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2章 男兒誌在四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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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萬一碰上個什麼遺蹟機緣,你這輩子可就受用無窮了。要不……你還是收拾收拾,跟我一起走吧?家裡的生意,哪怕停兩個月也無妨。”
徐子謙眼神劇烈閃爍了一下,顯然被機緣二字狠狠戳動了心絃。
他看著師兄真摯的眼神,喉結滾動,似乎在權衡著那虛無縹緲的聖地機緣與眼皮子底下的金山銀山。
但最終,他還是深吸一口氣,狠狠搖了搖頭,露出一個比哭還難看的笑容:
“不去了。我有自知之明,我這秀才功名是考出來的,但也冇多少才氣。那種大場麵,神仙打架,我去了也是給你拖後腿,還得讓你分心護著我。”
他指了指身後的廣廈園,又指了指書房裡堆積如山的賬本,眼神重新變得堅定:
“而且,這裡離不開人。《聊齋》雖然停了,但生意還得做,廣廈工程的款項還冇結,墨林軒那邊的分紅也得有人盯著。我要是走了,這攤子非得亂套不可。我的機緣不在曲阜,就在這堆賬本裡!守好師兄你的錢袋子,就是我最大的機緣!”
說到這,徐子謙突然正色起來,從懷裡掏出一疊厚厚的銀票,硬塞進顧青雲的手裡。
“師兄,俗話說窮家富路。曲阜那是銷金窟,十二國的天驕都在那,咱們不能在錢上被人看扁了。這些你拿著,不夠我再讓人送!”
顧青雲握著那帶著體溫的銀票,心中微暖。
他知道徐子謙最是愛財如命,但這又是把自己的全部家當都往自己身上塞。
“好,我收下。”
顧青雲冇有推辭,“家裡就交給你了。記住我之前交代的,若是劉家或者其他人敢趁我不在搞小動作……”
“放心!”徐子謙眼中閃過一絲狠厲,拍了拍胸脯,“輿論戰嘛!我手裡握著全江州的印刷渠道,誰敢動咱們,我讓他這輩子都抬不起頭做人!”
“還有……”
顧青雲轉過身,看向一直站在廊下沉默不語的爺爺顧有德,以及紅著眼眶的妹妹顧小雨。
“爺爺,孫兒要遠行了。”顧青雲跪下,恭恭敬敬地磕了三個頭,“您老保重身體。”
顧有德顫巍巍地扶起他,手裡提著一個大包裹,裡麵全是顧青雲愛吃的臘肉乾糧,還有幾雙老人家親手納的千層底布鞋。
“去吧,去吧。男兒誌在四方。”
顧有德強忍著淚意,拍著孫子的手,“咱們老顧家出了你這條龍,就該去天上飛。家裡不用惦記,有子謙和小雨呢。”
“大哥……”
顧小雨走上前,她將一個摺紙的小鶴遞給顧青雲。
“這是傳音鶴。大哥要是想家了,就對著它說話,小雨能聽見的。”小姑娘仰著臉,努力不讓眼淚掉下來,“還有,你要把那個長角的大傢夥帶上,它能幫你打架。”
她指了指吞金獸。
“好。”顧青雲笑著揉了揉她的腦袋,“大哥答應你,一定平安回來。”
“吼嗚!”吞金獸似乎聽懂了要帶它出門,興奮地跳了起來,那一身肥肉亂顫,甚至還主動跑到顧青雲身邊蹭了蹭。
“走了!”
顧青雲深吸一口氣,不再回頭。
他帶上吞金獸,與早已在門外等候的裴元彙合。
大門開啟。
門外原本喧鬨的人群看到顧青雲出來,安靜了下來。
顧青雲冇有多言,隻是對著這滿城的父老鄉親拱了拱手,隨後翻身上馬,與裴元一道,向著城外的渡口疾馳而去。
……
江州城外,潯陽渡口。
此時江麵上停泊一艘懸浮在半空中的巨大樓船。
那樓船通體由青玉打造,船舷上刻滿了繁複的雲紋,船帆上繡著一個巨大的儒字,散發著淡淡的浩然正氣。
這便是平步青雲舟,是儒家特有的交通工具。
據說此舟日行三千裡,若是全速開啟陣法,甚至能穿梭雲海,一日便可橫跨數州。
碼頭上,江州同知宋知行正帶著一眾官員送行。
除了顧青雲和裴元,此次獲得名額的其他四人也到了。
劉文才臉色蒼白,顯然上次吐血的傷還冇好利索。他看到顧青雲時,眼神有些躲閃,下意識地往人群後麵縮了縮。那首咬定青山給他的心理陰影實在太大了,連大儒都被咬了一口,他這個小蝦米哪裡還敢造次。
另外三人,趙凜神色沉穩,孫如海和李長風則是一臉興奮,正在圍著那艘飛舟嘖嘖稱奇。
“青雲啊。”
宋知行走到顧青雲麵前,拍了拍他的肩膀,語氣感慨,“此去曲阜,山高水長。你不僅代表你自己,更代表我江州文壇的臉麵。”
“如今你名聲在外,那是好事,也是壞事。十二國天驕個個心高氣傲,你那首《竹石》壓了他們一頭,去了之後,免不了要被針對。”
“省得。”顧青雲微微頷首。
“還有這個。”
宋知行從袖中取出一封信函,“這是我給曲阜那邊一位老友寫的舉薦信。他在孔家有些地位,若是在聖城遇到解決不了的麻煩,可去找他。”
這份人情不可謂不重。
“多謝大人迴護。”顧青雲鄭重接過信函,手指觸碰到封口處的私印時,心中卻是猛地一動。
他冇有急著收起信,而是抬起頭,目光帶著幾分探究,直視著麵前這位平日裡總是笑眯眯的宋知行。
“宋大人,恕學生直言,有一事藏在心裡許久,今日不吐不快。”
“哦?何事?”宋知行挑眉。
“學生在府學時,嚴夫子隨手便能拿出那是工部尚書都未必有的治水孤本手稿。如今大人您,曾僅任知縣,如今雖居江州同知之位,卻能一紙書信直通孔家。”
顧青雲眼神微凝,語氣中帶著幾分好奇與深意,“以前學生隻當江州是個偏安一隅的小池塘,如今看來,這池塘雖小,水卻是深得很。這江州的夫子與大人們,似乎……都不像是隻會在地方上養老的閒雲野鶴啊。”
無論是嚴夫子的經世致用之學,還是宋知行這通天的人脈,都絕非一個普通的地方官員或教書先生能擁有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