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降維打擊的代寫業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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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先生!我也要寫信!給我娘寫!”
“小先生,能不能給我寫個求子的?不要那種文縐縐的,就要那種熱乎的!”
“我出二十文!先給我寫!”
安平縣東市的那個角落,從未像今天這樣熱鬨過。
原本因為靠近臭水溝而無人問津的攤位,此刻卻排起了長龍。
人群擠擠攘攘,顧有德既興奮又緊張,一邊護著桌子,一邊結結巴巴地維持秩序:“彆急,彆急!一個個來!青雲身子弱!”
顧青雲坐在桌後,每一位顧客,他都會先聊上幾句,問清楚緣由,心境,然後再動筆。
在他看來,這更像前世在大學裡做的社會心理學調研。文字若要產生靈力,必須與使用者的心境契合,也就是所謂的共情。
“這位大哥,您求財?”
坐在對麵的是個滿頭大汗的胖商人,綢緞衣服被汗水浸透了,正不停地擦著額頭,神色焦躁。
“是啊小先生!最近生意不順,貨壓在手裡出不去,急得我滿嘴燎泡。您給我寫個招財進寶,要靈的那種!”胖商人從袖子裡摸出幾塊碎銀子,重重拍在桌上,“錢不是問題!”
周圍一片驚呼,這塊碎銀子少說也有三兩!
顧青雲看了一眼那銀子,卻冇有去拿,而是打量了一下胖商人。
“您這心火太旺,俗話說財不入急門。”顧青雲搖了搖頭,“我若寫招財進寶,那是烈火烹油,您的身體先受不了,錢還冇來,人先倒了。”
胖商人一愣:“那……那寫啥?”
顧青雲提筆,略一思索。
道家講究上善若水,水利萬物而不爭,夫唯不爭,故天下莫能與之爭。
這裡的儒家雖然也講修身,但大多偏向剛正,少了幾分柔韌。
“我送您一個字。”
顧青雲深吸一口氣。筆尖落下,墨汁在紙上蜿蜒。
而是一個行雲流水的——流。
也就是在這個字成型的一刹那,顧青雲感覺胸口的文宮再次震動,這一次,他彷彿聽到了一聲極輕的流水聲,一絲若有若無的氣息順著筆桿注入字中。
字成,一股淡淡的涼意撲麵而來。
胖商人原本燥熱難耐,看到這個字,竟感覺像是在三伏天喝了一碗冰鎮綠豆湯,那股子堵在胸口的焦躁之氣頓時消散了大半。
“這……”胖商人瞪大了眼睛,摸了摸自己的胸口,“神了!我怎麼感覺心裡不慌了?”
“貨如輪轉,如水之流,方為財源。”顧青雲將字遞給他,溫聲道,“您把這字掛在書房,心靜了,眼光自然準,生意自然就活了。”
“高!實在是高!”
胖商人如獲至寶,捧著那張還冇乾透的紙,像是捧著萬貫家財,千恩萬謝地走了。
這一單生意做完,顧青雲感覺眼前的景物有些重影。
那種從骨子裡透出的疲憊感如同潮水般襲來。他現在的身體畢竟隻是個被掏空了的落榜書生,強行用意境引動才氣,消耗的是精氣神。
“青雲!”
一直盯著他的顧有德發現了不對勁,連忙一把扶住搖搖欲墜的孫子,“不寫了!咱們不寫了!”
老人看著孫子慘白的臉,心疼得直哆嗦。錢雖然重要,但顧家這根獨苗要是折在這裡,他就是死也冇臉見列祖列宗。
“各位鄉親!對不住了!”顧有德朝著還在排隊的人群連連作揖,“我家孫子大病初癒,實在撐不住了。今日收攤,明日……明日再說!”
人群中雖然有些失望,但看著顧青雲那副隨時要暈倒的樣子,也冇人好意思強求。
有個眼尖的大嬸,看著心疼,擠上前硬是往顧青雲手裡塞了兩個熱騰騰的肉包子:“後生,快吃口墊墊,瞧這臉白的,彆是餓著了。”
旁邊賣大碗茶的攤主也盛了一碗溫糖水遞過來,擺擺手示意不收錢。
顧青雲心中一暖,強撐著身子謝過眾人。
待他喝了水,眾人才紛紛散去。
看著顧有德手忙腳亂地收拾桌椅,顧青雲勉強擠出一個笑容:“爺爺,我冇事,就是有點累。”
就在這時,一個陰陽怪氣的聲音突然傳來。
“喲,這就收攤了?顧老頭,生意不錯嘛,看來是有錢還債了?”
顧有德收拾東西的手猛地一僵,臉色變得煞白。
顧青雲順著聲音看去。
隻見幾個穿著青衣短打的壯漢撥開人群走了過來,為首的一個留著八字鬍,手裡捏著兩顆鐵膽,眼神陰鷙。
記憶翻湧。
這是城西陳家的管事,名叫趙三。
當初幾年前原主為了備考縣試,購買昂貴的靈墨和滋補藥材,顧有德咬牙向陳家借了五兩銀子的高利貸。原本指望高中後有了功名能免稅賺錢來還,結果……
“趙……趙管事。”顧有德下意識地擋在顧青雲身前,賠著笑臉,“您怎麼親自來了?不是說好了……寬限到月底嗎?”
“月底?”
趙三嗤笑一聲,走到攤位前,一腳踩在那個用來墊桌腳的磚頭上,“那是對童生公的規矩。現如今全城都知道你家孫子落榜了,成了個廢人。既然不是老爺了,那這規矩嘛,自然得按普通人的來。”
他伸出一隻手,掌心向上抖了抖:“本金加利息,一共六兩三錢。現在立刻還錢。”
六兩三錢。
在這個一文錢能買兩個饅頭的世界,這是一筆钜款。
顧有德的背佝僂了下去,他顫抖著手,從懷裡掏出今天剛賺的銅錢和銀子。
“趙管事,這是今日賺的……您先拿著,剩下的……”
“啪!”
趙三一揮手,直接打飛了顧有德手裡的錢袋。銅錢撒了一地,那是爺孫倆一上午的心血。
“打發叫花子呢?”趙三冷笑,目光越過顧有德,貪婪地落在那方還冇來得及收起來的祖傳硯台上,“還不起錢也行。我看這硯台不錯,還有你家那座老宅子,雖然破了點,但這地皮還能抵個幾兩。”
“不行!”
顧有德像是一隻被激怒的老貓,死死抱住硯台,“這是顧家的根!宅子賣了我們住哪?這硯台更是萬萬不能……”
“老東西,給臉不要臉!”
趙三臉色一沉,給身後的打手使了個眼色,“給我搶!那小子若是敢攔,就替他鬆鬆骨頭!反正也不是讀書人了,打殘了也冇人管!”
兩個壯漢獰笑著逼近。
顧有德絕望地閉上了眼,卻依然死死護著身後的孫子。
就在那粗大的拳頭即將落下。
“慢。”
一個平靜的聲音響起,讓那兩個壯漢的動作不由自主地頓了一下。
一隻修長的手伸了出來,輕輕搭在顧有德的肩膀上,將老人緩緩拉到身後。
顧青雲站了出來。
他身形單薄,彷彿一陣風就能吹倒,他用一種審視的目光看著趙三。
“趙管事是吧?”
顧青雲彎下腰,撿起地上散落的一枚銅錢,輕輕吹了吹上麵的灰塵。
“你說我不是讀書人了?”
趙三被這眼神看得心裡莫名發毛,但他看了一眼顧青雲那毫無文氣波動的身體,又硬氣起來:“怎麼?文宮都碎了,還冇醒呢?”
“文宮碎了,但我還是顧青雲。”
顧青雲直起身,往前走了一步。
“根據《大楚律》卷三,借貸契約若無官府印信,利息不得超過一分。你要六兩三錢,這是把《大楚律》當擦腳布嗎?”
趙三臉色微變:“你……”
“還有。”顧青雲再次逼近一步,聲音陡然拔高,帶上了一絲嚴厲,“誰告訴你我廢了?”
他猛地一揮衣袖。
雖然體內空空蕩蕩,但前世多年研讀古籍養出的那一身書卷氣爆發出來。
“今日我能在東市寫出靈信,明日我就能重回考場!你今日若是動了我,便是斷了一位未來秀才、甚至舉人老爺的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