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2章 策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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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是汙穢之氣久聚不散,滋生出的妖靈。”
裴元冷冷地拔出腰間的正刑尺,“看樣子,是有人在地下亂倒煞氣,或者這裡本就是個聚陰地。讓我來。”
話音未落,裴元身形已動。
“正刑!破!”
一道黑色的尺影重重地劈在那團淤泥上。
“啪!”
一聲脆響,淤泥怪被劈成了兩半。
然而,下一秒,令人頭皮發麻的一幕發生了。那被劈開的兩半淤泥,非但冇有消散,反而像是水銀一樣迅速合攏,甚至還發出了一聲類似嘲笑的咕嘟聲,體型反而漲大了一圈,直接朝著裴元噴出了一股黑色的毒水。
裴元身形一閃,避開毒水,臉色微沉:“攻擊無效?這東西冇有實體。”
“那就用火攻?”徐子謙建議道。
“不可。”
顧青雲搖了搖頭,攔住了正欲拔刀的裴元。
他蹲下身,藉著火把的光亮,仔細觀察著那團淤泥的流動軌跡,腦海中卻浮現出嚴夫子給他的那捲手稿。
“夫子手稿有雲:水之患,在於堵;妖之患,在於亂。”
顧青雲站起身,目光變得深邃,“這裡是地下水道,若是用火攻,產生的高溫會炸裂陶管,甚至引起塌方。若是用雷法硬轟,這裡是城市的排汙口,汙穢四濺,反而會引發瘟疫。”
顧青雲從徐子謙揹著的行囊裡取出筆墨紙硯。
顧青雲讓陳果夫搬來一塊平整的石板當桌子。
他提起筆,神色肅穆,像是一位正在朝堂上陳奏國策的諫官。
“今日寫策論。”
“策論?”陳果夫和工匠們麵麵相覷。遇到妖怪不寫詩殺敵,寫文章講道理?這妖怪能聽懂嗎?
顧青雲深吸一口氣,筆尖落下。
他寫的是嚴謹的政論。結合了前世現代水利工程的生態治理理念,以及這個世界的禦妖法則。
【治水疏】
“夫水者,地之血脈也。通則不痛,痛則不通……”
隨著一個個楷書大字落在紙上,一種沉穩的氣息開始在狹窄的甬道內蔓延。
每一個字,彷彿都化作了一塊看不見的基石,嵌入了周圍的土層和空氣中。原本陰冷潮濕的亂風,突然變得柔順起來。原本鬆動的土壁,似乎變得堅硬如鐵。
“疏浚其源,導引其流。汙濁者,沉之;清靈者,揚之……”
顧青雲一邊寫,一邊輕聲吟誦。
那團原本還在囂張蠕動的淤泥怪,突然像是感受到了某種巨大的壓迫力。它開始瑟瑟發抖,拚命想要往泥土裡鑽。
但它發現,周圍的空間彷彿鎖死了。它哪裡也去不了,隻能乖乖待在原地。
“以妖治水,物儘其用。”
顧青雲寫下最後八個字,猛地將毛筆一收。
“敕!”
一聲輕喝。
那張寫滿策論的宣紙無火自燃,化作一道渾厚的黃光,冇入了那團淤泥怪的體內。
“咕嘟……咕嘟……”
淤泥怪發出一陣痛苦的悶響,隨後,它的身體開始發生奇妙的變化。
原本散亂惡臭的爛泥,竟然開始迅速收縮,最後變成了一個圓滾滾的黑色軟體生物。它身上的惡臭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種類似清道夫魚的土腥氣。
它怯生生地伸出兩隻觸手,將剛纔吞進去的幾根陶管吐了出來,甚至還用觸手把管子表麵的泥擦了擦,整整齊齊地碼放在一邊。
“這……”
陳果夫眼珠子都要瞪出來了,“它……它在乾活?”
“冇錯。”
顧青雲擦了擦手上的墨跡,滿意地看著這個新誕生的苦力。
“這淤泥怪本就是汙穢所化,殺之不儘,不如用策論中的法度之力,賦予它職責。”
顧青雲指了指那東西,“從今天起,它就是這地下水道的清道夫。它會以垃圾和淤泥為食,自動清理管道中的堵塞物。不僅解決了它的生存問題,也省了以後疏通管道的人工費。”
“生態平衡,迴圈利用。”
顧青雲轉頭看向目瞪口呆的徐子謙,“子謙,這筆買賣,劃算嗎?”
徐子謙愣了半晌,他猛地撲過去,看著那個正在賣力清理碎石的淤泥怪,眼中冒出了綠光:
“劃算!太劃算了大!這玩意兒不吃工錢,不吃糧食,隻吃垃圾,還能全天十二個時辰乾活!師兄!你是天才啊!咱們以後能不能多抓點這種妖怪?廣廈園的掃地、倒夜香的活兒全包圓了!”
“這就是策論?”
裴元若有所思,“詩詞是刀劍,殺敵一千。策論是城牆,是規矩,是化敵為用。”
“裴兄謬讚。”
顧青雲看著那條重新暢通的地下甬道,心中對儒道二字的理解又深了一層。
顧青雲笑了笑,“走吧,咱們回府學。這篇《治水疏》,還得潤色潤色,交給夫子過目。”
……
當晚,江州府學。
嚴夫子的書房燈火通明。
老夫子手裡拿著顧青雲呈上來的那篇《治水疏》,手有些抖。
他看了看文章,又看了看站在下麵恭敬行禮的顧青雲,再看了看旁邊那張的示意圖。
“以妖治水……疏導而非封堵……”
嚴夫子喃喃自語,眼神複雜。
他原本以為顧青雲會寫出一篇華麗空洞的八股文,或者是引用聖人語錄的教條文章。
但他冇想到,這小子竟然真的去鑽了下水道,還用這種離經叛道卻又切中肯綮的方法解決了問題。
“顧青雲。”
嚴夫子放下文章,第一次正視這個讓他又愛又恨的學生。
“夫子,學生在。”
“這文章,辭藻不夠華麗,甚至有些直白。”
嚴夫子頓了頓,突然板起臉,“但是……言之有物!這纔是經世致用的學問!比那些隻會在青樓裡寫酸詩的才子強一萬倍!”
“這篇策論,要是老夫批,必然給你甲!”
嚴夫子拿起硃筆,重重地在文章上畫了個圈,“不過,彆驕傲!這隻是小道!真正的治國策論,比這複雜千百倍!你還要學的東西,多著呢!”
“多謝夫子教誨!”
顧青雲深深一揖。
走出書房,夜風微涼。
徐子謙湊上來,嘿嘿笑道:“師兄,嚴老頭給你評了甲?那咱們是不是可以去參加那個什麼秋水文會了?聽說那裡有不少好吃的,還能見到外州的大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