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捷報!恭喜臨淄府葛浪老爺,奪取昌隆三十一年鄉試正科第三十六名!”
聽到門外響徹報喜的聲音,聽到‘臨淄府葛浪老爺’這般的稱謂,平日裏吊兒郎當的葛浪,眼圈頓時泛紅起來!
先前我還以為又落榜了!原來,因名次這般靠前之故,這才遲遲沒有報喜之人來到!
一瞬間,葛浪眼前浮現出朦朦朧朧的影像,那是當年他第一次參加鄉試的畫麵。
彼時,他意氣風發,信心滿滿,以為能夠一舉在鄉試中折桂,然而,誰曾想,最後卻是以落榜而收場!
他不甘心,接下來又考了第二次、第三次……
然而,一次次落榜,一次次打擊接踵而至,讓他懷疑人生,情緒低落到穀底!
後來,他更是知曉了一個驚人的事實,那就是,自己之所以屢次落榜,並非完全考得糟糕之故,不少時候,竟是其父出於‘曆練’的目的,有意為之!
葛浪的信念徹底坍塌,心若死灰!
別人的長輩恨不能使出全身力氣,幫扶自家小輩通過科舉,而他的父親不但不托舉幫扶,反而打壓阻礙,致使他接連落榜!
他想不通!更是想不透!有拿自己兒子這般‘曆練’的麽?這是將我當成了什麽?一個試驗工具麽?
從那時候起,他的心便是死了!
他徹底躺平開去,吊兒郎當的混日子,什麽科舉,什麽鄉試,什麽前程,都是狗屁!
心態失衡之下,他的成績更是一落千丈,其後數次科舉之中,都是慘淡到了沒有朋友的地步!
這時候,其父,佈政使葛青鬆終於意識到問題的嚴重性了,隨即使用了諸多方法與手段,企圖令他重新振作起來,然而,卻是沒有一個能奏效的!
可以想象,這般糜爛下去,他便要徹底墮入自毀的深淵!
然而,誰曾想,去年他遇到了新同窗唐寅,其生命軌跡,來了一番不可思議的轉變!
起初,對方言之要給他補課,當時他感覺聽到了莫大的笑話,對方一個區區剛來稷下學宮的小年輕,要給他一個浸潤多年的老學長補課?真是不怕風大閃了舌頭!
但隨後,對方隻用了區區一次補課,便是徹底征服了他!
唐寅,堪稱是他的一盞指路明燈!
他通過學習對方的方法與思路,發現,以前感覺困難無比的科舉,似乎變得沒有那般艱難了,進而,他一點點的找迴了信心!
自那之後,他改變了態度,改變了思維,刻苦努力起來,他的成績也是有了突飛猛進的提升!
直到今日今時——
他,葛浪,一個此前被人奚落為‘爛泥’的垃圾,竟是登上了鄉試榜單,更是奪得‘三十六名’這般傑出的成績!
對於這個結果,他自然是高興無比,但卻是沒有想象中的那般極致高興,更多的則是一種釋然!經曆了大起大落,經曆了那些年灰暗的歲月,他的心誌早已不像當年那般飄了!
或許,這便是他那佈政使父親最初想要的結果吧?
長長撥出一口濁氣,他抹了一把濕潤的眼睛,隨即站起身來,看向旁側的唐寅,以從未有過的認真語氣道:“唐大才子,我葛浪能有今天,全賴你之幫扶!此情此意,沒齒難忘也!”
這家夥,還深情的飆淚起來了!
科舉的魔力,還真是巨大啊!
這般念頭一閃而過,唐寅當即淡笑開口,“我早就說過,這是你自己努力的結果,我隻不過順勢而為罷了。”
“浪兄,恭喜了!”
“快些去拿喜報吧,莫要耽擱了。”
葛浪點頭,隨即這才放開緊緊抓著對方胳膊的手掌。
唐寅看著有些發紅,甚至顯現出幾個指印的手臂,嘴角抽了抽,隨即便若無其事的將之放了下來。
如果同窗們都能考個好成績,即便多抓幾次咱的胳膊又何妨?
沈三多、蒙武、唐廣文幾個好事者自然不會放過這般沾喜氣的機會,紛紛起身,跟了上去。
大堂內,一眾考生眼見又是這個組合出場,不由開口言道:“幾位兄台,你們當中莫不是又有人中舉了吧?”
語氣之中帶著濃濃的調侃,顯然,在他們想來,對方之中能有一人上榜,已然是萬幸之局,怎麽可能又來一個呢?而且,當下可是極為靠前的三十六名,他們這個風水不好的客棧,怎麽可能出現這般人物?
沈三多笑吟吟揮手道:“大夥看著就是了!”
接下來,在眾人愕然目光的注視下,看起來有些吊兒郎當的葛浪邁步而出,一把接過了大紅喜報。
嘶,竟然真的又中了一個舉人!
這群人什麽來頭?怎麽如此厲害?
先是一個寒門上榜,現在又出了個吊兒郎當的舉人,當真不可思議!
隨即,當葛浪幾人返迴廳堂的時候,一大群學子紛紛起身,與之熱絡的招呼起來!
鄉試第三十六名,妥妥的天之驕子!可要與之打好關係才行!
葛浪的上榜,無疑給眾人打了一劑強心針,一時間,眾多考生又是支棱了起來。
不過,這般狀態沒有持續多久,便是再度因為一次次與報喜之人失之交臂,而快速滑落開去!
三十五名、三十四名、三十三名……
耳聽得一個個名次呼喊而過,卻是再沒有一個報喜之人光臨此間客棧!
大堂內一眾考生不由暗歎,這或許就是命吧?受客棧風水問題所限,先前的‘三十六名’,應該就是極限了!
按理說,這個名次已經算是可以了,不過,上榜之人卻是寥寥,下次再參加鄉試,還是不要選這個客棧纔好,恐怕隨便挑選一個別家客棧,中舉概率都要高得多!
……
座位上,小郡主洪青這個時候越發嘀咕起來。
葛浪那個懶家夥都中舉了,難道本郡主這次真要落榜了麽?
不然,怎麽還沒有報喜人前來呢?
按理說不應該啊?雖然鄉試之際,我身體有恙,但有唐寅貼心的照拂,本郡主狀態還說得過去啊?
小郡主秀眉微蹙,若是這次真的落榜,豈非不能跟唐寅那家夥一起進入‘春闈逐鹿堂’,繼續在一起讀書相處了麽?
念頭及此,她真有些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