唐寅沒想到,跟自己頗有仇怨的馮家庶子‘馮寂’,竟是主動找自己來請教問題!
看著麵前一副虛心請教模樣的白麵書生,他心下不由嘀咕,先前浪兄所說‘馮寂少不得找尋我’,該不會就是這般找尋吧?
還真是‘另類’的找尋呢!
在他的印象中,同為馮家人,對方即便不來找茬,也要離自己遠遠的,哪裏想到,這位竟是主動湊了上來……像個虛心的乖乖學生般,問詢自己問題。
這種畫風,對麽?
由於想象與現實差距太大,讓唐寅一時間不由都怔了怔。
就在此時,緊挨他就坐的俏書生洪青,卻是冷聲開口起來,“馮寂!你弟馮奎與你父馮勝,那般對待唐寅,你作為馮家人,還有臉前來請教問題?”
此言一出,坐在周遭的於學春、葛浪、趙明心、謝臨舟等人不由紛紛側目看來。
大家沒想到,今日第一次來到逐鹿堂,便是起了爭執!
馮寂臉色漲紅,他抿了抿唇角,不由低沉道:“我父弟得罪了唐解元,卻是與我並無關聯,我,隻想請教一番唐兄而已。”
說了一句絲毫沒有底氣的話,他看向眼前這般劍拔弩張的陣勢,不由歎了口氣,自知多說也是惘然,搖了搖頭,低聲道:“抱歉,打擾了。”
說話間,他轉身便要離去。
“馮兄向我靠攏,就不怕都指揮使責難麽?”
就在此時,唐寅忽然開口,說了起來。
馮寂一窒,隨即停下腳步,看向對方,出聲道:“我父對我之事,不甚管束的。”
看起來,真如浪兄所說,這位在馮家不受重視呢。
腦海中這般念頭一閃而過,唐寅問出一個尖銳問題來,“若有一日,都指揮使讓你加害於我,馮兄當如何處之?”
馮寂完全沒想到對方會提及這般言辭,不由一窒,隨即麵色有些難看道:“我,阻止不了我父意誌,甚至,無法保證不會對你動手……”
一旁,寒門於學春幾乎炸了,“你要加害伯虎兄,還舔臉來這裏請教問題,就問,你是不是腦子有點病?”
馮寂臉色越發漲紅起來,“我,我本人是斷不會有此想法的,但若是……若是我父令我為之,吾卻難以推脫,不過,我會盡量讓唐解元少受傷害的。”
於學春還待出言斥責,卻是被唐寅攔下,他目視馮寂,淡然開口,“馮兄,我已知曉你的心思,既是如此,那便——”
“將你要與我討論的內容說出,讓在下看看知否?”
馮寂頓時愣在了那裏!
我都對他如此言語了,他竟還要給我解答問題?這也太超乎意料了!
一旁,洪青、葛浪、趙明心、謝臨舟等幾人,也都錯愕起來,唐寅他這是什麽謎之操作?怎麽就答應了仇敵家庶子的請求?
“唐解元,不知你因何對我如此寬宏?還請解惑。”
馮寂實在忍不住問詢出聲。
唐寅嘴角勾起一抹弧度,“馮兄,如果我要說,我想在馮勝馮奎之間,釘下你這根釘子,你信也不信?”
馮寂臉頰扯動,一時間真不知該如何對這番炸裂言辭接話了!
唐寅則風輕雲淡開口,“馮兄,咱們還是討論問題吧,其它事情,有的是時間說。”
一旁,小郡主洪青微蹙秀眉,心中嘀咕,唐寅這家夥葫蘆裏賣的什麽藥?我怎麽看不懂呢?
葛浪摸著下巴,有些牙疼的想到,虧我比唐大才子虛長如此多歲,對其天馬行空之舉,竟是尋不到半點軌跡!
趙明心則是暗自冷哼,明年便是春闈會試,唐伯虎你竟然又撿了一個吊車尾浪費自己時間,屆時,若要落榜,可怨不得別人!
於學春作為唐寅的迷弟,則是先驚歎了一句‘伯虎兄此舉六呼’,隨即便腦補出對方巧用馮寂這枚棋子,將馮家攪得地覆天翻的場麵!
唐寅自然不知大家豐富的內心戲,他雖然剛來春闈逐鹿堂,也隻聽了陳教育一堂課而已,但對馮寂請教的問題,隻是看上一眼,便侃侃而談起來。
他那可怕的積累,著實到了融會貫通,信手拈來的程度!
隨著講述,馮寂不由動容開去!
此前,他雖然知曉這個能考上解元的存在肯定不簡單,但沒想到,其對題目的講解,竟是透徹如斯!
馮寂心中掀起層層波瀾!
剛剛,他也隻是抱著試試看的想法請教一番,沒想到,對方不但給他講解了,而且講解得如此妙不可言!
馮寂自問不是笨人,一路踏著荊棘考上了舉人,其後,在逐鹿堂待的年頭也不算少了,積累的底蘊自是不淺,然而,剛剛經過唐寅這個新科舉人一番點撥,他竟是有種茅塞頓開,醍醐灌頂之感!
此刻,他覺得整個人都有些輕飄飄的,腦海中隻有一個聲音,那便是:我馮寂似乎看到了出頭之日!
葛浪那般爛泥人物都能被唐解元扶上牆,我,又如何不能呢?
……
古色古香的屋舍內。
陳教育開口言道:“山長,您說,唐寅此子,能否解決宋時安的問題?甚至,捎帶腳,將馮寂也給提溜上來?”
楚江秋翻了翻眼睛,“伯虎又不是九世善人,看誰都要搭一把手麽?”
“更何況,宋時安那個狂妄的小子,惹下那般禍事,豈是說解決就能解決的?弄不好,伯虎怕是都要牽連其中!”
“至於馮寂,他是馮家人,與伯虎立場相對,還要讓我那弟子提留他?想什麽去了?”
說到這裏,他不由摸了摸下巴,“話說,伯虎這小家夥做事一向不按套路出牌,若是馮寂哭哭啼啼來求,說不定……也有變數的!”
便在此時,腳步聲音響起,隨之,唐寅招呼了一聲,便走了進來,“老師,您找我有什麽事?”
楚江秋眼見陳平還杵在這,不由輕咳一聲,道:“陳教育,你有事先去忙吧,我與伯虎說上兩句。”
陳平嘴角微抽,這怎麽還趕上人了呢?
你們師徒到底有什麽重大秘密要說,還要背著我這個教育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