貢院內。
唐寅跟隨著差役來到一處靠中間的位置坐了下來,距離火號與臭號都相隔很遠,地理條件算是不錯。
隨即他轉頭看向其他人。
但見,小胖子與蒙武兩者分配的地方也都不算差,跟他半斤八兩的樣子。
於學春的位置就有些靠前了,距離熱菜熱飯的火號不算遠,顯然比不得他們三人的位置。
不過,於學春的位置雖差,但比起孫姓學子來,還要算好的了,因為,那位仁兄被安排到了最後方,與臭號毗鄰之地!
這可算是整個貢院最差的位置了!
唐寅瞄了一眼,但見孫姓學子臉色發綠,一副生無可戀的神情。
三人用了銀子,兩人沒用銀子,這差距立馬就體現出來了!
用銀子的,在查驗的時候保留了體麵,而且,隨後安排的座位也都不錯,沒用銀子的則立馬得到了現實的鞭撻。
各位仁兄,大家自求多福吧!
此前,唐寅已經把‘用銀子開路’這一條唐敖告誡的秘典都透露給幾人了,小胖子與蒙武聽了,於學春和孫姓學子或是心疼錢,或是什麽別的原因,沒有使銀子,結果就造成了這種局麵,唐寅對此也不能改變什麽,隻能在心裏默默祝福各人了。
接下來又等了一段時間,眼見一眾學子基本都進入了貢院。
這其中,有比他年齡還要小的六七歲稚童,也有像大伯唐廣文那般正值壯年的漢子,另外,稀稀拉拉還有幾個鬍子花白的中老年,不過,他們比起名聞清河縣的老爺子唐寅還是嫩了一點。
難怪參加縣試的人這麽多!
這其中,‘應屆生’人數固然不少,但‘複讀生’的數量怕是更要多出幾籌!
呼啦啦。
便在此時,十餘個麵色肅穆的衙役快步而入,其後,一個頭戴烏紗,身著官袍之人沉穩而行,其身周有著數人相陪。
唐寅偷眼觀看居中之人,心中嘀咕,那位應該就是趙明心的父親,清河縣的縣令大人了吧?
還真夠氣派的!
以後,哥們踏上青雲路,考取功名,說不得也要走這麽一遭。
縣令趙橫落座,其目光掃視全場一週,便是開口道:“你等且去驗明查點。”
衙役們齊齊應聲,隨即依言而行,開始檢視一眾學子的考牌資訊,乃至清點盤查一番。
不多時,一名為首的衙役上前稟報,“大人,業已驗明,一切正常,沒有問題。”
縣令趙橫點了點頭,“既是如此,貢院落鎖,舉牌放題,開啟考試!”
縣試、府試、院試的放題,乃是衙役舉一塊木牌,上麵寫有題目,隨著衙役行走全場,學子們依次將題目抄寫下來。
這般流程,讓經曆了現代社會,每每考試,人人都會發放一張試卷的唐寅,感覺有些別扭。
不一會兒功夫,衙役便舉牌來到了中部位置。
唐寅看向木牌,但見上麵寫著題目:無求備於一人。
他微微頷首,隨即提筆蘸墨,在草紙上將這道題目謄抄下來。
不一會兒功夫,第二題也放出來了。
唐寅看向衙役手中的木牌,但見其上的題目是:天將降大任於斯人也,必先苦其心誌。
這個熟悉,前世語文課本上背過。
心中嘀咕一句,他便將之謄抄了下來。
隨即是第三道題:以‘春雨如膏’為題,賦得試帖詩一首。
唐寅刷刷點點將這道題也一字不落的謄抄在草紙上。
以上三題便是今天的所有題目了,兩道四書八股文章,以及一篇五言六韻試帖詩。
第一天的考試也稱‘正場’,在縣試中占比最重,要打起十二分精神來答題纔可!
唐寅目視第一題,開始解析構思起來。
題目:無求備於一人。
這句話出自《論語?微子》,意思是不可求全責備,不可要求一個人全能、全才、而沒有絲毫缺點。
這是孔子對人才選用方麵的論述,簡言之,不要期望一個人什麽都行,隻用其某個方麵的才能便可。
唐寅腦海中靈光閃動,四書五經的內容、《薑子集註》的內容、乃至前世今生的相關資訊不斷匯聚,碰撞……
這道題目應該圍繞‘寬以待人’來展開。
強調治理國家應當取人之長,諒人之短,不然,便要導致人才流失。
然後再結合出題人,嗯,也就是趙明心之父,縣令大人的秉性,他不喜浮誇,而熱衷於腳踏實地,言之有物。
立意應該落在……這個世上本來就沒有全才,應該取長補短,不能因為苛責而將賢士束縛!
下一刻,他提筆蘸墨,在草紙上便寫下‘破題’的第一句——
蓋‘無求備於一人’者,非謂人可廢其修,乃明世無全才,當取長而容短,不以苛責困賢才也。
接下來,便是‘承題’部分:夫天之生才,各有偏長,或精於謀而短於行;或擅於治而絀於戰。若必求其無缺,則天下將無可用之人。古之明君賢相,所以能成大業者,非得全備之士,乃能察士之所長,置之於當位,而略其短也。
唐寅深吸一口氣,腦海中思如泉湧,開始書寫‘起講’部分:吾嚐觀《論語》載仲弓問仁,孔子告以‘出門如見大賓,使民如承大祭’,而未責其兼擅軍旅;
隨之‘入題’、‘起股’、‘中股’、‘後股’、‘束股’,唐寅幾乎是一氣嗬成,便將一篇洋洋灑灑千餘言的八股文章做了出來。
寫完之後,他放下筆,拿起草紙,仔細檢查一番,眼見沒有什麽錯漏之處,便拿過答題紙,開始謄抄起來。
這一過程中,他的精神高度集中,一筆一劃都寫得及其穩健,不敢有絲毫怠慢,他可不想因區區錯字漏字而名落孫山!
唐寅的字寫得極為漂亮,龍飛鳳舞之間既有古之大家的底蘊,也有屬於自身的特有創新之筆,引得監試的儒學署官有好幾人都是駐足觀望。
縣令趙橫眼見如此一幕,不由生出一份好奇心思,當下站起身來,倒背雙手,緩步走向了唐寅,他倒要看看,這名學子到底有什麽特別,招致眾人圍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