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外界紛紛擾擾之際,汴京貢院內,正在緊鑼密鼓的進行會試答卷的處理。
由於前不久出現了科舉舞弊大案,場間所有人都緊繃著一根弦,不敢有絲毫怠慢。
有專門人手將五千餘學子的考卷進行彌封糊名、謄錄抄寫、對讀核對,再三確認沒有問題了,這才將之按照本經種類,送入相應的十八經房中。
當下,五個《詩經》經房、五個《易經》經房、四個《尚書》經房、兩個《春秋》經房、以及兩個《禮記》經房的各自房官房賓們,頓時振奮精神,開始忙碌了起來。
由於此前出現了試題泄露這般要命的事情,所以,大家在評閱試卷的時候,都是有些誠惶誠恐,心驚膽戰之感,生怕出現一點紕漏,被抓了典型!
隨著時間一天天過去,五千餘份兒試卷的初步評閱,逐漸有了眉目。
各經房的房賓們,在落了一大堆答卷後,擇選出優質的一些,呈報給了房官。
《春秋》經房,是此前引爆科舉舞弊案的原發所在,其間的房官在進行終審評閱時,心理壓力自然是極大的。
好在,如履薄冰的評閱完由房賓報呈上來的所有答卷後,並沒有發現如上次那般的‘雷同試卷’,他這才長長鬆了口氣。
隨後,他又落了一部分試卷,案幾之上所剩的都是優中擇優的存在了,他將最佳的一份兒放在上麵,是為‘房首卷’,隨即,有專人將這些‘薦卷’呈送到主考與副主考那裏去。
這位房官在鬆了一口氣的同時,不由側身看了一眼隔壁同為春秋經房的友司所在,眼見也是一副波瀾不驚的樣子,料想無事發生,他的一顆心這才落到實處。
看來,他們這兩個春秋經房這次是沒什麽毛病了,至於其它經房會不會出問題,那就不是他要操心的事情了。
貢院內簾核心區域。
主考楚江嵐,副主考吳守正坐於其間。
眼見得一個個經房的‘薦卷’都呈報了上來,他們也準備著手批閱了。
《詩經》經房、《易經》經房,兩經的答卷最多;
《尚書》經房,次之;
《禮記》經房,再次之;
答卷最少的,便要算《春秋》經房了,無它,這一經的難度相比較來說是最高的,鮮有多少學子敢選《春秋》做本經。
而主考楚江嵐的目光,更多的關注到數量最少的《春秋》答捲上麵!
原因無它。
一來,《春秋》經房乃是此前引爆科舉舞弊案的所在;
二來,他的師侄唐寅,所選本經便是《春秋》!
此時間,他目視其中一份兒《春秋》經房的答卷,眼皮不由自主微微跳動開來!
雖說這是由專人謄抄的硃卷,上麵沒有考生的絲毫資訊,然而,此前會試之際,他在考場上卻是看過其內容!
那正是其師侄唐寅所做的答卷!
更甚者,這份兒答卷,被某個《春秋》經房的房官,端端正正的放在了最上麵,是為‘房首卷’!
其代表的意義不言而喻,那便是,這位《春秋》經房房官極為認可唐寅的答卷,覺得其具備角逐‘五經魁首’的資格!
見到這般狀況,主考楚江嵐一方麵欣慰於自己師侄的答卷優秀如斯,而另一方麵,由於避嫌的緣故,唐寅的試卷排名越高,對他這個師伯來說,就越是不利!
“楚大人,您怎麽了?可是身體有所不適?”
一旁,副主考吳守正眼見對方麵色有異,目光微閃間,不由開口問詢。
楚江秋搖了搖頭,“本官無礙。”
隨即他長長撥出一口氣,平複了一番心緒,便是道:“吳大人,咱們開始評閱吧,莫要耽擱了正事纔好。”
副主考吳守正點頭,伸手拿過試卷,開始看了起來。
十八經房報送上來的‘薦卷’總共三百餘份,對於兩人來說,工作量還是不小的,兩人埋首其間,一絲不苟的觀摩開去。
拿過一份試卷,他們先是整體過一遍,心中有數後,再去看房官的‘薦語’,隨即,有針對性的進行篩選。
隨著時間的推移,三百餘份兒‘薦卷’逐一被篩選了一遍,不消說,又是剔除了一部分略差的試卷,最後隻剩下二百八十份。
如此,便是圈定了此番會試上榜名額了。
五千餘學子,最終通過‘獨木橋’者,隻有眼下這二百八十人!
接下來,便到了敲定最終名次的環節!
排名靠後的答卷,排名較為容易,沒用多長功夫便定了下來。
進入前百之列的時候,速度就減慢了。
越是靠前,牽扯越大,排名難度也就越高,主考楚江嵐與副主考吳守正有時候為了一份答卷,要商談許久,方能最終定下。
待到進行前十排名之際,每一個都要耗費大量時間進行斟酌,有時候兩人甚至還要爭論幾句。
如此施為下來,最終,隻剩下四份答卷沒有敲定了!
這四份試卷——
四書義、五經義都答得妙不可言,穩健如斯;
論、判語等寫得也是挑不出半點毛病;
單單看這兩部分,四份試卷可謂都是不分伯仲的巔峰之作。
然而,其後再加上‘策論題’,就拉開了檔次!
其中有一份答卷,其策論寫得不但觀點新穎,言語切中要害,更重要的是,可操作性也是無出其右者,著實是獨一檔的存在!
然而,對於這樣一份兒至善至美的答卷,副主考吳守正卻是麵有異色的開口起來,“大人,按理說,這般答卷,應該被定為‘會元卷’的,不過……”
“書寫此卷者,其身份不一般,若您將其列為會試第一的話,怕是要捅了馬蜂窩,朝中那些禦史言官定要狠狠地對您發起彈劾!”
說到這裏,吳守正將那份試卷放下,目光灼灼道:“大人,便給他一個五經魁首吧?”
“如此,既不會太過屈才,朝堂上,您也不會進退失據,以致於被那些禦史言官逮住撕咬。”
主考楚江嵐並沒有發聲,其目光幽遠而深邃,間或閃動著晦暗不明之色,讓人根本看不出他在想些什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