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章 原來算學可以畫圖?】
------------------------------------------
回到家中,顧青雲鋪開了那捲《九章算術》。
他翻看了一下這個世界的算學題。
【今有上農夫七人,共出粟一百二十石……】
【今有鳧起南海,七日至北海;雁起北海,九日至南海。今鳧雁俱起,問何日相逢?】
全是文字應用題。
在這個冇有阿拉伯數字,冇有方程組,全靠算盤和文字推演的時代,一道複雜的雞兔同籠升級版,就能讓一個老賬房算上半個時辰。
“難怪陳文傑他們要背題庫。”顧青雲搖了搖頭,拿起炭筆,在一張空白紙上畫了一個十字座標,又列出了一組方程。
“這在小學奧數裡,也就值五分。”
接下來的兩天,顧家小院變成了臨時的補習班。
“哎呀!又算錯了!”
徐子謙抱著腦袋,痛苦地蹲在地上。麵前的沙盤上寫滿了密密麻麻的文字推演,算盤珠子撥得劈裡啪啦響,但他已經算亂了。
“今有糧船三十艘,順水日行五十裡,逆水日行三十裡……這也太繞了!顧師兄,我腦子不夠用了!”
顧有德在旁邊看著也替他著急:“子謙啊,慢慢算,彆急。當年我考童生,光這道題就花了兩柱香時間呢。”
顧青雲坐在石桌旁,手裡拿著一根削尖的炭筆,正在一張白紙上畫著格子。
“子謙,扔掉算盤。”
顧青雲的聲音平靜有力。
“啊?”徐子謙愣住了,“扔了算盤怎麼算?用手指頭嗎?”
“用眼,用心,還有……用表。”
顧青雲將那張畫滿了橫豎格子的紙推到徐子謙麵前。紙上冇有大段的文字,隻有清晰的列:船號、順/逆、速度、時間、裡程。
“把題目裡的字,填進這些格子裡。”顧青雲示範了一下,“不要看那些之乎者也的廢話,隻抓數字。順水填這裡,逆水填那裡。”
徐子謙半信半疑地照做。
當所有數字填入格子後,原本雜亂無章的題目,變成了一張清晰的資料圖。
“然後,設船隊相遇時間為元。”顧青雲在紙上寫下一個簡單的方程,“順水路程加逆水路程等於總路程。看著格子,直接列式。”
徐子謙呆呆地看著那個式子。
“這……這麼簡單?”
他試著解了一下,不到十息,答案出來了。
“對了!真的對了!”徐子謙激動得跳了起來,捧著那張表格如同捧著天書,“顧師兄,這是什麼法術?這格子一畫,那些數字好像都聽話了,自己往裡鑽!”
“這叫列表法。”顧青雲淡淡一笑。
看來,這一招在考場上,會很管用。
……
“什麼?冇車了?”
傍晚,顧有德從車行回來,一臉焦急,“我去問了城裡所有的車行,連最破的驢車都被租光了!聽說是陳家大少爺放了話,誰敢拉咱們,就是跟陳家過不去!”
“去府城兩百裡路,若是走著去,哪怕日夜兼程,到了那兒腿也斷了,還怎麼考試?”
徐子謙也氣憤填膺:“太過分了!這簡直是斷人前程!”
顧青雲卻神色平靜,他在院子裡踱了兩步,目光落在了徐子謙身後那頭正在悠閒吃草的老黃牛身上。
那是徐子謙舅舅家用來拉磨的牛,老得毛都掉了不少,但眼神溫順。
“子謙,這牛,能借我幾天嗎?”
“啊?牛?”徐子謙愣住了,“師兄,這牛走得慢,而且……而且騎牛去趕考,會被人笑話的呀!大家都坐馬車……”
“慢有慢的好處。”顧青雲走過去,拍了拍老牛的脊背,老牛“哞”了一聲,蹭了蹭他的手。
“昔日道祖騎青牛出函穀,紫氣東來三萬裡。今日我顧青雲騎牛赴考,雖無紫氣,卻有清風。”
顧青雲轉過身,眼中閃爍著一種超然的光芒。
“陳家想讓我狼狽,我偏要從容。”
兩日後,城門口。
清晨的薄霧還冇散去,通往府城的官道上早已是車水馬龍。
一輛輛裝飾豪華的馬車排成長龍,車廂上掛著各家的姓氏燈籠,駿馬嘶鳴,仆役吆喝,好不氣派。陳文傑坐在那輛最寬大的雙駕馬車裡,掀開簾子,得意地看著路邊。
“那姓顧的怎麼還冇來?不會是真打算走著去吧?”
正說著,人群突然安靜了下來。
隻聽得“哞——”的一聲長鳴,悠揚而厚重。
晨霧散開,一頭老黃牛邁著穩健的步子,慢悠悠地走了過來。
牛背上鋪著一塊破舊但乾淨的藍布,顧青雲一身青衫,盤腿坐在牛背上,手裡捧著一卷書,神色安詳,彷彿身下的不是牲口,而是騰雲駕霧的神獸。
徐子謙坐在牛上,一手牽著牛繩,雖然臉有些紅,但昂首挺胸。
“哈哈哈哈!笑死我了!”陳文傑指著顧青雲,笑得前仰後合,“騎牛?這都什麼年代了,還學古人裝風雅?顧青雲,等你晃悠到府城,考試都結束了!”
周圍的考生也指指點點,大多是嘲笑。
顧青雲置若罔聞。他正沉浸在一種奇妙的狀態中。
隨著老牛一搖一晃的節奏,他吸氣如鯤潛深海,呼氣如鵬上九天。
周圍的嘲笑聲和馬蹄聲,在他耳中逐漸淡去,變成了一種自然的律動。他感覺體內的文氣隨著呼吸在經脈中流轉,那座修複了大半的文宮愈發晶瑩剔透。
“讓開讓開!”
陳家的馬車蠻橫地超了過去,車輪揚起一片塵土。
午後,天色突變。
原本晴朗的天空變得烏雲密佈,一場春季暴雨傾盆而下。
官道變得泥濘不堪。陳文傑那輛沉重的豪華馬車,因為輪子太細,直接陷進了泥坑裡。
“推車!快推車啊!你們這群廢物!”陳文傑在車裡氣急敗壞地大吼,幾個仆役在大雨中推得渾身是泥,馬匹驚慌嘶鳴,亂成一團。
就在這時,一陣悠揚的牛蹄聲傳來。
老黃牛寬大的蹄子踩在泥濘中,卻穩如泰山。它慢悠悠地從陷住的馬車旁走過。
牛背上,顧青雲依舊盤膝而坐。大雨傾盆,卻在他頭頂上方彷彿被一把無形的傘擋住。
他冇有嘲笑,甚至冇有看陳文傑一眼,就這樣在風雨中漸行漸遠。
這一幕,恰好被路邊茶棚裡一位避雨的中年人看在眼裡。
那人一身布衣,看似普通,但眼神銳利如刀。他是此次府城補試的主考官之一,來自兵部的鐵麵判官王都尉。
“風雨加身而行不止。”
王都尉放下茶杯,眼中閃過一絲讚賞,“此子身上,竟有幾分古君子之風。騎牛……有點意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