唐寅剛剛來到‘鹿鳴宴’現場,便被侍者告知,佈政使大人有事相邀。
佈政使,那可是河東行省三司首腦人物,掌管政事的一把手,對方單獨相邀,足以見得對唐寅的重視。
當下,他不敢怠慢,便是隨著侍者而去了。
場間,洪青、於學春幾人不由看向吊兒郎當的葛浪,後者聳了聳肩,開口道:“你們別看我,雖然佈政使是我老子,但我也不知道他找唐大才子什麽事兒。”
“不過,我父一向愛才,對剛剛折桂鄉試頭名的伯虎,應該有些勉勵等的言談吧,大夥別多想就是!”
小郡主洪青眨了眨美眸,心道,勉勵之言應該不至於興師動眾這般招呼一遭吧?其間,怕是有什麽別的事情!
謝臨舟眼見唐寅被叫走了,留下了空檔,當即湊到洪青跟前,獻起了殷勤。
然而,小郡主冷冷看了對方一眼,淡淡道:“你如果不想被洪總管帶人再揍一頓的話,就離我遠點!”
……
另一邊,唐寅已然被帶到一座雅緻的隔間內。
佈政使葛青鬆淡笑開口,“唐解元到了,坐。”
唐寅還有些拘謹,“大人在此,焉有學生的座位?”
葛青鬆似笑非笑出聲,“怎麽還扭捏上了?此前你以‘漢唐’之名去佈政司衙門,言之鑿鑿告發鮑家的氣魄呢?”
一句話說出,頓時化解了唐寅心頭些許的拘謹之感,他便依言,放鬆的坐了下來。
“唐寅,首先本司先祝賀你折桂秋闈,奪取鄉試解元之位!”
說到此,他做了個虛掏銀兩的動作,“以咱們的關係,口頭賀喜一番便可了吧?至於賀禮,我可沒有隨身揣著一錠大銀的習慣。”
噗!
聽對方如此說,唐寅差點噴了!
這位行省政事一把手,竟然如此影射都指揮使馮勝的‘被動送禮’之舉,也是沒誰了!
看來,這位封疆大吏,還真是沒把他當外人!
唐寅當下也接著對方話頭調侃一句,“大人義薄雲天,隻說一聲賀喜之言,學生便受寵若驚了,而其他寡義之輩,便是給我一錠大銀,學生還覺得少了呢!”
佈政使葛青鬆笑著點指對方,“好你個唐寅,心中的花花腸子還著實不少呢,那馮勝若是聽了你之言辭,怕是要氣得吐血了!”
兩人談笑兩句,氣氛頓時活絡起來。
葛青鬆當下道:“浪兒蹉跎多年,此番一舉登科,通過鄉試,我父子二人的心結,全都迎刃而解!如此種種,全賴你之幫扶!本司可要好好感謝唐解元你呢!”
唐寅擺了擺手,“大人,我還是那句話,浪兄能走出困境,取得如此大的進步,是他充分發揮自身潛力之故,學生隻不過是起了些許引導作用罷了,不足掛齒。”
佈政使葛青鬆頷首道:“有功而不自居,虛懷若穀,此等品行,將來必成大器也!”
讚了一句,他不由切入了此番招呼對方前來的正題,“既是說到了鄉試,那我便提一句,唐寅,你可知曉,原本,此番鄉試,你註定是要落榜的?”
聽此言語,唐寅倏然一驚,隨之關切道:“還請大人解惑。”
葛青鬆目光微閃間,開口出聲,“起初,你的試卷連‘春秋經房’都沒出,便被落卷開去!”
“兩位主考幾乎到了圈定解元、經魁的最後關頭,這才發現了端倪。”
“隨即,便是一番查詢,最後發現,你落卷的原因,竟是卷麵出現了錯字漏字這般的低階失誤!”
錯字漏字?這不是扯麽?哥們就防著有這一手,恨不得把眼睛盯到卷子裏去,怎麽會有錯漏?這特麽肯定是鮑家或馮家的老陰比動手腳了!
心中這般念頭閃過,他並沒有開口,而是聽對方繼續說下去。
“原本,追查到這一步,應當就要截止的,畢竟,卷麵有錯漏,確實應該落卷!”
“然而,副主考鍾會卻是力主啟動‘硃卷墨卷核對’程式,如此,這纔在隨後的對卷中發現,竟是糊名抄錄過程中出現了紕漏,你的原版墨卷沒有問題!”
“如此,你的試卷才被撈了迴來。”
“這一過程說著簡單,實際上卻是千難萬難!其間的程式繁瑣,人員調動之複雜,常人難以想象,甚至,此番鄉試放榜時間大為推遲,也都是因此之故!”
聽完對方的述說,唐寅不由長長撥出一口濁氣,心中嘀咕,怪不得這次放榜晚了許久呢,原來是因為給我‘撈試卷’而耽誤的!
沒想到,竟是有此一劫!
他的心間著實有些發涼之感,原本還想,這次鄉試考得最是順利,沒有狗屁倒灶的事情,但誰知,幺蛾子竟是出在了根本想象不到的謄抄過程!
鮑家、馮家,真有你們的!
兩個老陰比,殺人於無形,在這裏等著我呢!
唐寅當下便禮貌性的問候了一番這兩家的相關人員!
如果沒有副主考的堅持,哥們此番鄉試不就涼了麽?
這般說來,還真是遇到貴人了!
不過,話說,副主考鍾會乃是來自於汴京翰林院,與我相隔千山萬水,總不可能無緣無故便這般力薦一個不認不識之人吧?
念頭及此,他不由開口道:“葛大人,能否安排學生跟副主考大人見上一番,我想當麵謝過此番厚意!”
唐寅自是想著,見下一副主考,一來是表達感激之情,二來,也要弄個清楚,對方因何如此迴護自己?
佈政使葛青鬆淡笑出聲,“不用安排,鍾會大人正要與你聊上幾句,你且去便是。”
副主考要主動見我?
這其中肯定更有事端了!
涉及到汴京,任何事情都不能等閑視之!
唐寅略一沉吟,便是點了點頭,隨即起身朝佈政使行了一禮,便向著內裏隔間而去。
其後,葛青鬆望著對方的背影,心下不由呢喃,真是個幸運的小家夥呢,當下竟是被龍庭所關注,再加上其能力手段,嘖嘖,真的不敢想象,此子在若幹年後,會達到何等恐怖的程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