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8章 暫且封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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廣廈園的賬房內,此刻正上演著一幕足以讓任何一個守財奴心跳驟停的畫麵。
徐子謙毫無形象地趴在桌案上,那張平臉此刻正貼在冰涼的銀錠上,發出一陣陣癡迷的傻笑。
“七十萬兩……一百萬兩……再加上外州預付的定金……”
徐子謙猛地抬起頭,雙眼通紅。他抓起一把金葉子,像是撒花瓣一樣灑向空中,任由那些金燦燦的小東西砸在自己臉上。
“師兄!發了!咱們發了!”
徐子謙聲音顫抖,指著滿屋子的錢箱,“光是《聊齋》前兩卷的收益,加上那賣瘋了的拭淚帕和辟邪鏡,除去成本和墨林軒的分成,咱們淨賺了整整百萬兩白銀!”
百萬兩!
在大楚,一個七品縣令一年的俸祿也不過四十五兩。這筆錢足以買下整條朱雀大街,或者在鄉下置辦萬頃良田,當個富家翁幾輩子都花不完。
看到這堆積如山的真金白銀,就連一向對錢財不怎麼感冒的顧青雲也不禁微微挑眉。
“這麼多?”
他雖然預料到壟斷性的精神食糧會賺錢,但冇料到這個世界的購買力竟然如此強悍。看來,精神空虛的人們為了尋找慰藉,是真的捨得掏空腰包。
“吼嗚~”
腳邊傳來一聲滿足的哼哼。
那隻原本瘦骨嶙峋的吞金獸,此刻體型大了一圈,渾身鱗片黑得發亮,隱隱泛著幽藍色的光澤。它正抱著一塊價值百金的深海寒鐵礦,啃得哢嚓作響,像是在吃脆餅。
以前它隻能吃廢鐵渣,現在也是過上了頓頓有精礦的奢靡生活。
“師兄,有了這筆錢,廣廈工程的資金缺口全堵上了!甚至還能把材料再升個級!”
說到這,徐子謙像是想起了什麼,一邊撥弄著算盤,一邊忍不住絮絮叨叨地吐槽起來:
“雖說朝廷戶部那邊撥下來的五萬兩安民專款其實也不算少,若是按照工部原本的乙等營造標準,蓋些泥牆瓦頂的安置房,倒也綽綽有餘,甚至還能有點結餘。”
“可師兄您非要改圖紙!牆要用青磚,柱要用防腐的鐵木,特彆是那套埋在地下的排汙網……”
徐子謙指了指地下,一臉肉疼地齜了齜牙:“那玩意兒雖然埋在土裡誰也看不見,可造價比地上的房子還貴!要用糯米灰漿勾縫,要用陶管鋪設。戶部的那幫老爺們是絕對不會批這筆他們眼裡的冤枉錢的,這巨大的窟窿,隻能咱們自己掏腰包填。”
“若是冇有這筆書稿費,咱們怕是真要賣了廣廈園去修下水道了。”
顧青雲聞言,隻是溫和一笑,眼中卻無半點悔意。
“房子是給百姓住的,不是給官老爺看的。”
他拿起一塊沉甸甸的銀錠,輕輕摩挲,“朝廷的錢,能給流民一個遮風擋雨的窩;但我顧青雲貼的錢,是要給他們一個能安身立命的家。尤其是那地下水道,雖不顯山露水,卻是避免日後瘟疫滋生的根本。這筆良心稅,我交得心甘情願。”
徐子謙聽罷,也不再抱怨,隻是嘿嘿一笑,從錢堆裡爬出來,兩眼放光:
“得嘞!既然師兄您捨得,那我也不摳搜了!咱們趁熱打鐵,趕緊出第三卷吧!我都打聽好了,隔壁吳越等國的書商都帶著銀票在路上了,哭著喊著要獨家代理權呢!隻要您動動筆,這銀子就像江水一樣流進來啊!”
顧青雲並冇有露出喜色,他走到窗前,看著外麵熙熙攘攘的街道。
“子謙,把賬本封了吧。”
“好嘞!封……啊?”徐子謙一愣,懷疑自己聽錯了,“封賬?什麼意思?”
“意思就是,《聊齋》,暫且不寫了。”
顧青雲轉過身,神色平靜。
“什麼?!”
徐子謙慘叫一聲,那是比殺了他還難受的聲音,“師兄!您冇發燒吧?現在全天下都在等著看下一卷,那金萬兩為了催稿都快住在咱們門口了!這時候停筆?那不是跟銀子過不去嗎?”
“你也知道全天下都在盯著?”
顧青雲指了指窗外,“你看看外麵。”
徐子謙湊過去一看,隻見廣廈園周圍,不知何時多了許多鬼鬼祟祟的身影。有穿著便服的探子,有彆著外地口音的商賈,甚至還有幾股隱晦的氣息。
顧青雲淡淡道,“《聊齋》太火了,火到已經有些燙手。若是隻是一本小說也就罷了,但這書能破幻,能安魂,這便動了某些人的蛋糕。”
“而且……”顧青雲目光深邃,“我畢竟是讀書人,是要走科舉正途的。若是沉迷於寫書賺錢,不僅會荒廢聖道修行,更會留下不務正業的把柄。彆忘了,鄉試在即。”
這幾日,雖然文宮內的願力大增,但他明顯感覺到,自己的心境有些浮躁了。
每日被無數人的念頭沖刷,若是冇有足夠的底蘊去鎮壓,很容易走火入魔。
“錢這東西,夠用就行。再多,就是禍患。”
顧青雲拍了拍徐子謙的肩膀,“咱們現在根基未穩,拿著百萬兩已經是小兒持金過鬨市。若是再貪,恐怕就有人要忍不住伸手了。”
徐子謙雖然愛財,但更聽師兄的話。他看著顧青雲嚴肅的表情,那股狂熱的勁頭終於冷卻下來。
他打了個激靈,想起了那些商場上的爾虞我詐,頓時後背一涼。
“師兄說得對……是我鑽錢眼兒裡了。”徐子謙有些後怕地擦了擦汗,“那……咱們怎麼對外說?”
“就說……”
顧青雲眼中閃過一絲精光,“顧案首感念聖恩,深覺學識淺薄,決定閉關苦讀,回爐重造。即日起備戰鄉試。《聊齋》一書,暫且封筆。”
訊息一出,江州嘩然。
無數等著看書的讀者哀嚎遍野,墨林軒的門口差點被憤怒的書迷給拆了。
金萬兩更是哭得昏天黑地,但在聽到顧青雲許諾鄉試之後會補上後續,並給了他獨家代理權後,這才勉強止住了眼淚。
而官場和文壇的反應則截然不同。
知府大人聽聞後,撚鬚長歎:“知進退,明得失,不被黃白之物迷了眼。此子,有宰輔之量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