特殊體質。
雲曦月拖著行李箱站在兆斐市公安局門口,仰頭看了一眼那莊嚴的國徽,又低頭看了一眼手機上的調令通知,表情複雜。
她默默在心裡給上一任單位的同事們道了個歉。
對不起,把你們累跑了。她真的不是故意的。
說起來她也委屈。她就是個普普通通的小法醫,性格軟,長相甜,最大的愛好是窩在家裡追劇吃零食。誰知道老天爺非要給她安一個“出門必遇命案”的被動技能?她也不想啊!她比任何人都希望這個世界和平好嗎!
上一個市局的法醫室主任在送她走的時候,緊緊握著她的手,眼含熱淚地說:“曦月啊,你是我們見過的最優秀的法醫,所以我們忍痛割愛,把你推薦給了兆斐市。去吧,去發光發熱,去……禍害別人。”
雲曦月:“……”您把心裡話說出來了主任。
她拖著行李箱走進大門,門衛大爺探出頭看了她一眼,樂嗬嗬地問:“小姑娘,來報案的?走錯門了吧,報案要去隔壁。”
“不是,我是新來的法醫,來報到的。”
門衛大爺的笑容凝固了一秒,隨即恢復了慈祥:“哦,法醫啊,好,好。那什麼,你平時……愛出門嗎?”
雲曦月沉默了一下:“……愛。”
門衛大爺深吸一口氣,默默從抽屜裡拿出一頂安全帽戴上。
雲曦月:“大爺您這是幹什麼?”
“沒事,提前防護。我孫女說了,你們這種體質的人,靠近都有風險。”
雲曦月決定不跟老人家計較。她拖著行李箱穿過院子,一路上收穫了無數好奇的目光。兆斐市公安局刑偵大隊的大樓是一棟灰色的三層小樓,看起來年代感十足,牆角的爬山虎長得鬱鬱蔥蔥,院子裡停著幾輛警車,整體氛圍安詳得像養老院。
她忍不住感嘆了一句:“果然很閑啊……”
上一任單位的同事們要是看到這一幕,大概會哭著說“憑什麼”。他們可是被她折騰得平均每天出三次現場,法醫室燈火通明通宵達旦,連食堂阿姨都累出了腱鞘炎。
而兆斐市,陽光正好,微風不燥,警車安安靜靜地曬太陽。
有一種歲月靜好的美。
雲曦月心虛地摸了摸鼻子。她來了之後,這種安靜的日子大概就要到頭了。
她推開刑偵大隊的玻璃門,前台值班的小警察抬頭看了她一眼,眼睛頓時亮了:“你好,請問你找誰?”
“你好,我是新調來的法醫,雲曦月,來報到的。”
小警察愣了一下,然後猛地站了起來:“你就是新來的法醫?!”
“對……”
“女的?!”
“……對?”
小警察的表情像是中了彩票,又像是見了鬼,五味雜陳,十分精彩。他結結巴巴地說:“你、你等一下,我去叫我們大隊長!席隊!席隊!!!”
他扯著嗓子往裡喊,聲音大得整棟樓都在抖。雲曦月被嚇了一跳,下意識往後退了一步,差點被自己的行李箱絆倒。
走廊盡頭傳來腳步聲,不急不緩,沉穩有力。
然後雲曦月就看見了他。
席斯言穿著一件深藍色的執勤服,袖口挽到了小臂,露出線條利落的手腕。他頭上戴著一頂黑色棒球帽,帽簷壓得不高不低,露出的一雙眼睛又黑又亮,鼻樑挺直,下頜線條鋒利,整個人看起來又幹練又好看。
他一邊走一邊低頭看著手裡的名單,眉頭微微皺著,語氣平淡地跟前台小警察確認:“新來的法醫?叫什麼?”
“雲曦月!叫雲曦月!”小警察激動得聲音都在發抖。
席斯言的腳步頓了一下。
他抬起頭,目光從前台的登記本上移開,越過小警察的肩膀,落在門口那個拖著粉色行李箱、穿著一件奶白色針織開衫、裡麵搭著碎花小裙子的女孩身上。
女孩巴掌大的小臉上長著一雙圓溜溜的杏眼,眼尾微微下垂,看起來又乖又軟,像是從年畫裡走出來的瓷娃娃。她一隻手攥著行李箱的拉桿,另一隻手正無意識地揪著開衫的衣角,明顯有些緊張。
席斯言愣住了。
雲曦月也愣住了,然後她的眼睛一下子亮了,像是被人按下了開關鍵,整張臉都生動了起來。她鬆開行李箱,小碎步跑了兩步,差點被門檻絆倒,踉蹌了一下才穩住身形,然後仰著臉朝他笑,露出一排整齊的小白牙。
“斯言!”
席斯言:“……”
他的大腦宕機了整整三秒鐘。
席斯言,兆斐市公安局刑偵大隊大隊長,現年二十九歲,從警八年,破獲大案要案無數,臨場指揮從不慌亂,心理素質過硬到能在案發現場一邊看屍體一邊吃盒飯。此刻,他站在自家單位的走廊裡,手裡捏著一份名單,被一聲“斯言”叫得魂飛魄散。
他低頭看了一眼名單上的字——“雲曦月,女,法醫,調自……”
又抬頭看了一眼麵前笑得眉眼彎彎的女孩。
名單上寫的是“雲曦月”。
麵前站著的也是雲曦月。
他的雲曦月。
他的、異地戀了整整兩年、每天晚上隻能隔著手機螢幕說晚安、想抱抱不到想親親不了的、雲曦月。
席斯言的喉結滾動了一下,聲音有點發啞:“……曦月?”
“嗯!”雲曦月用力點頭,馬尾辮跟著甩了一下,活潑得像隻小兔子,“surprise!”
席斯言:“……”
surprise?
這叫驚喜嗎?
這叫核彈級別的驚喜好嗎!
他的眼眶一下子就紅了,鼻子酸得不行,喉頭髮緊,整個人像是被什麼東西擊中了胸口,又疼又暖。他張了張嘴,想說點什麼,但發現自己的聲音好像被人偷走了,一個字都蹦不出來。
雲曦月歪著頭看他,杏眼裡盛滿了狡黠的笑意:“你怎麼不說話呀?不歡迎我嗎?”
席斯言深呼吸了三次,把名單往小警察懷裡一塞,大步走上前去。他伸出手,似乎想抱她,手都抬到一半了,餘光瞥見前台小警察正瞪圓了眼睛一臉八卦地盯著他們看,身後還有幾個聞聲探出腦袋的同事。
他的動作硬生生停住了,手懸在半空中,最後變成了一個不太自然的——拍了拍她的頭頂。
拍了拍。
像拍小狗一樣。
雲曦月:?
席斯言的耳根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變紅了,一直蔓延到脖子。他清了清嗓子,努力讓自己的聲音聽起來正常一點:“你……怎麼來了?”
“調來的呀。”雲曦月理所當然地說,從包裡翻出調令遞給他,“喏,正式檔案,紅頭蓋章的,可不是我偽造的。”
席斯言接過調令,手指微微發抖。他低頭看了一遍,又看了一遍,確定每一個字都認識,每一個章都真實有效,才終於敢相信——這不是做夢,不是幻覺,不是他熬夜加班產生的妄想。
他的女朋友,真的調來了。
從今天起,他們不再是隔著三百公裡的異地戀了。
從今天起,他可以每天見到她,每天送她下班,每天跟她說晚安的時候是麵對麵而不是對著冷冰冰的螢幕。
席斯言把調令疊好,小心翼翼地收進口袋裡,像是收藏什麼絕世珍寶。然後他抬起眼看向雲曦月,那雙一向冷靜沉穩的眼睛裡此刻盛滿了溫柔和笑意,亮得驚人。
“你怎麼不提前告訴我?”他的聲音有點啞,但嘴角的弧度怎麼都壓不下去。
“提前告訴你那還叫驚喜嗎?”雲曦月理直氣壯地說,“而且你前幾天在電話裡不是還在說想我想得睡不著覺嗎?我心疼你呀,所以就來了。”
席斯言:“…………”
他下意識地壓了壓帽簷,試圖擋住自己紅透的耳朵。旁邊的小警察已經張大了嘴巴,眼神在兩人之間瘋狂來回掃射,臉上的表情從“哇新來的法醫好可愛”變成了“等等什麼情況”,最後定格在“我們大隊長居然會談戀愛???”的極度震驚上。
席斯言終於想起來旁邊還有人。他轉過頭,麵無表情地看了小警察一眼。
那個眼神翻譯過來就是:看什麼看,沒見過人談戀愛?
小警察打了個激靈,非常識趣地縮回了前台後麵,假裝自己是一盆綠植。
雲曦月倒是毫不在意別人的目光,她湊近了一點,仰著臉盯著席斯言的眼睛看,看得他渾身不自在。
“你眼睛紅了。”她小聲說,語氣裡帶著一點心疼又帶著一點得意,“你是不是要哭了?”
“沒有。”席斯言別開臉,聲音悶悶的,“風吹的。”
“走廊裡哪有風?”
“……空調風。”
“你騙人。”
席斯言沉默了兩秒,終於放棄了掙紮。他轉過頭,認認真真地看著她,目光溫柔得像是要把她融化。他壓低聲音,用隻有兩個人能聽見的音量說:“我確實想你了。”
不是“想你了”那種客套話。
是想得發瘋的那種想。
是每次出完現場回到空蕩蕩的公寓,看到她寄來的手工餅乾,捨不得吃放到過期的那種想。
是每天晚上視訊通話結束之後,對著黑掉的螢幕發獃十分鐘的那種想。
是看到路邊有人牽著手散步,會下意識想象如果旁邊是她該多好的那種想。
雲曦月的鼻尖也酸了一下,但她忍住了,用力眨了眨眼睛,然後笑嘻嘻地伸手拽了拽他的袖子:“好了好了,別煽情了,你同事還在看呢。你先帶我去報到好不好?我行李箱好重,手都酸了。”
席斯言二話不說,彎腰就把她的行李箱提了起來。那箱子確實不輕,雲曦月塞了半個家當進去,但席斯言拎在手裡輕飄飄的像是拎了個空箱子。他另一隻手順勢接過她肩上的揹包,動作自然得像是做過一萬遍。
事實上,異地戀之前,他確實做過一萬遍。
“走吧,”他說,聲音裡帶著藏不住的愉悅,“我帶你去見局長。”
雲曦月乖乖地跟在他身後,走了兩步又想起來什麼,小跑兩步追上他的步幅,歪著頭看他:“寶寶,你是不是很開心?”
席斯言的腳步頓了一下。
“……別在外麵這麼叫。”
“為什麼呀?”
“有損形象。”
“那你開不開心嘛?”
席斯言沉默了兩秒,嘴角的弧度出賣了他。
“……開心。”
雲曦月滿意地笑了,像隻得逞的小貓,尾巴都要翹到天上去了。
他們並肩穿過走廊,席斯言一手拎著行李箱一手拎著揹包,走路的步子都比平時輕快了幾分。他的帽簷下麵,一雙眼睛亮得像裝了星星,嘴角怎麼都壓不下去,整個人從內到外散發著一種“今天天氣真好世界真美好”的氣息。
身後,前台小警察終於敢從櫃檯後麵探出頭來,目送著兩人的背影消失在走廊盡頭。
他掏出手機,顫顫巍巍地在工作群裡打出一行字:
【兄弟們,出大事了。新來的法醫,是我們大隊長的女朋友。】
群裡瞬間炸了。
【??????】
【什麼???】
【席隊有物件???】
【不可能吧,他不是跟工作結婚了嗎?】
【我親眼看見的!他還幫人家拎包!笑得跟朵花似的!我從來沒見過席隊那種表情!!!】
【完了,天塌了。】
【等等,新來的法醫叫什麼?雲曦月?這名字怎麼有點耳熟?】
【我想起來了!隔壁市去年發的內部通報你們還記得嗎?說有法醫調動,原因寫的是……“特殊體質影響正常工作秩序”。】
【……什麼特殊體質?】
【就是那個啊!!!那個走到哪兒哪兒就出命案的柯南體質啊!!!】
【…………】
【………………】
【兄弟們,我先走了,我老家還有三畝地,我回去種地了。】
【我連夜買站票跑路。】
【兆斐市的好日子,到頭了。】
而此時,席斯言正帶著雲曦月走進局長辦公室,完全不知道自己的工作群裡已經炸成了一鍋粥。
他隻知道一件事。
他的女孩來了。
他不用再異地戀了。
這就夠了。
局長辦公室的門虛掩著,席斯言抬手敲了三下,裡麵傳來一聲中氣十足的“進來”。
推開門,兆斐市公安局局長趙鐵生正坐在辦公桌後麵,麵前攤著一杯已經涼透的茶,手邊放著一本翻了一半的《刑偵典型案例評析》。他抬起頭,目光先是落在席斯言身上,然後移到他身後探出半個腦袋的雲曦月身上。
“趙局,這是新調來的法醫,雲曦月。”席斯言側身讓出位置,語氣裡帶著一絲微妙的……炫耀。
趙鐵生放下書,慢悠悠地站起來,扶了扶老花鏡,上下打量了雲曦月一眼。小姑娘白白凈凈的,杏眼圓圓,紮著馬尾辮,看起來像是大學還沒畢業的實習生,跟“法醫”這兩個字簡直八竿子打不著。
“雲曦月……”趙鐵生唸叨了一遍這個名字,總覺得有點耳熟,但一時半會兒想不起來在哪聽過。他伸出手,“歡迎歡迎,兆斐市局歡迎你。小雲啊,你之前在哪個單位?”
雲曦月乖巧地握住他的手,甜甜一笑:“趙局好,我之前在臨東市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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