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午最後一節課的下課鈴響了。
教室裡喧鬧起來。
林野坐在位子上沒動，看著窗外。陽光刺眼，操場上學生往食堂走，影子短短一截。
柯南的座位已經空了。
挺好。
林野慢慢收好書包，背起來，起身。穿過走廊，下樓，出校門。腳步和平時一樣。
拐過兩個街角，他停下，看了眼手錶。
十二點十七分。
距離下午三點，還有兩小時四十三分鐘。
他朝地鐵站走去。
車廂裡人不多，空調涼。林野抓著吊環，玻璃上倒映出他自己的臉。
“我是林野。”他無聲地說。
到站，下車。銀行大樓就在街對麵，玻璃幕牆亮得晃眼。林野沒直接過去，拐進便利店買了瓶水，站在貨架邊慢慢喝。
眼睛看著銀行大門。
一點，一點半，兩點。
人流稀疏了。林野沒動。
兩點二十分。
門轉了。
一個穿銀行製服的女人走出來。深藍色套裙，長發束在腦後，碎垂在臉頰旁。她腳步有些慢，低著頭。
廣田雅美。
林野心臟跳了一下。
他看著她站在台階上，抬手遮陽光。臉色蒼白，眼底有青影。她猶豫了幾秒，朝左邊走去。
林野站起來，跟了上去。
隔著十幾米。雅美走得很慢，偶爾停下看櫥窗，眼神是散的。十字路口等紅燈，綠燈亮了也沒走，直到後麵按喇叭，她才驚醒般穿過馬路。
拐進一條安靜的商業街。雅美在一家咖啡店門口停下，猶豫幾秒，推門進去。
林野等了幾分鐘，也推門。
店裡人不多，放爵士樂。雅美坐在靠窗卡座，麵前一杯水。她看著窗外，手指繞杯口打轉。
林野點了杯冰咖啡，轉身，“恰好”看到雅美。
他臉上露出恰到好處的意外，走過去。
“廣田小姐？”
雅美轉頭，愣了一下，眼神困惑。
“我是林野，帝丹高中二年B班的。”林野笑了笑，“上週我來銀行辦業務，您幫我處理的。學生賬戶轉存。”
雅美眨了眨眼，記憶慢慢回來。她露出一個很淺的職業化微笑。
“啊……是林野君。抱歉，一時沒認出來。”
“沒關係。”林野指她對麵的空位，“可以坐嗎？”
雅美猶豫一瞬，點頭。
林野坐下，放好冰咖啡。他沒立刻說話，拿起吸管喝了一口。冰涼液體滑過喉嚨，壓下一點焦躁。
雅美也沒說話，繼續看窗外。
沉默了幾秒。
“您看起來有點累。”林野開口，聲音放輕，“工作很忙嗎？”
雅美轉回頭，看了他一眼。眼神裡閃了閃戒備、疲憊，還有茫然。
“還好。”她輕聲，“就是……有點事。”
“是嗎。”林野沒追問，攪了攪冰塊，“我有時候也會這樣。心裡裝著事，做什麼都提不起勁。”
雅美沒接話。
林野抬起頭。
“尤其是……牽掛什麼人的時候。”
雅美的指尖蜷了一下。
她看向林野，眼神銳利一瞬，又迅速軟化，變成更深的疲憊。
“林野君，”她低聲，“你……”
“我有個妹妹。”林野打斷她，語氣平靜，“小時候身體不好，經常住院。我那會兒每天都怕，怕她醒不過來，怕我放學去醫院，床上是空的。”
他頓了頓。
“後來她好了，但我一直記得那種感覺。怕失去重要的人……怕到願意做任何事，哪怕是很蠢的事，隻要能讓那個人安全。”
雅美的手指收緊，指節泛白。
她看著林野，看了很久。眼神裡的戒備一點點剝落，露出底下柔軟的、近乎脆弱的內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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