會試在即,一些人不由蠢蠢欲動起來。
諸如,此前落榜,憋屈了許久的二代衙內馮奎!
這半年時間裏,他窩在秋闈講習社內,感覺身邊每個人都用鄙夷與嘲笑的目光看他,這讓馮奎心態不知炸裂了多少次!
唐寅!唐伯虎!
都是因為你!
若非你將本少打殘開去,讓我狀態一落千丈,我怎會鄉試落榜?怎會被周遭這些臭魚爛蝦嘲笑?
我今日所受種種苦楚,都是源於你這鄉野土包子之故!
眼見春闈來臨,他便是找了個當口,來到都指揮使馮勝近前,搬弄起了是非,“父親,不日便要舉行‘會試’了,您就這般放任唐寅進京趕考?放任其做大開去麽?”
“你想如何?”
馮勝放下手中的公文,蹙眉道。
馮奎咬牙切齒開口,“自然是要收拾他一番,讓其考不成會試!”
都指揮使馮勝冷哼道:“以前又不是沒試過?他背後站著楚江秋、站著葛青鬆、甚至站著齊王府,此前種種挫敗經曆,我這張臉丟得還不夠麽?”
說到這裏,他麵色發黑起來,“現在你小子又跑到我麵前來攛掇,是又打算讓我丟臉一次麽?你這混賬,生來就是坑爹的不成?”
被劈頭蓋臉罵了一頓,馮奎整個人都不好了,他頓時將這筆賬又計到了唐寅頭上!
若非是這鄉間野小子,我何至於又被臭罵一番?
“爹,以往您用的招數都太過大開大合,自然對唐寅構不成威脅,此番您可以施展些迂迴招數,將那唐寅無聲無息間整治一通!”
馮奎當即說道。
都指揮使馮勝翻了翻眼睛,“你這羔子說我是武夫,隻懂得打打殺殺,沒有技術含量麽?”
馮奎嘴角一抽,暗道,今天這老登是吃了什麽不消化的東西了?怎麽說話這般衝?
心中吐槽間,他陪笑道:“爹,我沒這意思,隻是說,對唐寅出手,可以換一種方式,硬的不行就來軟的,咱們背後下手,陰死他!”
馮勝冷哼開口,“玩陰的麽?你以為鮑家的鮑梟不夠陰麽?這些年來,他在唐寅身上可得手了?”
一句話說出,將馮奎噎個夠嗆,他不由道:“爹,鮑家不過是一群閹黨罷了,做的全是些沒有卵用的事情,咱們則不一樣,馮家要硬有硬,要軟有軟,軟硬兼施之下,區區唐寅,何足掛齒?”
都指揮使馮勝嗤笑一聲,“閹黨固然做得是沒有卵用之事,但此前數十年間,乃至當下,可有一股勢力能與之匹敵?小小年歲便看不起這個,看不起那個,到頭來,你自己還不是被人打殘落榜開去,自己找不迴場子,還要來坑爹?”
臥槽!這老登是特麽一點麵子都不給小爺留啊!
馮奎幾乎要裂開了,但嘴上卻不敢說個不字,“爹,您說這些喪氣之言作甚?咱們應當好好談及如何整治唐寅纔是!”
馮勝有些不耐開口,“你這羔子別繞來繞去的,想說什麽直接說,再要廢話,信不信我一腳把你踢茅坑去!”
這老登絕壁吃了不消化的東西!
馮奎心中腹誹一句,嘴上道:“爹,我的意思是,馮寂那小子近來不是跟唐寅走得很近麽?讓他悄無聲息出手,唐寅不是分分鍾歇菜?”
聽此言語,馮勝一怔,隨即斜睨著對方道:“你這腦子能想到的東西,唐寅那般人物會想不到?他與咱們仇怨如此深,為何還要不遺餘力幫扶馮寂?你以為他真是不通事務的老好人?”
“就你這腦子,將來我估計也指望不上你了!”
“相反,在科舉一道上,馮寂倒有不小的機會!所以,別打他注意,不然,別怪我將你踢進茅坑!”
馮奎挖空心思想到的‘妙計’卻是被對方貶得一文不值,當即有些破防開去,梗著脖子道:“馮寂那庶子有什麽機會?他此前數年間,不是一直都落榜麽?”
馮勝冷笑開口,“你還拎不清麽?他再落榜,那也是‘會試’落榜,而你呢?區區鄉試便名落孫山,後麵還能有什麽出息?”
“更何況,馮寂搭上了唐寅這條線,這次會試的勝算定要增加不少!”
“葛青鬆家的那坨爛泥‘葛浪’,他靠上唐寅都能蛻變成那般模樣,馮寂如何不能?”
說到這裏,都指揮使馮勝嫌棄的瞥了對方一眼,“你這敗家玩意,最先與唐寅接觸,怎麽就沒搭上他的便車,一路晉升上來呢?”
“反而與其結下仇怨,被打殘開去,還坑爹如斯,讓我馮家成了臨淄的笑話!”
“你,真是豬一樣的蠢材!”
馮奎幾乎噴出一口十八年陳釀的老血!
特麽的,本來我找你這老登商量怎麽搞掉唐寅,現在反被你罵了一通!
到底我是你親兒子,還是唐寅是你親兒子啊?
心中吐槽間,馮奎嘴上道:“爹,難道咱們就眼睜睜看著唐寅會試得中?眼看著唐寅走上仕途?眼看著唐寅整治我們馮家麽?”
都指揮使馮勝冷哼開口,“你也太看得起那小子了!他區區一個毫無根基之人,便是走上朝堂,距離夠到我這封疆大吏還有著二十年好走呢!”
“更甚者……”
“即便我不出手,你以為鮑家那老陰貨不會出手麽?”
“與馮家相比,唐寅與鮑家那是從清河便結下的深仇大怨!”
“縣試、府試、院試、鄉試,唐寅一次次遭受阻擊劫難,哪一次沒有鮑家的身影?”
“如此,我自可作壁上觀,讓鮑家與唐寅互相撕咬!”
嘴上這般說著,他心中不由嘀咕,蠢材,你知道什麽!那唐寅背後已有了太子的身影,其間更是涉及到新老皇位交接,乃至閹黨清流之爭,如若陷進去,弄不好便要被絞得粉身碎骨,我傻了才會去蹚這趟渾水!
都指揮使馮勝雖然是個粗人,不懂得什麽大道理,但他能屹立官場數十年,自是有著自己的一套生存哲學,雖然此前一段時間裏他被馮奎坑爹了一番,但其後他靜下心來想透其中關竅,更是通過敏銳嗅覺發現了一絲危機,哪裏還會往坑裏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