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書鋪偶遇：嫡女的一眼青睞------------------------------------------，吹得我單薄的長衫貼在身上，懷裡的書箱像是有了重量，壓得我胳膊發酸。我沿著街邊慢慢走，腳下的破布鞋踩過青石板的縫隙，每一步都透著茫然——住處冇找到，備考的心思也亂了，可一想到書箱裡母親縫的襯布、父親留下的墨錠，又咬著牙不敢停下。“得先找本範文選。”我心裡默唸。童生試考經義、策論，江南的考題與京城不同，冇有一本收錄曆年京城考題的《曆代科舉範文選》，光靠啃舊書，怕是連答題的路子都摸不準。之前在江南時，鄉鄰說京城“翰墨齋”的書最全，雖價格貴些，卻是備考書生的常去之處。，朝著記憶裡翰墨齋的方向走。街上的燈籠漸次亮起，映著各家鋪麵的幌子，綢緞莊的綾羅、點心鋪的香氣，都與我格格不入。路過一家麪館時，裡麵飄出的麵香勾得我肚子“咕咕”叫，我摸了摸布包裡僅剩的碎銀，攥緊了拳頭——還是省著點，先買書要緊。，終於看到“翰墨齋”的招牌。黑底金字，掛在雕花的木架上，透著股文雅氣。推門進去，風鈴“叮鈴”響了一聲，鋪子裡暖烘烘的，瀰漫著墨香和紙香。櫃檯後坐著個戴眼鏡的老先生，正低頭整理賬本；幾個穿長衫的書生站在書架前，捧著書看得入神。“科舉備考”的書架前，目光快速掃過——《論語集註》《孟子正義》……大多是我帶了的舊書，直到看到最上層那本藍布封皮的書，封麵上寫著“曆代科舉範文選（京城卷）”，正是我要找的！，伸手去夠，指尖剛碰到書脊，就聽到旁邊傳來一個溫潤的女聲：“勞煩先生，能否把那本《曆代科舉範文選》取下來？”，手頓在半空，回頭看去——身後站著位女子，穿著月白色的綾羅長裙，裙襬繡著細碎的蘭花紋，烏黑的頭髮挽成簡單的髮髻，隻插著一支玉簪，冇有過多的裝飾，卻難掩周身的貴氣。她的眉眼很柔和，嘴角帶著淡淡的笑意，手裡還拿著一本攤開的《詩經》，看起來溫婉又雅緻。，趕緊放下賬本，笑著走過來：“蘇小姐來了，您要的書在這兒，這可是最後一本了，今早剛到的貨。”他踮起腳，把那本範文選取下來，遞到女子麵前，眼神裡滿是恭敬。“咯噔”一下——最後一本？那我怎麼辦？我看著女子接過書，手指輕輕拂過封皮，心裡又急又愧，想說“我也想要這本書”，可話到嘴邊又嚥了回去——我連自己的住處都冇著落，哪還有錢買這麼貴的書？，細細看著序言，突然抬頭，目光落在我手裡的書箱上——我剛纔著急夠書，把書箱放在了腳邊，箱蓋冇扣嚴，露出了裡麵那本翻得卷邊的《論語》。她的視線在《論語》上停了停，輕聲問我：“公子也是來買備考書的？”，趕緊點頭：“是……是，我想考童生試，想買本範文選參考，可冇想到……”“冇想到是最後一本？”她笑了笑，把手裡的範文選遞到我麵前，“這本給你吧，我隻是隨便翻翻，你備考更需要。”：“不行不行，這是您先要的，我怎麼能搶您的書？再說……再說我也買不起這麼貴的書。”我摸了摸布包裡的碎銀，臉漲得發燙——說出來都覺得丟人，連本備考書都買不起。，反而接過我手裡的《論語》，翻開看了看。這本書我翻了三年，裡麵密密麻麻寫滿了我的批註，從“仁政”到“義利之辨”，每一句都反覆琢磨過。她翻到“為政篇”，看著我寫的“仁政非空談，需體民疾苦，解民倒懸”，輕聲讚道：“‘仁政’之解，頗有新意，不是死讀經書的論調，公子對經義的理解，很有見地。”，還會稱讚我，一時間竟不知道該說什麼，隻能撓撓頭，小聲說：“隻是自己的一點淺見，讓您見笑了。”
“哪裡是淺見？”她合上書，遞還給我，又把範文選塞到我手裡，“讀書人為備考奔波不易，這本範文選您拿著，就當是……我借您參考的，等您考完了，若是不嫌棄，再還我便是。”
她這麼說，既給了我台階，又冇讓我覺得是平白受恩惠。我握著範文選，指尖傳來書紙的溫熱，心裡又暖又愧，眼眶都有點發熱：“多謝……多謝小姐！可這書這麼貴，我……我該怎麼謝您？”
“不用謝。”她笑了笑，眼裡像盛著星光，“我隻是欣賞公子對經義的見解，若真要謝，等您考上了，若是願意，再與我探討幾句經義，便夠了。”她說完，又拿起自己的《詩經》，對掌櫃的說：“這本書我買了，還有剛纔那位公子的範文選，一併記在我的賬上。”
掌櫃的趕緊點頭：“好嘞，蘇小姐放心，都記著呢。”
我這才反應過來，她不僅把書讓給我，還要替我付錢！我趕緊把書遞迴去：“不行不行，小姐，這書錢我不能讓您付，我……我再想想彆的辦法。”
“公子不必多禮。”她按住我的手，語氣很溫和，“不過是一本書錢，算不上什麼。您專心備考，莫因這點小事分心，纔是正經事。”她頓了頓，又問：“公子剛到京城？可有住處了？”
我臉一紅，低下頭：“還……還冇找到，之前住的客棧漲了價，我住不起，正想再找找。”
她眉頭輕輕皺了一下，想了想說：“京城的客棧是這樣，科舉旺季總愛坐地起價。公子若是不嫌棄，前麵兩條街有個‘靜居客棧’，老闆是我家的遠親，為人實誠，不會亂漲價，您可以去那裡問問，就說……就說是蘇清沅讓您去的，他會給您留間清淨的屋子。”
蘇清沅？原來她叫蘇清沅。我心裡滿是感激，剛想道謝，她卻笑著說：“我還有事，就先告辭了。公子好好備考，祝您好運。”她說完，提著書袋，跟著一個候在門口的丫鬟走了出去，月白色的裙襬消失在門外的燈籠光裡。
我站在原地，手裡握著那本範文選，心裡像揣了個暖爐。掌櫃的走過來，笑著說：“公子好福氣啊，能得蘇小姐青睞。您知道蘇小姐是誰嗎？那是永寧侯府的嫡小姐，侯夫人就這麼一個女兒，寵得跟眼珠子似的，平時除了去書鋪、寺廟，都不怎麼出門，今天能給您讓書、還替您付錢，真是少見。”
永寧侯府？嫡小姐？我心裡猛地一震——原來她是侯府的貴女，難怪氣質不凡，連掌櫃的都對她那麼恭敬。我一個江南來的窮書生，何德何能，能讓她如此相助？
我抱著範文選和《論語》，走到櫃檯前，想把自己的《論語》押在掌櫃的這裡，等以後有錢了再把範文選的錢還上。可掌櫃的卻擺擺手：“公子不必如此，蘇小姐說了，這書錢她付，您要是過意不去，以後常來光顧就是。再說，蘇小姐欣賞您的才華，您要是真能考上，將來有出息了，再報答她也不遲。”
我點點頭，心裡暗暗記下——蘇清沅的這份恩情，我沈硯辭一定不會忘。等我考上科舉，有了能力，一定要好好報答她。
抱著書箱，走出翰墨齋，外麵的風好像冇那麼冷了。我按照蘇清沅說的，朝著靜居客棧的方向走，手裡的範文選沉甸甸的，不僅是一本書，更是一份沉甸甸的期望。
走到靜居客棧門口，我深吸一口氣，推門進去。掌櫃的是個胖乎乎的中年男人，見我進來，笑著問：“公子住店？”
“是，”我說，“我是聽蘇清沅小姐說，您這裡有清淨的屋子，想問問還有嗎？”
掌櫃的一聽“蘇清沅”三個字，立刻熱情起來：“哦！是蘇小姐介紹來的啊！有有有，樓上正好有間單間，朝南的，采光好，還安靜，最適合讀書備考，您跟我來！”
他領著我上樓，開啟一間客房——裡麵擺著一張書桌、一張床，還有一個書架，雖然簡單，卻乾淨整潔，陽光透過窗戶灑在書桌上，正好能用來讀書。掌櫃的笑著說：“公子放心住，房錢按成本價算，一天五十文，您要是住得久，還能再便宜點。”
五十文一天，比悅來客棧的通鋪還便宜！我心裡滿是感激，趕緊付了三天的房錢，把書箱放在書架旁。掌櫃的又說：“公子要是缺什麼，儘管跟我說，筆墨紙硯要是不夠，樓下也有賣的，都是平價。”
我點點頭，送掌櫃的出門，關上門，走到書桌前，開啟那本《曆代科舉範文選》。扉頁上冇有字跡，卻好像能看到蘇清沅溫和的笑容。我拿起筆，蘸了點自己帶來的墨，在草稿紙上寫下“蘇清沅”三個字，又趕緊劃掉——不能分心，得趕緊備考，不能辜負她的好意。
窗外的燈籠光映在書桌上，我翻開範文選，一字一句地讀著，裡麵的考題解析、優秀策論，都讓我茅塞頓開。讀著讀著，我突然覺得，這京城雖然大，雖然陌生，卻因為蘇清沅的一次偶遇相助，變得不再那麼冰冷了。
我知道，我的科舉之路纔剛剛開始，後麵還有很多困難等著我。但我不再像之前那樣茫然無助了——因為我知道，這偌大的京城，至少有一個人，欣賞我的才華，願意幫我一把。
我握緊手裡的筆，在草稿紙上寫下：“沈硯辭，加油，莫負自己，莫負恩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