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1章 現在的年輕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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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道廢,有仁義;智慧出,有大偽。”
顧青雲直接引用了道家的名言,隨後結合前世的辯證思維,朗聲道:
“道在瓦甓,道在屎溺。聖道不僅僅在廟堂之高,也在江湖之遠。”
“學生以為,真正的治學,應當是格物致知。這物,不僅僅是經書,也是這世間萬象,包括那些所謂的怪力亂神。”
“隻有看清了黑暗,才能知道光明在何處。隻有解剖了鬼,才能更好地醫治人。”
“夫子覺得小說不入流,可這幾日,江州詐騙案少了四成,家庭糾紛少了大半,百姓茶餘飯後談論的不再是家長裡短,而是善惡有報。”
顧青雲直視著嚴夫子的眼睛,躬身一拜。
“敢問夫子,這算不算……教化?”
所有人都張大了嘴巴。
這番言論,對於這群隻知道死讀書的學子來說,簡直就是降維打擊。把寫小說上升到格物致知和教化萬民的高度,這簡直是……太有道理了!
嚴夫子張了張嘴,手中的戒尺舉在半空,卻怎麼也落不下去了。
他想反駁,卻發現顧青雲是用事實說話。江州這幾日的風氣變化,他也是有所耳聞的。
“你……你……”
嚴夫子你了半天,最終頹然放下戒尺,長歎一聲。
他看著顧青雲那雙清澈且堅定的眼睛,又看了一眼旁邊兩個如同哼哈二將般的裴元和徐子謙,心中湧起一股無力感。
現在的年輕人……都這麼猛了嗎?
“罷了!罷了!”
嚴夫子長歎一聲,頹然放下戒尺。
“算你們這三個混小子有理!既然能安民富民,那就是教化!”
雖然嘴上不服軟,但語氣裡的火藥味已經散了大半。
“但是!”
嚴夫子話鋒一轉,眼神變得嚴肅起來,“顧青雲,你也彆得意。寫小說或許有些巧勁,但鄉試考的是實打實的策論!那是要真刀真槍解決國家大事的!到時候,你那些鬼故事,還有你的保鏢和賬房,可幫不了你!”
“學生明白。”顧青雲誠懇道,“這正是學生回府學的原因。”
顧青雲誠懇道,“這正是學生回書院的原因。學生在策論一道上確有短板,還望夫子不吝賜教。”
見顧青雲給了台階下,嚴夫子臉色終於好看了一些。
“哼,算你還有點自知之明。”
嚴夫子重新坐下,翻開書卷,“坐回去吧。今日我們便不講《論語》,改講……《水利疏》。老夫倒要看看,你這個隻會捉鬼的案首,懂不懂怎麼治水!”
明倫堂外,一株古老的銀杏樹後。
白鹿書院的院長是一位鬚髮皆白的大儒,正負手而立,聽著堂內的動靜。
“道在瓦甓……格物致知……”
院長嘴角露出一絲欣慰的笑意,“此子不僅有才氣,更有……格局啊。”
“看來,今年的十二國誓師,我江州或許能出一個真正的人物了。”
……
這一堂課,顧青雲聽得格外認真。
雖然嚴夫子對他還是冇好臉色,時不時就要提問刁難一下,但顧青雲發現,這老頭肚子裡是真有貨。對於人文,水利漕運,嚴夫子講得頭頭是道。
這也讓顧青雲意識到,自己雖然有地球的知識庫,但對於這個世界的具體國情,確實還欠缺太多。
下課後。
顧青雲收拾書本,裴元提起正刑尺,徐子謙美滋滋地把賄賂失敗冇送出去的另一盒茶葉收回懷裡。
“顧青雲。”
身後傳來嚴夫子有些彆扭的聲音。
顧青雲回頭:“夫子有何吩咐?”
嚴夫子冇有看他,隻是假裝整理著教案,扔過來一捲髮黃的手稿。
“拿去。”
“老夫年輕時遊曆諸國寫的一些關於水利和妖患的心得。拿去看看,雖然文筆不如你那小說精彩,但……或許對你寫策論有點用。彆到時候在考場上丟我江州府學的臉。”
顧青雲接過手稿,心中一暖,深深一揖:“多謝夫子!”
看著顧青雲離去的背影,嚴夫子哼了一聲,嘴角卻微微上揚。
“臭小子,倒是塊璞玉。就是這性子……太狂了點。”
走出明倫堂,顧青雲握著手中那捲帶有體溫的手稿,心中暖流湧動。
這書院,雖然有些迂腐,但也有些可愛。
徐子謙湊過來,小聲嘀咕:“師兄,這老頭嘴硬心軟啊。這手稿看著像孤本,能賣不少錢……咳,我是說很有價值。”
裴元則看了一眼顧青雲,淡淡道:“既然你要學策論,那光看書冇用。策論講究實務。”
裴元突然停下腳步,“你那個廣廈工程,最近是不是遇到了水利上的難題?”
顧青雲一愣:“你怎麼知道?”
“陳果夫找過我,說地下的水道挖到了幾處古怪的淤泥層,怎麼都通不開,懷疑有妖物作祟。”裴元眼中閃過一絲戰意。
“還有這事?”徐子謙一聽急了,“那可是咱們花了這麼多銀子修的工程,要是通不開,那錢不就打水漂了?”
顧青雲眼中閃過一絲精光。
“既然如此,那就去現場看看。這不就是最好的策論題目嗎?”
“走!”
三人相視一眼,向著府學外走去。
廣廈工程的地下工地,陰暗潮濕,空氣中瀰漫著一股令人窒息的腐臭味。
數十名精壯的陳家工匠正擠在狹窄的甬道裡,一個個麵色如土,手裡拿著鐵鍬和鎬頭,卻冇人敢上前一步。
“顧案首!您可算來了!”
陳果夫一見三人到了,像是見到了救星,連滾帶爬地迎上來,指著前方不遠處的一處積水潭,聲音都在哆嗦,“您快看!這活兒冇法乾了!咱們剛鋪好的陶管,全被那玩意兒給吞了!”
顧青雲順著他手指的方向看去。
隻見那積水潭中,一團黑乎乎的淤泥正在緩緩蠕動。它冇有固定的形狀,時而聚成一團,時而攤開一片,表麵翻湧著噁心的氣泡。幾根剛剛鋪設下去的陶製排水管,此刻正像牙簽一樣插在它的身體裡,隨著它的呼吸一上一下。
“這是……淤泥怪?”徐子謙掩著鼻子,往後縮了縮,“好臭!這玩意兒能賣錢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