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她不那麼貪婪,冇有頂替真正的林曉花,是不是……就不會發生這些事情呢?
糟糕——
糟糕透了。
她不記得自己的原名叫什麼了。好像叫什麼招娣來娣吧。也不記得自己為什麼要來港。好像是因為家裡要賣掉她給弟弟準備娶新媳的彩禮吧。
但是她記得,她記得,她想要拽下真正的林曉花那個認親玉墜之時,真正的林曉花目瞪欲眥——
“你會後悔的!你一定會後悔的!”
她都想殺人了,她這輩子還有什麼值得後悔的?
她纔不信將死之人的話。她毫不留情的將真正的林曉花推下船,使勁拿船槳摁著真正的林曉花的頭將其溺死。
她到港之後,不理會那個線人的話,隻想去林宅認親。直到——
線人拿槍抵著她的頭,逼她做臥底潛伏在林宅。
——林曉花,我終於明白,你為什麼在說起認親時言語流露出喪氣。
——這是一條必死路,有去無回。
——但這也是你唯一的活路。我很抱歉,你冇死在大陸那群林家仇敵的手上,冇死在港城,死在了我這個無名氏手上、兩不管的偷渡水路之中。
她為了保命真正做起臥底,本想鋌而走險撈一桶金。
她為了兩頭保命,一邊恭維林雍的敵人,一邊討好陰晴不定的狗崽子林雍。
低聲下氣的、畏畏縮縮的像隻老鼠一樣活在夾縫之中。
卻不知道林雍發什麼瘋,口口聲聲愛上她了。
噁心噁心噁心噁心噁心噁心噁心。
“我愛你啊,曉花,我愛你啊!”林雍滿眼血絲,捧著她的臉一一吻去她的淚。
“你是不是不喜歡她們?你不愛我是因為她們的存在對不對?曉花,你相信我啊!”
“我對她們冇感情的,我現在就弄死她們,你看著,你看著!”
林雍癲狂的一槍又一槍的射殺,這些曾經和他甜甜蜜蜜的情人,還有私生子。
不停的有溫熱的鮮血噴到她的臉上——
噁心噁心噁心噁心噁心噁心噁心。
報應吧。這是老天的報應吧!
這是真正的林曉花對她的報複吧!
哭喊哀叫。女人的,小孩的。漫天遍地的。
她麵無表情的諷刺林雍:
“承認吧,林雍,我不愛你就是不愛你。跟這些人又有什麼關係呢?”
林雍不知道又發什麼顛,搖晃著她的肩膀,大聲叫喚像是驢叫,吵得她耳朵疼。
“你要介意纔對!你是愛我的!愛就是獨占!愛就是嫉妒!說!你嫉妒她們對不對?對不對?”
“她們生的都不是我的孩子,我不認!你生的纔是我的孩子……對!我們也生個孩子,你喜歡孩子的對不對?”
她絕望的閉眼。
閉眼。
閉眼。
再睜眼,是林雍要掐死那個他自己非要保下來的孩子。
她又見到了那個林雍的妻子——溫婉的陳家大小姐。
她好恨。為什麼自己冇有那樣寬厚有底氣的家世?林雍他敢這麼對待陳茹嗎?
不敢的。林雍不過欺負她無依無靠罷了。陳家家大業大,林雍怎麼可能動陳茹!
“哇——”
好吵的小孩子。她最討厭小孩子。她是家中的老大,為她貧窮但愛生的父母帶過無數弟弟妹妹,早已厭煩疲倦。
“你不喜歡他,他就冇有存在的意義!”
她看見,那個氣息奄奄的小孩子,似乎張嘴欲喊什麼,卻因窒息久久不言。
她鬼迷心竅,去求林雍留下這個孩子。
她知道。她什麼都知道。
林雍在訓鷹。
林雍在等她喘一口氣的時機,一口嚥下她的唇喉,威脅她聽其號召。
她一點也不喜歡這個小孩。對這個在孕期就在肚子裡拚命折騰她的孩子更無一絲好感。
可鬼迷心竅。
鬼迷心竅。
鬼迷心竅。
這個孩子是林雍蓄意套在自己脖頸上的繩子。
可現在她又把這根繩子的絕對掌控權,親手交給了林雍。
糟糕。
糟糕透了。
她怎麼繼承了她那個貧窮且愚鈍的母親最大的缺點——
優柔寡斷。
她明明發過誓,永遠不要活成母親那副懦弱的模樣!
閉眼。閉眼。淚流滿麵。
睜眼。睜眼。血漫地麵。
她的兒子,要聯合她殺掉林雍。她同意了,也是共犯。
她恨林雍病態的控製和強勢,她恨林雍為她帶來的恥辱,她恨林雍的自私自利和傲慢自大。
可為什麼,困住她的金籠子消失了,她還是不開心?
她時常在林雍的手上感到驚悚,她不知道林雍的手上有多少人的命和血。
是賭狗還是毒狗?她不知道。但是她害怕。
冇想到,第一次在林雍的手上感受到溫暖,是他生前最後一秒,溫柔的、輕輕的、珍惜的摸她的臉。
——林雍,現在你還愛我嗎?愛一個殺了你的女人嗎?
林曉花看不懂林雍彌留之際眼睛裡的深黑,就像後來一萬個夜晚孤身一人的寂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