛癒合的傷口。

十點十五分,她的手機震了。一個陌生號碼,本地座機。她接起來,電話那頭傳來一個女人的聲音,很急,很慌,語速快得像機關槍掃射。

“請問是雲法醫嗎?我是兆斐市禁毒支隊的,我叫方晴。我們這邊剛接了一個案子,可能需要您幫忙。您方便過來一趟嗎?在城東,一個廢棄的遊樂場。”

雲曦月的手指在桌麵上停了一下。“什麼案子?”

電話那頭沉默了一秒。方晴的聲音壓低了,低到像是怕被什麼不該聽到的東西聽到。“說不清楚。您來了就知道了。但是雲法醫——您做好心理準備。這個現場,跟我們以前見過的都不一樣。”

雲曦月掛了電話,走出實驗室,上了二樓。辦公室的門開著,席斯言正站在白板前,手裡拿著板擦在擦周茉案的殘留字跡。那些名字、那些線索、那些問號,被板擦一一抹去,像從未存在過一樣。白板又變回了白色,乾淨的、空白的、等待被新案子填滿的白色。

“席隊,”雲曦月站在門口,“禁毒支隊那邊來了個案子,在城東廢棄遊樂場。他們叫我過去。”

席斯言放下板擦,轉過身。他的目光在雲曦月的臉上停了一下,看到她的表情——不是緊張,不是恐懼,是一種他從未見過的、說不清道不明的東西。像是好奇,又像是警覺,像是一隻貓突然豎起了耳朵,聽到了某種人類聽不到的聲音。

“我跟你一起去。”他拿起搭在椅背上的外套,走到門口,在她麵前停了一下,伸出手,把她那根淺藍色的絲帶重新繫了一遍——她出門的時候太急,蝴蝶結歪了。他的手指在她辮梢停留了幾秒,指腹的溫度透過絲帶傳到她的發梢,癢癢的。

“好了。”他說。

雲曦月低頭看了一眼那個被重新係過的蝴蝶結,比她自己係的整齊多了。她忽然覺得,席斯言這個人什麼都會,係蝴蝶結比她還好看。不公平。

廢棄遊樂場在城東的邊緣地帶,周圍是一片荒地,長滿了野草和不知名的灌木。遊樂場的大門銹跡斑斑,門上的鐵皮招牌掉了一半,隻剩下“樂”字還歪歪扭扭地掛在上麵,像一個掉了牙的老人咧著嘴在笑。圍牆很高,牆頭嵌著碎玻璃,在午後的陽光下閃著冷白色的光。幾輛警車停在門口,紅藍交替的警燈在荒地上投下旋轉的光影。

雲曦月和席斯言下車的時候,一個穿夾克的女人迎了上來。短髮,瘦高,顴骨很高,眼睛很亮,走路帶風。她伸出手,自我介紹說方晴,禁毒支隊二大隊大隊長,從警十年,跟毒品打了十年的交道,什麼樣的毒販都見過,什麼樣的毒品都聞過。但今天這個現場,她跟雲曦月說的時候,聲音裡有一種很微妙的東西——不是害怕,是困惑。

“屍體是在遊樂場裡麵的鬼屋裡發現的,”方晴一邊走一邊說,語速很快,“今天上午有幾個玩探險的年輕人翻牆進去,進了鬼屋,然後就看到了。他們跑出來的時候有一個嚇暈了,還有一個吐了,剩下的兩個在門口蹲著發抖,我們到的時候他們還在抖。”

“屍體有幾具?”席斯言問。

方晴的腳步頓了一下。“一具。但——你們看了就知道了。”

遊樂場裡麵比外麵更破敗。旋轉木馬的頂棚塌了一半,彩色的木馬在陽光下褪成了灰白色,有的斷了腿,有的沒了頭,像一支被打敗的軍隊。摩天輪高高地矗立在場地中央,銹跡斑斑的座艙在風中輕輕搖晃,發出吱呀吱呀的聲響,像有人在哭。鬼屋在遊樂場的最深處,是一棟兩層的小樓,外牆被塗成了黑色,窗戶用木板釘死了,門是一個巨大的、張開的、畫著鋒利牙齒的嘴。那些牙齒曾經是白色的,現在變成了灰黃色,有的掉了,有的裂了,像一口爛牙。門的上麵畫著一雙眼睛,圓圓的,瞳孔很大,用一種誇張的、扭曲的、讓人不舒服的角度瞪著每一個走進去的人。那雙眼睛在笑,但不是善意的笑,是那種“你進來了就別想出去”的笑。

鬼屋裡麵比外麵更暗。隻有幾盞臨時架設的勘查燈,白色的光在黑暗中切出一道道銳利的口子。空氣裡有一種味道——不是腐爛的臭味,是一種甜膩的、像是什麼東西燒焦了的、讓人頭暈的味道。雲曦月聞了一下,眉頭皺了起來。她聞過這種味道,在臨東的時候,在一個吸毒過量致死的案件裡。那是毒品燃燒後的殘留物,混合著塑料和人體組織的氣味。

勘查燈的光柱在黑暗中移動,照出了鬼屋的內部結構——一條狹窄的走廊,兩側是各種恐怖的裝飾:斷頭台、電椅、絞刑架、棺材。那些裝飾做得粗糙而廉價,塑料的骷髏頭歪在一邊,假蜘蛛網從天花板上垂下來,落滿了灰。走廊的盡頭是一個稍微開闊的空間,大概有二十多平方米,曾經可能是鬼屋的“**部分”,遊客在這裡會被突然跳出來的鬼怪嚇得尖叫。現在,這個空間的正中央,有一把椅子。一把很舊的、木製的、靠背很高的椅子,像中世紀電影裡國王坐的那種寶座,但破敗得多,漆麵剝落,坐墊裡的海綿露了出來,像一塊腐爛的肉。

椅子上坐著一個人。不,坐著一具屍體。一具穿著小醜服裝的屍體。五彩斑斕的連體衣,巨大的圓點,紅黃藍綠,像一塊被打翻的調色盤。領口有一圈荷葉邊,白色的,已經臟成了灰色。手上戴著一雙白色的手套,左手的手套不見了,露出了一隻手——慘白的,沒有血色的,指甲縫裡塞滿了黑色的汙垢。腳上穿著一雙巨大的、尖頭的、向上翹起的彩色鞋子,像童話裡小醜穿的那種。

屍體的臉上戴著一張麵具。小醜的麵具。慘白的底色,紅色的嘴角向上咧到了耳根,畫著一個巨大的、誇張的、讓人毛骨悚然的微笑。藍色的眼淚從眼角滴下來,在麵具上留下了兩道凝固的淚痕。紅色的鼻頭圓圓的,像一顆櫻桃。麵具的眼洞後麵,是一雙眼睛——睜著的,不閉的,看著天花板。

勘查燈的光照在那張麵具上,微笑在光影中變得更加扭曲。王浩站在門口,手裡攥著那對核桃,指節泛白。劉洋站在他身後,臉色發白,嘴唇微張,像一尊被時間凝固的雕塑。陳飛宇的眼鏡從鼻樑上滑了下來,他沒有推上去,就那麼歪著眼鏡看著那張麵具,嘴巴微張,像一條被扔上岸的魚。

方晴站在屍體旁邊,手裡拿著一份剛列印出來的初步報告。“死者身份還沒有確認,身上沒有任何證件和手機。衣服是定製的,沒有品牌標籤。指紋——沒有。十個手指的指紋都被破壞了,不是燒的,是腐蝕的,用了某種強酸。”

雲曦月蹲下來,湊近屍體的手。那是一隻慘白的、光滑的、沒有任何紋路的手。指紋被徹底破壞了,不是普通的磨損,是化學腐蝕,指尖的麵板呈現出一種不自然的、像蠟一樣的質感。這是一個不想被認出來的人。一個寧可失去指紋也不願意讓自己的身份暴露的人。

“毒理檢測做了嗎?”雲曦月問。

方晴點頭。“現場做了快速檢測,血液裡的毒品濃度高得嚇人。海洛因、可卡因、冰毒、搖頭丸、K粉、大麻——能想到的都有。有些我們連名字都叫不上來,可能是新型的合成毒品。他的血液像是一杯雞尾酒,把所有能喝的東西都倒進去了。”

雲曦月的眉頭皺得更緊了。六種以上的毒品混合在一起,劑量大到足以殺死一頭牛。這個人不是吸毒,是被人灌毒。強行灌下去的,在他活著的時候,在他清醒的時候,在他能感覺到每一口毒物進入血管、燃燒神經、摧毀內髒的時候。

席斯言站在雲曦月身後,目光從屍體上移到那張麵具上。麵具的微笑在勘查燈的白色光線下顯得格外刺眼,像一道裂開的傷口,像一扇通往黑暗的門。

“遊樂場的監控呢?”他問。

方晴搖頭。“廢棄好幾年了,沒有監控。門口那條路倒是有一個交通探頭,但隻能拍到馬路,拍不到遊樂場裡麵。我們正在調取周邊所有能調到的監控,工作量很大。”

席斯言點了點頭,在腦子裡畫了一張地圖。廢棄遊樂場,城東邊緣,周圍是荒地,沒有住戶,沒有商鋪,沒有行人。兇手選了一個完美的犯罪地點——隱蔽、廢棄、沒有目擊者。但兇手也選了一個不完美的拋屍方式。他把屍體放在鬼屋最裡麵的空間裡,讓屍體坐在那把椅子上,穿著小醜的衣服,戴著小醜的麵具,臉上帶著微笑。他不是在藏屍體,他是在展示。把屍體當作一件藝術品,把鬼屋當作一個展廳,把每一個走進來的人當作觀眾。

“還有一個東西,”方晴的聲音把席斯言的思緒拉了回來。她蹲下來,指著屍體的右手。白色的手套還在,但手套的手背上有一個東西——一張撲克牌。紅桃A,插在手套的指縫間,一半露在外麵,一半塞在手套裡麵。

雲曦月用鑷子把撲克牌取出來,放進證物袋裡。撲克牌是新的,沒有被手汗浸濕,沒有被血跡汙染,乾淨得像剛從商店裡買來的。紅桃A,紅色的桃心像一滴凝固的血,在勘查燈的光線下泛著暗紅色的光澤。

“這是什麼意思?”王浩從門口探進頭來,聲音有些發飄,“撲克牌?紅桃A?小醜?這是在模仿什麼?蝙蝠俠?小醜那個反派?”

沒有人回答他。

雲曦月把證物袋封好,在標籤上寫下“紅桃A,發現於死者右手手套指縫間”,然後簽上自己的名字和日期。她的筆尖在紙麵上停了一下,然後繼續寫。她的手指很穩,穩到連她自己都覺得不可思議。因為她的心跳其實很快。不是因為害怕,是因為她知道,這個案子才剛剛開始。那張撲克牌不是兇手隨手留下的,是故意留下的。他在跟警方對話,在用撲克牌說話。紅桃A,A是開始,紅桃是愛情,或者——紅桃是血。

雲曦月站起來,看著那張麵具。麵具的微笑在她眼中變得越來越大,越來越扭曲,像一麵哈哈鏡裡的倒影。她忽然想起小時候看過的馬戲團,小醜在舞台上拋球、變魔術、逗孩子們笑。那些笑容是假的,畫上去的。麵具下麵的那張臉,沒有人知道長什麼樣。就像這個案子,表麵的東西都是假的。小醜是假的,撲克牌是假的,吸毒過量的假象也是假的。真正的東西在麵具下麵,在指紋下麵,在那些被刻意隱藏和破壞的真相下麵。

席斯言站在她身邊,兩個人的肩膀幾乎碰到了一起。他低著頭,也在看著那張麵具。勘查燈的白光照在他的帽簷上,在臉上投下一片陰影。陰影裡,他的眼睛很亮,亮得像是能把那張麵具看穿。

“曦月,”他低聲說,“你覺得這個案子跟周茉的案子有關嗎?”

雲曦月想了想,搖了搖頭。“不一樣。周茉是儀式,這個案子是表演。周茉不想讓別人看到她,這個案子的兇手想讓所有人都看到他。周茉用的是刀,這個案子的兇手用的是毒品。周茉殺的人她想佔有,這個案子的兇手殺的人他想炫耀。”

席斯言點了點頭。他跟她的想法一模一樣。兩個案子,兩個兇手,兩種完全不同的心理動機。周茉已經抓到了,但這個案子的兇手還在這座城市的某個角落裡,也許正在看著新聞,也許正在等著警方發現那張撲克牌的秘密,也許正在準備下一場演出。

方晴走過來,手裡拿著一份剛從技術科傳來的檔案。“雲法醫,屍體的初步檢測報告出來了。除了毒品之外,血液裡還有另一種東西——一種我們沒見過的化學物質。技術科的人說它不是毒品,不是藥物,不是任何已知的毒物。它的分子結構很奇怪,像是一種人工合成的、從未被記錄過的化合物。”

雲曦月接過報告,看著那個陌生的化學名稱和分子式。她的瞳孔微微收縮了一下。這種結構她見過,在周茉案的實驗室裡,在華睿生物那個隱祕製毒實驗室的樣品瓶上。那是一種新型的、高純度的、用於增強毒品效力的新增劑。周海生供述中說,這種新增劑是“上線”提供的,從境外通過非法渠道運進來,用於提高海洛因和可卡因的純度和生物利用度。華睿生物被查封之後,這種新增劑的來源就斷了。但屍體的血液裡有。這說明——來源沒有斷。隻是換了一個地方,換了一個人,換了一種方式。

雲曦月把報告遞給席斯言,聲音很輕,輕到隻有他能聽到。“這個案子,跟周茉案不是同一個兇手,但毒品的來源可能是同一個上線。那個我們沒抓到的人,那個躲在境外、通過中間人、向周海生提供原料和技術的人。他還在。他沒有收手。他換了一個買家,換了一種方式,換了一個更瘋狂、更張揚、更可怕的——客戶。”

席斯言看著那份報告,看著那個陌生的化學名稱和分子式,手指在紙麵上輕輕敲了兩下。他在想周海生說過的那句話——“我不跟買家直接接觸,我隻負責生產。”周海生不知道上線是誰,不知道毒品賣給了誰,不知道那些白色的粉末最終會進入哪些人的血管、摧毀哪些人的生命。但那些白色的粉末最終還是進入了某些人的血管,最終摧毀了某些人的生命。最終,以這種方式,回到了他的麵前。坐在一把破舊的椅子上,穿著小醜的衣服,戴著小醜的麵具,臉上帶著一個用油漆畫上去的微笑。

席斯言把報告折起來,放進口袋裡,轉身走向門口。走到門口的時候,他停了一下,回頭看了一眼那把椅子,那具屍體,那張麵具,那個微笑。勘查燈的白光在麵具上跳動,微笑在光影中時隱時現,像活的一樣。

“王浩,”他的聲音在空曠的鬼屋裡回蕩,“調取遊樂場周邊所有監控,從七天前開始。劉洋,查最近一個月全市範圍內失蹤人口,重點查跟毒品有關聯的。陳飛宇,查那個化學物質,我要知道它從哪裡來、誰在賣、誰在買。方晴,我需要你們禁毒支隊近三年所有未破的毒品案件檔案,特別是跟新型合成毒品有關的。”

一個一個的名字,一個一個的任務,像一顆一顆被投入黑暗中的石子,激起的漣漪在鬼屋的牆壁上回蕩,撞到那些畫著骷髏和幽靈的裝飾畫上,又彈回來,跟其他漣漪碰撞、疊加、抵消。

雲曦月最後一個走出鬼屋。陽光湧過來,刺得她眯起了眼睛。她站在門口,仰起頭,看著那雙畫在門上的、圓圓的、瞳孔很大的、誇張地扭曲著的眼睛。那雙眼睛在笑,跟麵具上的微笑一樣。她看了幾秒,然後低下頭,走向停車場。

席斯言走在她旁邊,伸出手,牽住了她的手。她的手很涼,他的手很暖。兩隻手握在一起,像兩條不同溫度的河流匯合了,短暫的相遇之後,沒有分開,而是繼續交握在一起。

“席斯言。”

“嗯。”

“你覺得我們多久能破這個案子?”

席斯言想了想。“不知道。但不管多久,我都陪你。”

雲曦月的手指在他掌心裡動了一下,穿過他的指縫,十指相扣。那種扣法,不是朋友之間會用的,不是同事之間會用的,是隻有兩個互相喜歡了很久、經歷了很多、知道未來的路還很長、但隻要牽著對方的手就什麼都不怕的人之間才會用的。

門衛大爺坐在崗亭裡,看著那輛黑色轎車駛回公安局的院子。他看到雲曦月從車上下來,穿著那件奶黃色的針織衫,領口的蕾絲花邊在陽光下像一朵一朵小小的雲。他看到她臉色有點白,嘴唇有點乾,眼睛下麵有了一層淺淺的青影。他端起茶杯喝了一口茶,茶已經涼了,涼茶入喉,苦得他皺了一下眉。他把茶杯放下,從抽屜裡拿出那頂紅色的安全帽,戴在頭上。想了想,又拿出那頂黃色的,疊在上麵。又想了想,拿出那頂藍色的,疊在黃色上麵。三頂了。他猶豫了一下,沒有再拿第四頂。

三頂就夠了。因為這一次,他們麵對的不是一個在黑暗中飄過的影子,而是一個在陽光下微笑的小醜。小醜不怕光,小醜怕的是——被看穿。雲曦月會看穿他。席斯言會抓住他。門衛大爺相信。

小醜案發後的第三天,兆斐市像一口被架在火上的鍋,表麵平靜,底下已經沸了。新聞媒體像嗅到血腥味的鯊魚,從四麵八方湧來,把公安局的大門圍得水泄不通。長槍短炮對準每一個進出的人,閃光燈像暴風雨中的閃電,劈裡啪啦地炸個不停。門衛大爺坐在崗亭裡,頭頂上三頂安全帽疊在一起,紅的黃的藍的,像一座小小的燈塔。他的麵前擺著一塊手寫的牌子,上麵寫著——“採訪請去市局宣傳科,這裡不接待。”牌子被風吹倒了三次,他扶了三次,第四次的時候他乾脆不扶了,讓牌子躺在地上,愛誰誰。

趙鐵生在會議室裡拍了桌子。拍得很響,響到一樓值班室的小警察都聽到了,嚇得從椅子上彈了起來,以為自己犯了什麼錯。趙鐵生沒有罵人,他隻是說了一句話:“三天了,我們連死者的身份都沒查清楚。你們告訴我,你們這三天在幹什麼?”

沒有人回答。王浩低著頭,手裡的核桃不盤了,攥著不動,像兩顆嵌在掌心裡的石頭。劉洋看著窗台上的多肉,那兩片從舊盆裡掉下來的葉子已經生了根,小小的,嫩嫩的,但他此刻沒有心情為它們高興。陳飛宇的眼鏡片上反射著電腦螢幕的光,一行一行的資料在他眼前滾動,但沒有一行能讓他喊出“找到了”這三個字。方晴坐在角落裡,手裡拿著一份名單,上麵是所有從華睿生物案發後仍在流通的新型合成毒品的資料,但線索像沙子一樣,抓得住一粒,漏掉了十粒。

雲曦月沒有說話。她坐在席斯言旁邊,麵前的桌上攤著那份毒理檢測報告的影印件。那個陌生的化學物質,那個從未被記錄過的化合物,她查了三天。三天裡她翻遍了所有的資料庫,打了十幾個電話給省廳和國家毒品實驗室的專家,得到的答案都是一樣的——“沒見過,沒記錄,不知道是什麼。”不知道。這三個字從一個毒理學專家的嘴裡說出來,比任何恐怖片都讓人後背發涼。因為不知道的東西,你沒辦法追蹤它,沒辦法攔截它,沒辦法阻止它進入下一個人的血管。

席斯言站在窗前,背對著所有人,看著窗外被媒體圍堵的大門口。陽光照在那些攝像機的鏡頭上,反射出刺眼的光斑,像一隻隻圓睜的、不肯閉上的眼睛。他沒有轉身,聲音平靜得像一潭死水。“趙局,給我一週時間。一週之內,破不了案,我辭職。”

辦公室裡安靜了。王浩猛地抬起頭,核桃從手裡滑落,掉在地上,滾到了劉洋腳邊。劉洋沒有撿,他看著席斯言的背影,嘴巴張了張,又合上了。方晴的手指在名單上停了一下,指甲在紙麵上壓出了一道淺淺的痕跡。趙鐵生看著席斯言的背影,看了很久,然後說了一句:“一週。破不了也不用辭職,去把院子裡的落葉掃乾淨就行。秋天快到了,落葉多。”

王浩彎腰把核桃撿起來,攥在手裡,攥得指節泛白。他想笑,但笑不出來。席斯言轉過身,臉上的表情沒有任何變化,但他的眼睛裡有光,那種光是王浩見過的——在周茉案最後關頭,在他開車沖向城西陽光花園小區的時候,他的眼睛裡也有這種光。不是憤怒,不是緊張,是一種“不管你是誰、不管你躲在哪兒、不管你戴什麼麵具,我都要把你揪出來”的光。

會議散了,所有人像上了發條一樣衝出去。走廊裡腳步聲雜亂而急促,像一支沒有指揮的樂隊,各吹各的號,各打各的鼓。王浩去調取遊樂場周邊更遠範圍的監控,從三天擴大到七天,從七天擴大到半個月。劉洋去查全市及周邊城市最近一個月的失蹤人口,從成年男性擴大到所有年齡段,因為誰也不知道下一個死者會是誰。陳飛宇去追蹤那個化學物質的來源,從國內查到國外,從已知查到未知,從白天查到黑夜。方晴去提審周海生,問他還記不記得任何關於“上線”的細節,任何可能被忽略的、當時覺得不重要現在想起來後背發涼的細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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