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京城窘境:窮書生的落腳難------------------------------------------,我攥著書箱的手已經泛了白。,耳邊是城門處此起彼伏的吆喝——挑著擔子的小販喊著“糖葫蘆嘞”,牽著馬的鏢師與守衛高聲攀談,連空氣裡都飄著脂粉香與點心的甜意。這就是京城,我從江南千裡迢迢趕來的地方,也是我想憑一支筆、一肚子經義,搏一個前程的地方。,卻半點冇沾到我身上。——那是三年前母親在世時給我做的,漿洗得發白,袖口還縫著塊不太顯眼的補丁;腳上的布鞋更不用說,鞋底早已磨平,走了一路,鞋尖都微微捲了邊。書箱是父親留下的舊物,紅木的邊角被磨得光滑,裡麵裝著我全部的家當:幾本翻得卷邊的《論語》《孟子》,一遝自己批註的經義草稿,半塊用了快一年的徽墨,還有布包裡裹著的幾兩碎銀——那是我賣了家裡僅有的兩畝薄田,又向鄉鄰借了些,才湊夠的赴京盤纏。“公子,京城到了,車錢您看……”車伕勒住馬,回頭看我的眼神帶著幾分打量,許是見我衣著寒酸,語氣都輕飄了些。,指尖捏著那些帶著體溫的銅板,心裡一陣發緊——這是我三天的飯錢,可眼下,先到城裡找個落腳的地方纔是正經事。車伕接過銅錢,掂了掂,冇再多說,揮著鞭子趕著馬車走了,隻留下我和那個半舊的書箱,孤零零地站在城門外的人流裡。,我順著大街往南走,專挑那些看起來簡陋的鋪麵打聽客棧。京城的物價比江南高了不止一倍,問了三家,最便宜的也要八十文一天,我攥著布包裡的碎銀,隻能笑著搖頭走開。直到走到一條窄巷口,看見“悅來客棧”的木牌歪歪地掛在門楣上,黑底白字的漆掉了大半,門口的小二正百無聊賴地打著哈欠,我才鼓起勇氣走了過去。“小二,請問還有客房嗎?”我儘量讓自己的聲音聽起來不那麼侷促,手指下意識地摩挲著書箱的銅釦。,目光在我發白的長衫和舊書箱上停了停,嘴角撇了撇:“有是有,不過我們這兒的房錢,一天一百文。”“咯噔”一下——比我預想的還貴,可再往前走,天就要黑了,若是找不到住處,難不成要在街頭露宿?我咬了咬牙,又問:“可有……更便宜些的?比如柴房或者通鋪?”“柴房?”小二像是聽到了什麼笑話,嗤笑一聲,“我們這是京城的客棧,可不是鄉下的破廟,哪有什麼柴房給你住?通鋪倒有一間,不過也得八十文一天,你要是住不起,就趕緊走,彆在這兒擋著客人。”,可我也知道,人在屋簷下,不得不低頭。我深吸一口氣,從布包裡數出八十文銅錢,遞到他手裡:“那便要一間通鋪,先住三天。”,隨手扔在櫃檯上,對著裡麵喊了一聲:“掌櫃的,來個住通鋪的!”,臉上油光鋥亮,手指上戴著個黃銅戒指,算盤珠子在他手裡打得“劈啪”響。他抬眼打量我一番,眉頭皺了起來:“住通鋪?你這書箱看著不輕,通鋪人多手雜,丟了東西可不管賠。”“我的書丟不了。”我把書箱抱得更緊了些——這裡麵是我備考的全部指望,比我的命還重要。
掌櫃的冇再說話,揮了揮手讓小二帶我去通鋪。通鋪在客棧最裡麵的一間小屋裡,陰暗潮濕,空氣中飄著一股黴味和汗臭味,地上鋪著幾張破舊的草蓆,已經有三個男人躺在上麵,呼嚕聲此起彼伏。小二把我領到最角落的一張草蓆前:“就這兒了,晚上彆瞎走動,掌櫃的查得嚴。”說完,便轉身走了,連盞油燈都冇留下。
我放下書箱,坐在草蓆上,隻覺得渾身都不自在。旁邊的男人翻了個身,嘴裡嘟囔著什麼,嚇了我一跳。我趕緊把書箱放在腿邊,開啟一條縫,確認裡麵的書都在,才稍微放下心來。
本以為能就此安穩住下,好好備考,可第二天一早,麻煩就找上來了。
我剛洗漱完,準備拿出《論語》來讀,掌櫃的就帶著小二走進了通鋪,徑直走到我麵前,雙手抱在胸前:“沈公子是吧?跟我來趟前堂,有話跟你說。”
我心裡納悶,還是抱著書箱跟了過去。到了前堂,掌櫃的坐在櫃檯後麵,指了指旁邊的凳子:“坐吧。”
我剛坐下,他就開口了:“沈公子,你這房錢,得漲漲。”
“漲漲?”我愣了一下,“昨天不是說好了,通鋪八十文一天嗎?我已經付了三天的。”
“昨天是昨天,今天是今天。”掌櫃的拿起算盤,撥了撥珠子,“最近是科舉旺季,來京城趕考的書生多,客房緊張,通鋪也得漲價,現在一天兩百文。你之前付的八十文一天,隻能算定金,剩下的,得補上。”
“兩百文一天?”我差點以為自己聽錯了,“這也漲得太多了!昨天怎麼不說?”
“昨天冇料到這麼多書生來啊。”掌櫃的攤了攤手,語氣裡滿是敷衍,“你要是想繼續住,就把差價補上;不想住,就趕緊收拾東西走人,後麵還有人等著住呢。”
“你這是坐地起價!”我忍不住提高了聲音——我身上的碎銀本就不多,兩百文一天,彆說三天,連一天都住不起。
“我這是按行情定價,怎麼叫坐地起價?”掌櫃的臉色沉了下來,“你一個江南來的窮儒,也不看看自己的樣子,穿得破破爛爛,還想考科舉?我看你啊,就算住下來,也考不上,不如早點回去,省得在京城浪費錢。”
他的話像一把鈍刀,割得我心裡生疼。我知道自己窮,知道自己衣著寒酸,可我從未想過,連住個通鋪,都要被這樣羞辱。我攥緊了手裡的書箱帶,指節都泛了白:“我昨天付的八十文一天,是你親口答應的,怎麼能說變就變?”
“我說變就能變!”掌櫃的一拍櫃檯,站了起來,“這是我的客棧,我想怎麼定價就怎麼定價!你要是再不交錢,就彆怪我不客氣,讓小二把你趕出去!”
旁邊的小二也跟著起鬨:“就是,識相點就趕緊交錢,彆在這兒耽誤我們做生意!”
我看著掌櫃的蠻橫嘴臉,又摸了摸布包裡所剩無幾的碎銀,心裡一陣絕望。我知道,跟他們爭辯下去,也不會有結果,他們就是欺負我一個外鄉來的窮書生,冇人撐腰,好拿捏。
我深吸一口氣,慢慢站起身:“我走。”
掌櫃的見我妥協,臉上露出得意的笑容:“早這樣不就完了?小二,幫他把東西拿出來,彆讓他在這兒磨蹭。”
小二很快就把我的書箱搬了出來,扔在客棧門口的台階上,像是丟什麼垃圾一樣。我彎腰抱起書箱,手指碰到冰冷的紅木,心裡滿是委屈和不甘。我回頭看了一眼悅來客棧的招牌,那黑底白字在陽光下顯得格外刺眼。
街上的行人來來往往,冇人注意到我這個抱著書箱、站在客棧門口的窮書生。我攥著布包裡僅剩的幾兩碎銀,沿著街邊慢慢走,心裡一片茫然——天已經快中午了,我還冇找到新的住處,若是再找不到,今晚就要露宿街頭了。
書箱裡的《論語》硌著我的胳膊,我能感受到那些批註過的紙頁的溫度。我想起母親臨終前,拉著我的手說“硯辭,娘相信你,一定能考上科舉,光宗耀祖”;想起父親留下的書箱,說“這箱子裡裝的不是書,是咱們沈家的骨氣”。
可現在,骨氣在溫飽麵前,顯得那麼無力。
我走到一條僻靜的巷口,靠在牆上,慢慢開啟書箱,拿出那本批註滿頁的《論語》。指尖拂過那些密密麻麻的字跡,心裡的委屈漸漸平複了些——我來京城,是為了考科舉,是為了實現父母的期望,不能因為這點挫折就放棄。
天色漸漸暗了下來,巷口的風越來越冷,吹得我打了個寒顫。我抱著書箱,縮了縮脖子,看著巷口外亮起的燈籠,第一次覺得,這偌大的京城,竟冇有我沈硯辭的一席之地。
可我不能放棄。我把《論語》放回書箱,重新抱在懷裡,挺直了腰桿,朝著巷外走去——就算今晚露宿街頭,明天我也要繼續找住處,繼續備考。
總有一天,我要憑著自己的筆,在這京城站穩腳跟,讓那些看不起我的人知道,窮書生,也有出頭的一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