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探病露鋒芒，及笄藏殺機------------------------------------------，天色微亮，沈知意便起身梳洗。，一邊猶豫道：“姑娘，真要去清月閣？二姑娘昨日受了那麼大驚嚇，柳姨娘怕是正憋著一肚子火，您去了……”“怕她吃了我？”沈知意對著銅鏡淡淡一笑，那笑意卻未達眼底，“正因她憋著火，我纔要去。火若不燒出來，悶在肚子裡，怎知裡麵藏了什麼見不得人的東西？”，手腳麻利地替她插上一支白玉蘭簪——今日是去“探病”，不宜張揚，素淨些反倒顯得真誠。，是母親林氏昨日讓人送來的，她冇捨得吃，正好拿去“做人情”。，與沈知意的聽雪軒隔著一道月洞門和一處小花園。地方不大，但佈置精巧，柳姨娘當年得寵時，父親特意讓人從江南運來的花木，將這小院裝點得頗有幾分雅緻。，便聽見屋內傳來低低的啜泣聲和咒罵聲。“我的兒，你受苦了……那個毒婦，害你落水不說，昨夜還跑到老太太跟前先行告狀，把咱們的路都堵死了！我苦命的清月啊……”，尖銳而怨毒。，臉色一變，連忙高聲通傳：“大小姐到——！”，緊接著是一陣手忙腳亂的動靜。，不疾不徐地踏入房門。，沈清月歪在床榻上，臉色蒼白，嘴唇毫無血色，倒是真有了幾分病態。柳姨娘坐在床邊，眼睛紅腫，顯然是哭過一場，此刻正勉強擠出一絲笑容，起身行禮。“大小姐來了，老奴……妾身有失遠迎，實在是失禮。”柳姨娘三十出頭，保養得宜，風韻猶存，一雙桃花眼此刻微微泛紅，倒顯得有幾分楚楚可憐。，怕是要心軟幾分。
但沈知意隻看到了這雙眼睛背後藏著的算計與惡毒。
“姨娘不必多禮。”沈知意聲音溫和，帶著恰到好處的關切，“昨日妹妹落水，我心中一直掛念，今日特來探望。妹妹可好些了？”
她走到床邊，將血燕窩遞給身旁的丫鬟，目光落在沈清月臉上。
沈清月見到她，身子明顯一僵，眼底閃過一絲恐懼和怨毒交織的複雜情緒。她張了張嘴，聲音嘶啞：“姐……姐姐來了。”
“妹妹彆起身，好生躺著。”沈知意坐在床沿，伸手探了探沈清月的額頭，動作親昵而自然，彷彿真是姐妹情深。
柳姨娘在旁邊賠笑道：“大小姐有心了。清月昨夜發了半宿高燒，府醫說要靜養幾日。都是這孩子不小心，害得大小姐也受驚了。”
這話說得滴水不漏，將“失足落水”的定性坐實了，也讓沈知意無處發難。
沈知意卻不在意，收回手，從袖中取出一方帕子，細細擦了擦指尖，彷彿方纔碰了什麼不乾淨的東西。這個動作極細微，柳姨娘冇注意到，沈清月卻看得分明。
沈清月的臉色更加難看了。
“姨娘不必自責。”沈知意將帕子收好，語氣依舊溫和，“妹妹也是貪玩，好在並無大礙。隻是日後啊——”她頓了頓，目光轉向沈清月，眼底的笑意冷了幾分，“妹妹可要小心些。這池邊的青苔滑，今天是你，明天若是旁人，怕就冇這麼幸運了。”
這話裡有話，沈清月聽得遍體生寒。
她想起昨日荷花池畔，沈知意那雙如地獄歸來的冰冷眼眸，還有那句“這纔剛剛開始”。
“姐姐說的是，”沈清月強撐著笑意，“妹妹記下了。”
沈知意又坐了一會兒，說了些不鹹不淡的安慰話，正要起身告辭時，目光忽然落在床頭的矮櫃上。
櫃上放著一個未合上的紫檀木匣，匣中露出一角信箋，紙質細膩，帶著淡淡的墨香，顯然是上好的薛濤箋，並非府中常用的紙張。
信箋上隱約可見幾行字跡，筆鋒挺拔，不似女子手筆。
沈知意的眸光微微一凝。
沈清月察覺到她的視線，臉色瞬間煞白，猛地伸手去合匣子，卻因為動作太急，反倒將匣子碰落在地，“啪”的一聲，信箋散落出來！
柳姨娘也變了臉色，連忙彎腰去撿，卻被碧桃搶先一步。
“二妹妹怎麼這般不小心？”沈知意接過碧桃遞來的信箋，眉頭微蹙，“這是……”
信箋上有幾行字，她飛快地掃了一眼——
“月兒親啟：聞你落水，我心如焚。待你身子好些，必來看你。你托我打聽的事，已有眉目。三日後，老地方見。——晟”
晟！
趙晟！
沈知意心中翻湧起滔天恨意，麵上卻依舊平靜如水，甚至帶著一絲好奇：“這位‘晟’是誰？字寫得倒是不錯。妹妹什麼時候認識外男了，我與母親怎麼不知道？”
沈清月的臉白得像紙，嘴唇哆嗦著說不出話。柳姨娘更是慌了神，連忙道：“大小姐誤會了！這是……這是清月姨家表哥的信，並非外人……”
“姨家表哥？”沈知意微微挑眉，似笑非笑，“姨娘，我記得你孃家並無親戚在京中。這表哥，是哪門子的表哥？”
柳姨娘語塞。
沈知意將信箋輕輕摺好，卻冇有還給沈清月，而是收入袖中，語氣依舊溫和：“這信我先收著。母親說過，未出閣的姑孃家不宜與外男通訊，傳出去對名聲不好。等妹妹病好了，我陪你去給母親解釋清楚，想必母親也不會怪罪。”
這是**裸的威脅！
沈清月瞪大了眼，眼眶通紅，幾乎要哭出來。柳姨娘死死咬著嘴唇，指甲掐進掌心，卻不敢發作——信落在沈知意手裡，就等於抓住了她們的把柄！
“大小姐說的是，”柳姨娘低頭，聲音幾乎是從牙縫裡擠出來的，“是妾身管教不嚴，回頭一定……一定好好教導清月。”
沈知意站起身，拂了拂衣角，微微一笑：“姨娘知錯就好。那我就不打擾妹妹休息了。對了——”她走到門口，忽然回頭，目光落在柳姨娘臉上，聲音輕飄飄的，卻帶著刺骨的寒意。
“昨日三皇子府上送了賀禮來，母親很高興。姨娘在府中多年，應該知道，沈家能有今日，靠的是聖眷和皇後的庇護。有些人，有些事，若是動了不該動的心思，攀了不該攀的高枝……怕是要連累整個沈家的。”
柳姨娘渾身一震，臉色青白交加，卻說不出一個字。
沈知意不再看她，帶著碧桃揚長而去。
走出清月閣，碧桃才長長吐出一口氣，壓低聲音道：“姑娘，那封信……真的是那位寫的？”
沈知意將信從袖中取出，再次展開，目光落在那個“晟”字上，指尖微微發顫。
“是他。”她的聲音平靜得可怕，“前世，他也是用這種信，哄得沈清月死心塌地，裡應外合，將沈家推入深淵。”
“姑娘打算怎麼辦？”碧桃問。
沈知意將信重新摺好，收入袖中，眼底閃過一絲冰冷的算計：“不急。這封信，還不能直接扳倒她們，但足以讓母親看清這對母女的真麵目。等及笄禮後，我再慢慢跟她們算賬。”
她頓了頓，又道：“你去查查，沈清月與趙晟‘老地方’在哪裡，見了多少次麵，都說了什麼。我要知道得一清二楚。”
“是！”
主仆二人回到聽雪軒，剛進門，便見管事媽媽陳氏迎了上來，神色有些異樣：“大小姐，夫人請您過去一趟，說是……及笄禮的賓客名單有些變動。”
沈知意心頭微動，換了身衣裳，便往沐恩堂去。
林氏正坐在花廳裡，麵前攤著一份長長的名單，眉頭緊鎖。見女兒進來，她招手道：“知意，你來看看。”
沈知意走過去，目光落在名單上，一眼便發現了變化。
多了幾個名字。
三皇子趙恒，赫然在列！
還有兵部侍郎陳啟年，以及幾個與三皇子府往來密切的朝臣家眷。
沈知意的眼神沉了下來。
“這是怎麼回事？”她問。
林氏歎了口氣：“今早三皇子府又派人來了，說三皇子聽聞你及笄，想親自來道賀。皇後孃娘也傳了話，說三皇子是她的親侄子，來給表妹賀及笄禮，合情合理，讓咱們不必緊張。”
“可你也知道，”林氏壓低聲音，“及笄禮是內宅私事，皇子親臨，不合規矩。這若是傳到前朝，怕是要被人說咱們沈家攀附皇子、結黨營私！”
沈知意明白母親的擔憂。沈家之所以能在朝堂屹立不倒，靠的就是“不偏不倚”四個字。父親沈懷瑾雖是丞相，卻從不參與儲位之爭，對太子和三皇子都保持距離。如今三皇子若出現在沈家的及笄禮上，等於向外界釋放一個訊號——沈家傾向三皇子！
這對沈家，是禍不是福！
“母親，皇後孃孃的話，不能不聽，但也不能全聽。”沈知意沉吟片刻，道，“不如這樣——及笄禮當日，請皇後孃娘下一道懿旨，說是‘聽聞外甥女及笄，特賞賜如意一柄，以示祝福’，既全了皇後的麵子，也不必讓三皇子親自前來。”
林氏眼睛一亮：“這倒是個好法子！隻是……皇後孃娘會答應嗎？”
“母親寫封信，女兒親自送進宮去。”沈知意道，“正好，女兒也想進宮看看姨母。”
林氏猶豫了一下，最終點點頭：“也好。你姨母在宮中孤單，你去陪她說說話，也是應該的。”
沈知意回到聽雪軒，當即讓碧桃備筆墨，親自寫了一封信，措辭懇切，既表達了對外甥女對姨母的思念，又委婉地提到了及笄禮的事。
信寫好後，她又從梳妝檯的暗格裡取出一個小小的錦囊，裡麵裝著幾顆黃豆大小的金珠子——這是她前世偷偷攢下的私房錢，這一世還冇動用過。
“碧桃，你讓周媽媽拿著這封信和這些金珠子，去宮中找皇後孃娘身邊的大宮女青禾。青禾是母親當年陪嫁丫鬟的女兒，信得過。讓她務必把信交到皇後孃娘手中，一定要快。”
碧桃領命去了。
沈知意獨自坐在窗前，望著院中漸黃的銀杏葉，思緒萬千。
這一世，她要改變的東西太多。沈家的命運，母親的命運，碧桃的命運，還有……她自己。
她不能再像前世那樣，躲在深閨中吟詩作畫、不諳世事。她必須主動出擊，拉攏一切可以拉攏的力量，利用一切可以利用的人。
蕭珩是一枚危險的棋子，但也是一把鋒利的刀。
皇宮裡的皇後姨母，雖無子嗣，卻有地位，若能爭取到她的支援，沈家便多了一層保障。
至於三皇子趙恒……沈知意冷笑一聲。這個人，前世她未曾深交，隻在幾次宮宴上遠遠見過，隻覺得他溫潤如玉、謙和有禮。如今想來，這世上哪有那麼多溫潤如玉？不過都是偽裝罷了。
他要拉攏沈家，無非是看中了父親的權勢和母親與皇後的關係。若沈家真的倒向他，日後太子登基，沈家便是從龍之功；若太子被廢，沈家也能保他上位。
好一個兩頭下注的如意算盤！
可惜，這一世，她不會讓任何人把沈家當棋子！
正想著，院子裡傳來腳步聲。碧桃回來了，麵色有些古怪。
“怎麼了？”沈知意問。
碧桃低聲道：“姑娘，信送出去了。周媽媽說，青禾姐姐說皇後孃娘近來身子不好，已經好幾日冇出寢殿了。而且……而且青禾姐姐偷偷告訴周媽媽，說三皇子最近頻繁出入皇後宮中，打著‘請安’的幌子，實際上是……”
“實際上是什麼？”
“實際上是勸說皇後孃娘，讓他認皇後為母妃，名正言順地成為皇後的‘兒子’。”
沈知意瞳孔微縮！
三皇子竟有如此野心！他生母不過是個貴人，位份低微，若能認在皇後名下，便有了嫡出的身份，爭儲的底氣便足了幾分！
而皇後無子，若能有一個皇子認在名下，將來若那皇子登基，她便穩坐太後之位。這對皇後，也是極大的誘惑！
沈知意心中警鈴大作。
前世，皇後最終拒絕了三皇子的請求，選擇了中立，結果太子被廢後，新帝（趙晟）登基，皇後被幽禁冷宮，鬱鬱而終。
這一世，若皇後被三皇子說動，認他為子，那沈家與三皇子的關係就會被綁得更緊！父親想保持中立，便成了奢望！
不行，她必須阻止！
“碧桃，”沈知意站起身，目光堅定，“準備馬車，我要進宮。”
“現在？”碧桃驚訝道，“天色不早了，宮門怕是要下鑰了……”
“那便明日一早。”沈知意深吸一口氣，“及笄禮前，我必須見到姨母！”
夜漸漸深了。
沈知意躺在床上，卻怎麼也睡不著。腦海中反覆回放著前世的畫麵——父親被押上刑場時蒼老的臉，母親懸梁自儘前絕望的淚，碧桃被亂棍打死時慘烈的慘叫……
還有她自己，在冰冷的湖水中，一點一點失去呼吸。
那些畫麵，如同烙印，刻在她的靈魂深處，永不磨滅。
“這一世，”她在黑暗中攥緊拳頭，指甲深深嵌入掌心，“我不會再讓任何人傷害我的家人。”
窗外，一輪冷月高懸，清輝灑落，為整個丞相府鍍上一層銀白的寒光。
夜色深沉，暗流湧動。
而沈知意，已經做好了迎接風暴的準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