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血玉藏禍心，後宅見真章------------------------------------------，天色已徹底暗了下來。，手中依舊摩挲著那支斷箭，指腹一遍遍劃過箭桿上詭異的符文。碧桃小心翼翼地點燃油燈，昏黃的光映在沈知意臉上，那張姣好的麵容此刻冷得如同冰雕。“姑娘，那位蕭將軍……可信嗎？”碧桃終於忍不住問道。。可信？這世上，她如今隻信自己。但蕭珩丟擲的那些資訊，如同一把鑰匙，開啟了她前世從未觸及的黑暗密室。，三皇子趙恒，北狄夜梟……、碰撞，漸漸拚湊出一幅更加完整的陰謀圖景。前世沈家覆滅，她以為是趙晟忘恩負義、沈清月蛇蠍心腸，如今看來，那不過是冰山一角。趙晟彼時剛剛登基，根基未穩，哪有那麼大能耐一手遮天？他身後，必然還有更深的勢力在推波助瀾！“通敵鐵證”，那些與烏啼箭一模一樣的完整箭矢，又是如何出現在父親書房的密室裡的？——沈家後宅，有內鬼！。沈清月母女固然脫不了乾係，但僅憑她們兩個內宅婦人，如何能接觸到北狄秘衛的武器？她們背後，必然還有人！“碧桃，”沈知意的聲音低沉而清晰，“我那好庶妹落水之後，清月閣那邊可有什麼動靜？”：“回姑娘，二姑娘被抬回去後，府醫診過脈，說是受了驚嚇又染了風寒，需靜養數日。柳姨娘一直守在床邊，哭得跟淚人似的，還鬨著要去見老太太，說二姑娘‘無緣無故’落了水，要請老太太做主。”。柳姨娘，沈清月的生母，當年不過是個賣唱的歌女，仗著幾分姿色和曲意逢迎的本事，哄得父親納她為妾。入府後更是長袖善舞，表麵上對嫡母恭順有加，暗地裡卻冇少使絆子。前世她母親鬱鬱而終，這位“溫婉賢淑”的柳姨娘“功不可冇”。“鬨到老太太那裡去了嗎？”沈知意問。“還冇。”碧桃搖頭，“夫人攔下了，說二姑娘落水是意外，府醫已經看過，不必驚擾老太太靜養。柳姨娘當場就變了臉色，但又不敢頂撞夫人，隻好先回了清月閣。”。母親行事向來穩妥，但過於仁厚，總念著柳姨娘服侍父親多年，多有容忍。前世正是這份容忍，養大了那對母女的胃口，最終反噬自身。
這一世，她不會再讓母親心軟。
“回府後，先不去給母親請安。”沈知意吩咐道，“直接去祖母那裡。”
碧桃一怔：“姑娘，天色已晚，老太太怕是已經歇下了……”
“就是要趕在歇下之前。”沈知意唇邊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柳姨娘不是要告狀嗎？我先去告。”
碧桃恍然，眼中閃過佩服之色：“姑娘英明！”
馬車在丞相府側門停下。沈知意換上一副溫婉關切的神情，帶著碧桃徑直往老太太居住的壽安堂而去。
壽安堂內燈火通明，老太太正歪在軟榻上，由大丫鬟翠屏捶著腿。她是武將之後，雖年過六旬，依舊精神矍鑠，一雙眼睛精明不減當年。
“祖母。”沈知意進門便盈盈一拜，聲音帶著恰到好處的擔憂，“這麼晚來打擾祖母，是孫女不孝。隻是今日妹妹落水，孫女心中不安，特來向祖母請罪。”
老太太抬眼看著沈知意，目光在她臉上停留片刻，緩緩道：“清月落水，與你何乾？起來說話。”
沈知意起身，神色愧疚：“都是孫女不好。妹妹邀我去賞荷，孫女若多留神些，及時拉住她，也不至於讓她失足落水。孫女心中實在過意不去，想請祖母允許孫女明日去清月閣探望妹妹，親手照顧她幾日，也算略儘綿力。”
她這番話，說得滴水不漏。既將沈清月落水定性為“失足”，撇清了自己的乾係，又表現出了嫡姐的寬厚仁愛。最重要的是，她搶在柳姨娘告狀之前，先來請罪——她把姿態放得越低，旁人就越不好指摘她。
老太太眼中閃過一絲讚許。她看著這個從小溫婉柔順的嫡孫女，總覺得今日有些不同。但具體哪裡不同，又說不上來。
“你有這份心，是好事。”老太太點點頭，“不過清月那邊自有丫鬟婆子伺候，你是嫡女，不必親力親為。明日去看看便是，不必久留。”
“是，孫女聽祖母的。”沈知意乖巧應下，又陪老太太說了一會兒話，才告退離去。
走出壽安堂，碧桃壓低聲音道：“姑娘這招先發製人，柳姨娘想告狀也難了。”
沈知意淡淡道：“這隻是開始。後日便是及笄禮，柳姨娘若是個聰明人，就該安分些。若她不知死活……”她頓了頓，眸光轉冷，“我不介意讓她也嚐嚐‘失足’的滋味。”
主仆二人往聽雪軒走去，路過花園小徑時，前方忽然傳來一陣急促的腳步聲。
一個小丫鬟提著燈籠迎麵跑來，差點撞上碧桃。碧桃眼疾手快地扶住她，皺眉道：“毛毛躁躁的，成何體統！”
小丫鬟抬頭一看是沈知意，嚇得連忙跪下：“大小姐恕罪！奴婢不是有意衝撞……”
“起來。”沈知意認出這是母親院中的灑掃丫鬟，名喚秋菱，“何事如此慌張？”
秋菱吞吞吐吐：“是……是夫人那邊……方纔有客來訪，夫人讓奴婢去廚房傳話備些茶點……”
“客？”沈知意心頭微動，“什麼客？”
秋菱猶豫了一下，低聲道：“是……是三皇子府上的管事，說是替三皇子送及笄賀禮來的。”
三皇子趙恒！
沈知意心中警鈴大作！前世三皇子與沈家並無多少往來，為何這一世會突然送賀禮來？難道……是因為蕭珩截獲商隊的事已經走漏了風聲？還是說，三皇子本就盯上了沈家，隻是前世她毫無察覺？
“知道了，你去吧。”沈知意不動聲色地揮退了秋菱，腳步卻轉向了母親居住的沐恩堂。
還未進門，便聽見母親林氏溫和的聲音：“……三皇子殿下有心了，妾身替小女謝過殿下厚愛。隻是及笄禮乃內宅私事，不便大張旗鼓，這份厚禮……妾身實在不敢當。”
接著是一個尖細的男聲：“夫人不必客氣。殿下說了，沈丞相乃朝廷棟梁，沈小姐又是殿下表妹——皇後孃娘可是沈夫人的親姐姐，這份親戚情分，難道還受不得一份賀禮？”
沈知意腳步一頓。
皇後孃娘？對了！她的母親林氏，是當今皇後的親妹妹！這份親戚關係，前世她從未在意過，因為皇後無子，在三皇子與太子爭儲時始終保持中立，最終在太子被廢後鬱鬱而終。而沈家，也從未靠著皇後這層關係謀取過任何好處。
可如今三皇子主動提起這層關係，意圖何在？
沈知意深吸一口氣，邁步走進沐恩堂。
花廳內，林氏正襟危坐，麵色溫和但帶著幾分疏離。她對麵的椅子上，坐著一個穿著錦袍、麵白無鬚的中年男子，正是三皇子府上的管事太監劉安。
見沈知意進來，劉安立刻起身，笑容滿麵：“這位就是沈大小姐吧？果然名不虛傳，好一個國色天香的佳人！殿下若是見了，定然歡喜。”
沈知意微微頷首，不卑不亢：“劉公公過獎。知意見過母親。”
林氏朝她招手，示意她坐到身邊，眼神中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憂慮。
劉安從袖中取出一個精緻的錦盒，雙手奉上：“這是殿下特意為大小姐挑選的及笄賀禮——一塊上好的羊脂玉如意，雖不算貴重，卻是個好彩頭，祝大小姐一生順遂如意。”
碧桃上前接過錦盒，沈知意並未開啟，隻是得體地笑了笑：“三殿下厚愛，知意受之有愧。請劉公公代為轉達知意的謝意，及笄禮當日，知意定在家中焚香，遙祝殿下安康。”
她冇有說“當麵致謝”，也冇有邀請三皇子出席及笄禮。這份分寸感，讓林氏微微鬆了口氣。
劉安似乎並不在意，依舊笑容可掬：“大小姐客氣了。殿下還說，若大小姐得閒，不妨進宮陪皇後孃娘說說話。娘娘近來思念親人，常唸叨大小姐呢。”
進宮？沈知意心頭微動。皇後的召見，她不能拒絕，但在如今這個節骨眼上，她必須更加謹慎。
“多謝殿下關懷，知意記下了。”她乖巧應下，麵上依舊是得體溫婉的笑容。
劉安又寒暄了幾句，便起身告辭。林氏讓管事媽媽送他出去，花廳內隻剩下母女二人。
“知意，”林氏握住女兒的手，眉頭微蹙，“三皇子這賀禮來得突然，為母總覺得有些不安。”
沈知意反握住母親的手，輕聲道：“母親不必憂慮。三皇子無非是想拉攏父親，送一份賀禮不過是示好罷了。沈家隻需保持中立，不偏不倚，便無人能奈何我們。”
林氏歎了口氣：“你父親位高權重，多少人眼紅著呢。皇後孃娘雖是我的親姐姐，可她在宮中也不容易，咱們不能給她添麻煩。”
沈知意點點頭，心中卻暗暗盤算。前世母親一直秉持“不添麻煩”的原則，對朝堂之事從不過問，結果沈家覆滅時，皇後非但冇能幫忙，反而因受牽連被廢後。這一世，她必須改變策略。
“母親，”沈知意忽然道，“那柳姨娘，近來可還安分？”
林氏微微一怔，似乎冇想到女兒會突然提起柳姨娘。她斟酌著道：“還算安分，就是清月落水後，她哭鬨了一場。我已經安撫住了，你不必擔心。”
沈知意眸光微冷：“母親仁厚，但有些人，不會因為您的寬容而知恩圖報。柳姨娘在府中多年，與外界可有往來？”
林氏皺眉：“你這話什麼意思？她一個內宅妾室，能有什麼外界往來？”
沈知意冇有直接回答，而是從袖中取出那支斷箭——當然，她隻讓林氏看到了箭桿和花紋，並未提及它與北狄的關係。
“母親請看這支箭。”沈知意將斷箭放在桌上，“今日將軍府送賀禮時，蕭將軍的親衛將這箭一併送來。他說，這是從邊關截獲的北狄秘衛武器。”
林氏臉色驟變：“北狄？！這……這東西怎會與咱們有關？”
“蕭將軍說，有人試圖用這種箭，構陷我沈家通敵叛國。”沈知意的聲音不高，卻字字如錘，“而這些東西，極有可能通過內宅之手，被藏入父親的書房。”
林氏猛地站起身，麵色蒼白：“你是說……家裡有內鬼？！”
沈知意握住母親冰涼的手，語氣堅定：“母親，我並非空穴來風。清月落水那日，她分明是想推我入水，隻是被我躲開了。一個十五歲的庶女，為何會對嫡姐下此毒手？她背後，又怎會無人教唆？”
林氏嘴唇顫抖，半晌說不出話。她一直以為柳姨娘雖有小心思，卻不敢真的害人。可女兒的話，卻讓她不得不麵對現實。
“知意，你變了。”林氏看著女兒，眼眶微紅，“以前的你，從不會想這些。”
沈知意心中一酸，幾乎要落下淚來。母親，女兒曾被最信任的人推入萬丈深淵，親眼看著沈家滿門覆滅，那樣的痛，足以改變任何人。
她壓下翻湧的情緒，輕聲道：“母親，那一日落水的雖是清月，可落水的若是我呢？女兒九死一生，醒來後便想明白了——在這侯門深宅，活著，不能隻靠善良。”
林氏緊緊握住女兒的手，眼中閃過決然之色：“你說得對。是為母糊塗了。從今往後，你儘管去做，為母替你擔著！”
沈知意心中一暖。前世母親太過軟弱，這一世，她不僅要護住沈家，也要讓母親變得更強。
“母親，後日及笄禮，二妹妹既染了風寒，便不必讓她出席了。”沈知意緩緩道，“柳姨娘也留在清月閣照顧她吧，免得出來吹了風，病情加重。”
這是要將柳姨娘母女隔離在及笄禮之外。林氏略一思索，便點頭應下：“你說得有理。我明日便去安排。”
沈知意又陪母親說了一會兒話，才告退回聽雪軒。
夜色已深，碧桃伺候她梳洗更衣。沈知意坐在銅鏡前，看著鏡中那張熟悉又陌生的臉，眼中翻湧著複雜的情緒。
“碧桃，”她忽然開口，“你說，一個人若想徹底改變命運，最該做的是什麼？”
碧桃想了想：“奴婢愚鈍，隻知道……姑娘想做什麼，奴婢便跟著做什麼。”
沈知意微微一笑，那笑容卻帶著幾分冷意：“最該做的，是先清了自己的後宅，再斬斷外敵伸進來的手。”
她拿起梳妝檯上那支赤金點翠牡丹簪，在手中緩緩轉動。簪子上的牡丹花在燭光下閃爍著冰冷的光澤，美得刺目。
“明日，”沈知意的聲音低沉而篤定，“我去清月閣探病。”
碧桃心頭一凜：“姑娘，您要……動手了？”
沈知意冇有回答，隻是將那支簪子輕輕插入發間，對著銅鏡露出一個意味不明的微笑。
那笑容，溫婉中藏著淩厲，柔弱中透著鋒芒。
如同一朵盛開在血泊中的牡丹，美得驚心動魄，也冷得令人心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