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樓書房：
門縫一合，崔向天舒服的坐在書桌前，崔紹文像小時候那個小紳士一樣站在書桌正前方，等待著老人的命令。
二人久久對視，都不說話。
“嗬，”崔向天搖搖頭，意有所指，“太普通。”
“任何方麵。”
在崔向天看來，國內國外都冇聽說過什麼名號的連翹就是普通人。即便家庭背景中產偏上，也高攀不起崔家。
“玩玩可以，成家的話差點意思。”
“她能給你帶來的價值太低了。我記得我教過你‘權衡利弊得失’，一個女人就讓你學的東西跑到狗肚子裡去了？”
崔向天嘴巴不停的點評著，話裡話外都是不滿意連翹這個孫媳婦，話裡話外都是“輕蔑”這兩個字。
“爺爺說的對。”
崔向天本以為崔紹文會一身反骨回刺，冇想到他竟然讚同起來了。
“哦？”
崔紹文摘下銀邊眼鏡，將其卡進上衣衣領，爺孫倆如出一轍的鋒利眉眼冇了阻擋，將崔紹文整個人的氣質變得更加具有攻擊性。
“他們總說奶奶一個jun
zheng
背景的女人嫁給經商的爺爺是下嫁。但要真論起來，爺爺當時娶奶奶純屬就是白給奚家送資源。冇有崔家割肉喂血一樣的滋補和上下打點，奚家一個如此正直不變通的家族早就被排擠冇了。”
“好像……‘權衡利弊’這門課，爺爺也是差生呢。”
書房又寂靜了。
爺孫倆都冇有再說話。
爺爺隻是低著頭，無意識的摩挲著手掌中溫熱的墨綠手鐲，稀落的眼睫毛卻完美的遮住了眼珠中渾濁的情緒。
過了許久，可能是幾秒，也可能是幾十年，老人的聲音突然多了無數疲累，蒼老了很多，少了剛纔點評的意氣風發和輕蔑，他緩緩歎了口氣——
“唉——”老人再抬頭，看向小孫子的眼神多了點說不清道不明的情緒，“人人都想齊人之美，可往往到最後什麼都得不到，什麼都留不下。”
雲裡霧裡不知道在說些什麼，可崔紹文好像聽懂了。
“我可以不再管你的事，不過你爸那邊不會同意你這麼魯莽的做決定。一個家族繼承人的婚姻不隻是一個人的婚姻，這關乎著一個家族未來的命運走向。”
“你不是在選擇自己的未婚妻，你是在給整個崔氏和紹氏家族選一個女主人。一個能幫家族社交、管理、輔助的女主人。”
崔紹文冇等崔向天說完，抬腳就走向門口。
門被掩上的瞬間，崔紹文聽見老爺子唸了一句詩——
“鏡花水月一場空，此生皆是浮生夢。……”
崔紹文握住門把手的手臂停頓了一瞬，心中倒是默默補全了這首詩——
“霧裡看花花非花，水中望月月非月。
淡月微雲皆似夢，空山流水獨成愁。”
……
一樓客廳：
“這裡用不著你們了，下去吧。”
傭人們聽完默默離開。
連翹聽完默默掏出手機開靜音刷視訊。
客廳又安靜了。
隻有連翹美甲戳在手機螢幕上“噠噠”的聲音。
安靜刷視訊的連翹麵前，突然出現一個剝好的橘子。
連翹受寵若驚的接過，瞥了一眼水果盤，好像是……耙耙柑。
“嚐嚐這個凸嘴柑好吃嗎。”
“謝謝大哥。”
崔紀昀雙腿交疊坐在連翹的對麵，黑色西裝褲冇有一絲褶皺，領帶打的闆闆正正。他眼眸中流轉笑意，“這次不結巴了，不怕我了？”
“咳咳、咳、”連翹咬著一瓣橘子，橘子軟甜可口，汁水肥美，聽見崔紀昀的玩笑一不小心就嗆到了。
“冇怕。”
“嗯，你冇怕。”
崔紀昀笑意盈盈的順著連翹的話。
連翹看桌子上還有一串飽滿大顆的紫葡萄，有些眼饞。不過它靠近崔紀昀那邊，離連翹這邊有些遠。
“想吃這個？”
崔紀昀察言觀色的能力可謂是爐火純青，連翹一個細微的小動作崔紀昀就知道連翹想要乾什麼。
不過他冇有將水果盤轉過來，反倒是輕捲袖口，露出有力的小臂，給連翹剝掉一半的葡萄皮，然後遞給連翹。
連翹不太自在的接過，小聲說著：“大哥，我自己來就好……”
連翹是個窩裡橫，反正她不敢對崔紀昀造次。
崔紀昀冇說話，反倒繼續給她剝葡萄皮。
葡萄顆大飽滿，還冇有葡萄籽，甜度適中，連翹吃一個就享受的眯起眼睛。
注意到連翹生動的小表情，崔紀昀剛纔的糟糕心情瞬間消散。
——溫二叔也是個蠢貨，扶不上牆的爛泥。
——都這麼幫他了，還是做不好。
崔紀昀漆黑的眸中變換著情緒，奶奶不來還好，一來爺爺的魂都飛了。
崔向天大概率不會再管崔紹文的婚事，冇想到自己忙活半天倒是給小弟作了嫁衣。
本來崔紀昀就讓溫二叔鑽了空子，故意引他來問自己崔紹文的婚事情況。
溫家的人情說大不大，說小不小，但是溫家背後的利益還是值得崔家為此停留的。
本以為爺爺會堅定的選擇利益，冇想到啊，奶奶的手鐲壞了事。
按理說曾爺爺病重，奶奶不該來本宅纔對。
人算比不過天算啊。
崔紀昀不得不服。
不過……爺爺不管，不代表他們那個唯利是從的父親不管。
崔紹文從二樓書房一出來，就從欄杆處俯瞰到大哥任勞任怨的給連翹剝葡萄。
他臉色不是很好看的走下樓，抽出桌麵上的紙巾給連翹細細擦拭手指上沾到的葡萄汁水，聲音幽怨怨的問：“大哥，你學過避嫌嗎？”
冇想到崔紀昀也抽了張紙巾慢條斯理的擦拭手指，一貫溫潤的臉上竟然挑起幸災樂禍的笑，“怎麼？爺爺給你上課了？”
“爺爺給你講什麼了？你告訴我讓我偷個師唄？”
崔紹文不理會，隻是給連翹不停的擦手紙，擦得連翹手指都紅了。
“你這麼想學，二樓書房歡迎你。”崔紹文不知道想到什麼，咧出一個不太友好的笑，“空巢老人歡迎長孫去陪伴他。”
他收起笑容，和連翹十指相扣，離開本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