養心殿內,老皇洪常洛與太子洪承乾四目相對。
良久……
昌隆帝一聲低喝響起,“你是昏了頭麽?區區幾個舉子,怎會關乎到你皇叔造反與否?”
大乾太子的目光絲毫沒有退避之意,迎著對方鋒銳的眼神,開口言道:“父皇,您可知魏連英要禍害的河東解元‘唐寅’與青青,有何關係?”
聽此言語,老皇一窒,開口道:“你說的可是洪青那丫頭?區區唐寅,與其有何關聯?你且說來!”
太子洪承乾深吸一口氣,隨即將底牌全都亮了出來,“唐寅,乃是青青選定的如意郎君!乃是皇叔選定的乘龍快婿!”
“父皇,您若任由魏連英等醃臢人禍害唐寅,您覺得,隻有青青這一獨女的皇叔,會對此無動於衷麽?”
隨著洪承乾這番言辭說出,昌隆帝那張古井無波的麵龐上,終於浮現出一抹超出掌控的意外之色。
……
一座偏殿內。
司禮監二號人物,秉筆太監安如海,惶惶然衝著一個方麵大耳,麵白無須之人拜下,“魏公救我!”
司禮監頭號人物,掌印太監魏連英搖了搖頭,歎息出聲,“如海,一直以來,你做事都穩健如斯,卻是在科舉舞弊案這件事情上露出了馬腳,好巧不巧,被東宮抓住了把柄,我也是保你不得!”
安如海身體顫抖,體似篩糠,連聲道:“魏公,你在陛下麵前替我美言幾句,以陛下對你之信任,一定會開恩的!”
魏連英歎了口氣,“如海,你以為我沒嚐試過麽?”
司禮監秉筆太監安如海一窒,隨即臉色慘白道:“陛下他……厭棄了我?”
“主上還是心係你我的,隻不過……”
司禮監頭號人物魏連英目中異色閃動,“隻不過太子先前去了養心殿,隨即,主上的態度便發生了變化!”
“如海,怪隻怪你做事不周!怪隻怪太子殿下不是泛泛之輩!怪隻怪,你我自從與清流、與太子打上擂台,便沒有了迴頭路!”
“你且安心去吧,你的身後之事,我都會操持得妥妥當當。”
隨著這番言辭說出,安如海的身軀猶如一灘爛泥般癱軟在地,一雙眼眸中滿是對死亡的恐懼!
……
這一日,河東會館內,稷下學宮一眾學子聚在一起,正在談論著最近發生的種種大事。
葛浪興高采烈開口,“真是天大的利好訊息!閹黨頭子魏連英手下的左膀右臂‘安如海’被查出,是此番科舉舞弊案的罪魁禍首,已然伏誅了!”
寒門於學春咬牙道:“安如海這狗賊,一手製造了科舉舞弊大案,害得伯虎兄下了昭獄,害得我等辛苦科考付諸東流,真是死有餘辜!”
“隻可惜,罪魁禍首魏連英沒有伏法,著實遺憾!”
趙明心等人也不由搖頭歎息,自從清河縣起,閹黨一係的鮑家便是為非作歹,而今,來至汴京,閹黨更是一手締造科舉舞弊大案,如此大的禍害,沒有趁著這次機會連根拔起,大家自然感覺都有些惋惜。
葛浪笑吟吟開口,“各位怕是不知道那伏誅的‘安如海’之分量!”
“其乃是司禮監秉筆太監,是僅次於魏連英的二號人物!”
“給你們說個類比就清楚了。”
“如果說魏連英這個司禮監掌印太監,相當於朝堂上的內閣首輔;”
“那麽,安如海這個司禮監秉筆太監,便相當於內閣次輔!”
“此番,安如海之死,閹黨可謂元氣大傷!”
“多少年來,清流一直被閹黨壓了一頭,而今,終於扳迴一局!”
“可以預見,今後,朝堂上的格局,都會因此事而發生改變!”
聽此言語,眾人臉上的遺憾之色,這才消散了不少。
這時候,馮寂不由開口起來,“聽聞主考大人楚江嵐,副主考大人吳守正等都被釋放而出了,想必,唐解元應該也快了吧?”
此言一出,大家不由都露出振奮神色。
隨之,不少人的目光都是落到了俏書生洪青的身上。
這位說話還真是靠譜!
此前言及太子殿下會出手扭轉局麵,果不其然,這才沒過幾天,便是峰迴路轉,撥雲見日了!
小郡主洪青此刻也是心下火熱不已,她一揮手道:“走吧,咱們去昭獄看看,說不定唐郎此時已被放出了,咱們接他迴來!”
……
昭獄內。
一名獄卒開啟一處牢房,開口道:“唐寅,你無事了,速速離去吧!”
此言一出,周遭幾個獄友不由投來羨慕嫉妒恨的目光,他們在這裏沒有出頭之日,甚至不知哪一天便要命歸黃泉,而唐寅這小子,進了昭獄,沒受刑不說,這才幾天功夫便要放出去了,簡直人比人氣死人!
然而,大儒呂伯溫卻是開口起來,“說抓就抓,說放就放,當人是什麽?提線木偶麽?”
唐寅目中精芒閃動,當即開口,“正是如此!我被無端抓進昭獄,上來就要刑訊逼供,差點變成烤全人,這麽一句輕飄飄的話就把我打發了?門都沒有!”
臥槽!
幾個獄友都驚了!
呂伯溫這神經兮兮的老頭子發癲就算了,唐寅這小子也玩橫的,簡直沒眼看!
要是有人跟他們說可以出昭獄,他們便是給對方磕兩個也要歡天喜地的出去,而唐寅這廝,竟然還拿上勁了!
獄卒顯然也有些始料未及,他從未碰到過如此頭鐵的存在!
以往,不知多少人物都哭著喊著要出昭獄,而現在,他主動讓對方出去,後者竟然還拿捏起來!
當下,這名懵逼的獄卒便是將這個訊息報了上去。
天策衛百戶蔣泰聽聞稟告,臉都綠了!
特麽的,科舉舞弊案都結了,唐寅這個焦點人物不出去,這算怎麽迴事?
更甚者,這小子背後可是站著東宮太子的,稍後若是追究下來……
我此前刑訊逼供,幾乎要用烙鐵在唐寅身上烤肉之事,豈不瞬間便要曝光?
念頭及此,這個平日裏陰狠如斯的天策衛百戶,額頭頓時滲出細密汗珠!
……
葛浪一行來到昭獄,要接唐寅迴歸,然而,剛到這裏,卻是看到一副匪夷所思場景——
天策衛百戶蔣泰,直挺挺跪在昭獄門口,臉上一副懺悔之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