手機在口袋裡震了一下。
林野沒立刻掏出來。他正走在帝丹高中門口那條種滿櫻花樹的路上,放學時間,學生三三兩兩結伴往外走。他肩膀背著書包,左手插在兜裡,右手食指無意識地摩挲著左耳耳垂。
震感很輕,短促,兩下。
他腳步沒停,繼續往前走,眼睛掃過路邊的便利店玻璃窗。倒影裡,身後二十米左右,有個穿灰色夾克的男人。男人低頭看著手機,像是在回訊息,但步子跟得很穩,距離始終沒拉開。
林野拐進旁邊的小巷。
巷子窄,兩邊是高牆,頭頂電線交錯。下午的陽光斜著切進來,把影子拉得很長。他走得不快,右手從耳垂移到書包帶上,輕輕攥住。
身後腳步聲跟了進來。
很輕,但能聽見。皮鞋底敲在水泥地上,嗒,嗒,間隔均勻。
林野走到巷子中段,右手鬆開書包帶,隨意地搭在旁邊的磚牆上。手指觸到粗糙的牆麵,頓了頓。
他轉身。
灰夾克男人站在巷口,背光,臉藏在陰影裡。兩人隔著十幾米對視。
林野沒說話。
男人也沒動。他手裡還拿著手機,螢幕亮著,但沒在看。幾秒後,他朝林野走過來,步子不快,像在散步。
距離縮短到十米。
八米。
林野右手還搭在牆上,手指微微用力。磚牆粗糙的顆粒感透過指尖傳來,有點紮。
五米。
男人停下。
“同學,”他開口,聲音有點啞,“問個路。米花中央醫院怎麼走?”
林野看著他。
灰夾克,深色長褲,普通皮鞋。三十歲上下,方臉,眼睛不大,眼神很平。右手虎口有繭,左手插在兜裡,鼓出一塊——可能是槍,也可能是別的。
“往前走,”林野說,很穩,“第二個路口右轉,坐七路公交,四站。”
“謝了。”
男人點點頭,往巷子外走。走了兩步,又停住,回頭。
“對了,”他說,“你是一個人?”
林野沒吭聲。
男人笑了笑,笑容很淡,沒什麼溫度。
“沒事,”他說,“就問問。”
他走出巷子,消失在拐角。
林野站在原地,沒動。右手還搭在牆上,手指稍稍摩挲磚縫。巷子裡靜下來,隻有遠處馬路的車聲隱約傳來。
他鬆開手。
掌心裡,磚牆的觸感已經變了。不再是粗糙的顆粒,而是另一種質地——有點硬,帶點皮革的紋理,還有體溫的微熱。
他看了看右手。
手指輪廓沒變,但麵板底下好像有東西在流動,很細微,像水波。
他回身,朝巷子另一頭走去。
步子加快。
巷子盡頭連著另一條小街,人不多,幾家小店開著門。林野拐進去,沒回頭,直接走進一家便利店。
叮咚。
電子音響起。店員抬頭看了他一眼,又低下頭玩手機。
林野走到冷飲櫃前,拉開玻璃門,拿了瓶礦泉水。他擰開蓋子,喝了一口,眼睛掃過貨架上的鏡子。
鏡子裡,灰夾克男人站在店門外,隔著玻璃朝裡看。
林野放下水瓶,走到收銀台。
“這個,”他說,把水遞過去。
店員掃碼,收錢,找零。林野接過零錢,往外走。
推門出去的時候,灰夾克男人正好,背對著他,假裝在看路牌。
林野從他身邊走過。
兩人擦肩的瞬間,林野右手抬起,似乎要整理衣領,微微擦過男人後頸的麵板。
很輕,像羽毛拂過。
男人沒察覺。
林野腳步沒停,繼續往前走。右手垂回身側,稍稍發燙——那種模仿果實發動時的熱感,從觸碰點蔓延開,順著手臂往上爬。
他拐進下一條巷子。
這次巷子更窄,兩邊是居民樓的後牆,堆著廢棄的傢具和紙箱。陽光照不進來,裡頭昏暗。
林野走到陰影深處,停下。
他抬起右手,看了看。麵板底下那層水波般的流動感更明顯了,沿著血管蔓延,一直爬到小臂。
他深吸口氣。
左手抬起,微微按住自己的臉。
觸感冰涼。
下一秒,水波從右手湧向全身。麵板髮緊,骨頭輕微作響,身高、肩寬、腰圍都在微妙調整。頭髮變短,顏色變深,臉型拉寬,五官重組。
過程很快,三秒。
林野放下手。
他埋頭看了看自己——灰夾克,深色長褲,普通皮鞋。右手虎口的繭,左手兜裡鼓起的硬塊。他抬手摸了摸臉,觸感粗糙,方下巴,小眼睛。
連呼吸的節奏都變了。
他轉過身,朝巷子外走去。
步子沉穩,不快不慢,和剛才那個男人一模一樣。
走出巷子,回到小街上。灰夾克男人還站在路牌下,背對著這邊,垂眼看手機。
林野徑直走過去。
腳步聲響起。
男人聽見,轉頭。看見“自己”走過來,他愣了愣,眼睛瞪大。
林野在他麵前停下。
“廢物,”他開口,和男人一樣啞,還帶著點不耐煩,“跟丟了。”
男人張了張嘴,沒發出。
“目標往地鐵站去了,”林野繼續說,語速很快,“快去追,別愣著。”
他伸手指了指街對麵的地鐵站入口。
男人下意識順著他指的方向看過去。
地鐵站口人來人往,沒什麼異常。
“我……”男人轉回頭,想說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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