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鎮撫司再次進入國子監時,國子監內隻剩餘一群為了省錢省時未離開的舉監。
因天太冷,他們直接將掌撰廳的糧食搬到號舍,用柴火直接做飯,既暖和又能省錢省力氣,更能專心苦讀。
聽到外麵的動靜,不少人從號捨出來檢視,見到北鎮撫司進入已燒成廢墟的典籍廳,一時有些奇怪。
鑒於北鎮撫司的惡名,他們並不敢靠近,隻是離得遠遠的瞧著,隻見那些人走來走去,時不時蹲下來敲敲地磚。
一人呼喊一聲:“在此處!”
北鎮撫司眾人立刻圍過去,合力將掩蓋的灰拂開,就露出極大的縫隙。
一人拔出刀,往石板一撬,再使力將石板翻開,就露出黑洞洞的洞口。
隨之而來的,是一股濃烈的刺鼻味道。
聞到味道,眾人臉色均是一變。
“硫磺。”
薛正一招手,立刻有人拔出刀,踩著階梯下去。
越往裏,味道越重,讓他不得不以袖掩鼻。
其他人也紛紛拔刀捂鼻跟上。
當他們看到洞裏的場景時,均是瞳孔猛縮。
薛正踩著台階下來,在適應短暫的黑暗後,終於看到內部的一切,呼吸頓時停住。
台階下方是兩架身穿官服的乾屍,再往遠處看去,此處已不可算是洞,更該稱為密道,且一眼望不到頭。
密道兩邊的地上,有許多箱子靠牆放著。
箱子前方則是一個個生鏽的鐵塊,越過鐵塊開啟木箱子,裏麵是一支支火銃。
再往前,木箱子裏分別裝著硫磺、木炭、與硝石。
這些是製作黑火藥的原材料,大梁朝一直嚴格管控,在此密道裡卻有多箱。
薛正臉色越發凝重,對手下道:“全部開啟。”
眾人紛紛走向各個箱子,將箱子一一開啟,密道裡頓時傳來嘈雜的響聲。
薛正握緊手裏的劍穩步向前,在多箱火藥原料之後,連著十來箱小鐵彈與小鉛彈,該是用於火銃。
在這之後,又是大鉛彈、鐵彈,按照尺寸可知是用於火炮。
連著走了二裡地,終於沒有箱子。
可密道還在往前延伸,彷彿沒有盡頭。
薛正穩步向前,又走了二裡地,終於看到了盡頭。
隻是在這盡頭處還有四個大木箱子。
立刻從身後衝出四個人,分別將箱子開啟,裏麵金光閃閃,靠近了才發覺竟全是金子。
薛正雙手緊緊扣住劍,後背生出一股涼意。
他轉身,大步往外走,聲音比往常更冷峻幾分:“爾等在此鎮守,任何人不得出入,違者殺無赦!”
命令聲將整個密道都震動起來,前後都傳出去極遠。
在眾人此起彼伏的“是”聲中,薛正疾步越過一個個箱子,越過一個個下屬,踏著台階走了上去,將石板放了回去。
轉身,看到四周有不少舉監站在遠處看熱鬧。
他本要離開,走了幾步後卻是腳步一轉,朝著幾名舉監走去。
那幾名監生一見他走過來,汗毛都豎起,本想走,可在瞧見那張冷臉後,他們一個個都不敢動。
對陳祭酒,他們是敬畏,對這位身穿飛魚服的錦衣衛,他們隻有恐懼。
薛正在他們不遠處站定,目光清冷地看向幾名僵硬的舉監,一開口,聲音同樣清冷:“看在陳祭酒的麵上,此次本官放過爾等,各自回號舍,今日所看到的一切都爛在肚子裏,誰敢向外透露半個字——殺無赦。”
舉監們個個臉色慘白,一直到他轉身離開,還僵在原地不敢動。
附近的舉監圍過來,詢問那北鎮撫司的人說了什麼,那幾名舉監顫抖著道:“回號舍,不可說此事,否則便要沒命。”
此話很快傳到其他舉監的耳中,他們隻覺心驚肉跳。
再想到中毒的陳祭酒與被抓的皮司業等人,就知此事絕不是他們能參與,一個個互相攙扶著回號舍,再不敢出來。
陳大人再如何折騰他們,終究是有慈愛之心。
北鎮撫司這人身上的殺氣極重,他們毫不懷疑他會真的拔刀殺了一切知情人。
待他們回號舍後,再無一人靠近典籍廳。
年關的京城家家掛起紅燈籠,街上人來人往辦年貨,四處都是討價還價的聲音,還有孩童與爹孃耍賴要買糖吃的哭聲,就連天上的太陽也無心為人照明,早早就偷遛回家過年。
就在一派安祥喜氣之時,宮中的暖閣內卻是黑雲壓城。
永安帝壓著怒火,聲音卻冷入他人的骨髓:“查,徹查到底!”
薛正拱手應下,又朗聲道:“此事牽扯極大,臣的人手不夠,還望聖上能撥些善審問用刑之人。”
永安帝雙眼微眯:“你想包庇陸中?”
薛正後背繃緊,頭卻更低了幾分:“皮正賢等人嘴極緊,臣審問多日,他們一口咬定是失火。密道之事,乃是從陳大人處得知。”
永安帝靜靜定了薛正片刻,終還是道:“讓陸中好好審,若他無法撬開這些人的嘴,數罪併罰。”
薛正應下後,起身退出暖閣。
待他離去,汪如海端著一碗湯藥進來,恭敬道:“主子,該喝葯了。”
永安帝看一眼那黑湯藥就毫無胃口:“喝了這麼些日子,並未有好轉,不喝了。”
汪如海本要再勸,就被永安帝直接打斷:“倒了。”
見天子態度堅決,汪如海不敢再勸,又給端了出去。
……
當天夜裏,一箱箱東西從國子監運往皇宮。
翌日。
陸中正在屋子裏練刀,門被從外推開。
他早已習慣,並未停下手裏的動作,一招一式乾淨利落。
直到那人在他不遠處站定,熟悉的聲音響起:“陸百戶,情況緊急,即刻隨本官前往詔獄。”
陸中收了招,轉頭看去,就見薛千戶一臉冷峻地站在他麵前。
他有一瞬的恍然,旋即就是滿臉的苦澀:“竟是你來要我的命。”
薛正看著他因失意而越發多的皺紋,沉默了片刻後,終道:“有幾人涉及大案,嘴極緊,需得你去撬開。”
陸中呆愣、震驚、狂喜,立刻行禮:“是!”
他必須以此徹底脫身。
縱馬,一路奔襲到詔獄後,一刻也不停歇就提審皮正賢。
這些人裡,皮正賢的官位最高,當然要從他下手。
“你有沒有什麼要交代的?”
陸中開門見山,就問皮正賢。
皮正賢一臉正氣:“本官恪盡職守,雖有失察,總歸也是意外才讓燭火燒了典籍廳,該由禮科給事中彈劾,再有都察院巡查,交由刑部審訊。你等北鎮撫司貿然將本官抓進詔獄之中,實在目無王法!”
薛正手指在劍把上摩挲,目光已落在皮正賢的脖子上。
隻需他拔出劍,就能一劍讓其斃命。
陸中卻神態自若地將一塊木板拿出來靠著牆壁放好,密密麻麻的鐵釘穿透木板,直挺挺地朝上立著。
陸中往木板方向一指著,對皮正賢道:“脫了鞋襪去那兒蹲著。”
皮正賢一看到那些釘子,渾身的冷汗就落了下來,當即又咬牙道:“我乃朝廷命官,你如何敢濫用私刑?”
陸中抓起旁邊的一根藤條,對著他劈頭蓋臉就是一頓抽,將皮正賢抽得“嗷嗷”叫,最終受不住隻得求饒,隻得踮起腳尖蹲著,光著的腳後跟就懸在釘板上方。
陸中往潮濕的屋子一指著:“這兒是詔獄,凡是進了此處的,身上那身官服就不頂用了。”
皮正賢沒蹲一會兒,腿就累了,他下意識腳跟落地。
十幾根鐵釘子紮破他的血肉,疼得他立刻又抬起腳後跟。
這次不止累,腳後跟還在潺潺流血,疼得他五官都皺在了一塊兒。
他這些年在國子監養尊處優,哪裏受過這等苦,整個人齜牙咧嘴,痛苦不堪。
到底是年紀大了,如此蹲久了實在受不住,就用手去撐地麵,迎接他的是刀鞘狠狠碾壓在手背上。
鑽心的疼痛讓他慘叫連連。
陸中拿起刀鞘,皮正賢就立刻抽回了手。
“下次本官用的就是刀了,你的五根手指莫想要了。”
瞧著皮正賢痛苦的神情,薛正眉眼舒緩,便覺此等事還需陸中。
再看陸中那張彷如四十多的臉,薛正心道,或許這就是損陰德的報應。
此等刑罰實則就是熬鷹,熬到皮正賢疲憊不堪,熬到他心理防線被破,熬到他痛哭流涕,終於求饒:“我招,我招了,你放過我吧!”
雖已料到陸中能撬開皮正賢的嘴,可隻用半個時辰就將話全套出來,屬實超出了薛正的預料。
陸中給薛正使了個眼色,薛正立刻讓人拿了筆墨紙硯等著記口供。
皮正賢剛要起身,肩膀就捱了一記重擊,使他整個人下沉,腳後跟再次紮進眾多鐵釘裡。
淒厲的慘叫聲在邢房裏響起,讓人頭皮發麻。
他再抬起腳,那釘板竟隨著腳後跟一同被抬了起來。
血沿著腳底流到地上,將腳尖的地麵染得殷紅一片。
眾人隻需一低頭,就能看到皮正賢血肉模糊的雙腳。
陸中語氣依舊毒辣:“什麼時候交代清楚了,什麼時候起身。”
皮正賢眼淚汗珠交融在一塊兒,讓人分不清。
許是為了早日不那般難受,皮正賢就將他們聯合在一塊兒將國子監的典籍孤本等偷走高價賣出去,拿的銀子眾人一分。
怕別人發覺,他們就將典籍廳用大鎖鎖住。
還極力讓國子監的管理鬆散,讓監生們有空子可鑽,久而久之,監生們待在國子監的時間就越來越短。
至於那些住宿的監生,不給吃喝,不給柴火,需得去外麵吃飯,再回來又累又晚,也就各自回號舍,不會在國子監亂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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