臨淄的第一場雪,比以往來得更早一些。
齋舍外,唐寅跟洪青身處銀白色的世界裏,都是興奮不已,當下便打起了雪仗,然而,唐寅一發雪球精準命中目標,竟是將小郡主給‘砸哭’開去!
唐某人有些抓瞎,沒想到,洪青一個大男人竟是如此脆弱,說哭就哭,當下連忙上前去檢視安慰。
然而,誰曾想……
他走近對方之際,小郡主洪青突然站起身來,笑顏如花道:“嘻嘻,上當了把你,接招!”
隨即,她的手中便是丟出一個大大的雪球!
啪!
一擊命中唐某人的脖頸,冰涼的雪渣濺落,大部分都順著衣領滑了進去,頓時給後者來了個透心涼!
瑪德!中了基佬的奸計!
唐寅頓時氣不打一處來,哇呀呀怪叫著便是衝了上去。
小郡主洪青鍛煉了半年時間,體魄得到大幅度提升,敏捷與靈巧程度自然不差,當即嬉笑著遠遠跑開了!
隨之,潔白的雪地上,留下兩人一串串的腳印,以及沒心沒肺的歡笑之聲。
……
“年輕真好!”
遠處,稷下學宮山長楚江秋望著兩個嬉鬧的身影,不由感慨出聲,“別說,我這弟子跟小郡主在一起,還真是挺登對的!”
“恐怕,王爺早就有意將小郡主許給我這弟子了吧?不然,怎會允許他們同宿一室這般荒唐的舉動?”
“這段時間裏,兩個小家夥估計也都磨合出了情義,當真一副歲月靜好的模樣呢。”
“不過……”
“你們兩人的歲月靜好,卻是由我老頭子,以及齊王殿下等人替你們負重前行的好麽!”
楚江秋一邊打著哈欠一邊心累道:“我這都熬多少天了?可憐的頭發喲,一縷一縷的掉,我這老帥哥形象,都要毀在‘惹禍唐’身上了!”
……
齊王府,銀安殿之外。
齊王洪常荀目視眼前一片銀白色的雪景,著實感慨萬千。
好一會兒功夫,他不由嘀咕出聲,“青青這丫頭這是找到了情郎,便忘了我這個老父親了?”
“歲假近半,眼看都要過年了,這丫頭還不迴王府麽?”
自言自語說了兩句,齊王洪常荀不由好笑的搖了搖頭。
我也真是的,女兒長大了,終歸是要嫁出去的,我還能指望她在王府待一輩子不成?
青青的母妃走得早,這可憐的孩子從小性子就要強,加上我的一番寵溺,便越加無法無天起來,曾幾何時,我還在想,青青這般強勢的性子,何等樣人才能與她相配?
而今,好容易找了個稱心如意的,便任由她去吧,隻要不作出什麽逾越之舉,本王都由著她!
……
清河縣,桃源村,村裏唯二的一處青磚大瓦房所在。
唐廣德與邱氏夫婦,正在院落和門前打掃著積雪。
兩口子手腳很是麻利,不一會兒功夫,厚厚的積雪便被拉到了路旁,院子與門外變得清清爽爽起來。
邱氏將偌大的掃帚立在牆根,直起腰休息之際,不由開口道:“阿寅所在的臨淄,應該也下雪了吧?也不知道他穿的暖不暖,有沒有凍到。”
唐廣德一邊收起鐵鍬等工具,一邊道:“你就放心好了,臨淄那是省城,條件比咱這窮鄉僻壤的強多了,阿寅又那麽聰慧,怎麽會凍到?你一天到晚就是瞎操心。”
邱氏哼了一聲,“阿寅是我身上掉下的肉,我能不操心麽?再說了,都兩年時間了,孩子也不迴來,你心裏不想啊?”
唐廣德歎了口氣,“想又有啥用?難不成還能千裏迢迢跑去看他麽?”
就在這時,門口處傳來一個聲音,“怎麽就不能去臨淄看阿寅呢?你們別侷限了,實在想得慌,去看看又何妨?”
隨即,一個文縐縐的中年人走進了院子,揚了揚手中提著的一大塊物事道:“二弟,弟妹,喏,給你們的,一塊裏脊肉,過年燉著吃。”
來者非是旁人,正是放棄科舉,迴村當教書先生的唐廣文。
自從唐寅一飛衝天後,長房一家對二房的態度就來了個一百八十度大轉彎,好得簡直沒話說!
正應了勃哥那句話,當你成功了,你周圍就都變成好人了!
這不,眼見過年在即,唐廣文便拎著一大塊裏脊肉來走動走動。
唐廣德夫婦與對方客氣了幾句,便是將東西收了下來,平日裏兩家來往,他們給出的東西隻多不少。
邱氏心裏還惦記著剛才的事兒,將裏脊肉放下,便是道:“大兄,你說讓我們去臨淄看阿寅?這使得麽?來迴的路費得多貴啊?”
唐廣文翻了翻眼睛,“弟妹,就你們家這生活水準,還在乎來迴那幾個子兒麽?”
“在咱們整個桃源村,除了族長那裏,就是你們能蓋起三間青磚大瓦房了!還有,阿寅成了舉人老爺,免徭役、免田賦、還有那掛靠田地的進項,這些你們就是翻著跟頭花也花不完啊!”
“兩年了,阿寅都沒迴來,你們這般想念,還不雇輛車去臨淄看他更待何時?”
唐廣德開口道:“眼看都要過年了,也沒必要千裏迢迢去臨淄吧?再說了,阿寅過了年再考兩場科舉,怎麽也要迴來的,到了那時,一家人相見便是。”
唐廣文咂咂嘴,“說的倒是個這個理,不過呢……你們這麽長時間不見阿寅,我這大侄子,可別走了一些歧路纔好。”
此言一出,邱氏頓時有些不樂意了,“大兄,你說的什麽話?阿寅品行端正,一心撲在科舉上,他怎麽會走上歧路?”
唐廣文尷尬一笑,“剛才我沒把話說清楚,阿寅品行學業自然沒得說,隻不過……他的交際,有些亂呢。”
唐廣德蹙眉開口,“大兄,你把話說清楚,阿寅到底怎麽了?”
“按理說,這話是不應該跟你們透的,不過,今天既然說到這個份兒上了,我幹脆全抖落出來好了,不然,藏在心裏也是病。”
唐廣文摸著下巴上些許胡茬,道:“半年前,我們赴臨淄考鄉試的時候,眼見阿寅跟一個俏麗同窗來往甚密,頗有龍陽之風,照這般下去,我跟老爺子都是憂心,你們這一支,可別斷了香火纔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