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主考顧青川的首肯下,不一會兒功夫,本次院試前十名的試卷便是被張貼了出來!
當下,東昌府聊城縣李甲、高密府石泉縣孫富,乃至趙明心、鮑照等眾人紛紛擠上前去,仔細觀摩開來。
這一次,所有人都看得特別仔細,特別認真,幾乎達到一絲不苟的程度!
原因無它,大家都覺得此番判卷肯定出現了黑幕,要從中找出漏洞來,不然,唐寅遭受如此多不利因素的影響,怎麽可能還會得到‘院案首’之位?
把漏洞黑幕都找出來,直接懟主考臉上,看他還有何話說!
眾人懷著百分百的熱忱,投入到了找漏洞與黑幕的激情之中!
第一場考覈,四書八股題、試帖詩;
第二場考覈,經義題、策論題;
從頭到尾,從上到下,麵麵俱到,細細觀摩!
然而,兩場試卷看了下來,眾人卻是有些傻眼!
唐寅所答的八股、試貼、經義三類題目都滴水不漏毫無破綻,其策論題寫得更是讓人眼前一亮拍案叫絕!
唐寅在這般多不利條件下,竟然還能寫得如此出彩,著實強橫!
東昌府聊城縣李甲、高密府石泉縣孫富這二人,此前以為自己被黑了,覺得唐寅的試卷指不定有多麽不堪入目,但看過之後,心高氣傲的他們也不得不承認,對方被點為院案首,沒什麽毛病!
其實,他們本來對唐寅並無瞭解,都是聽了渤海府鮑照等人的鼓譟,這才覺得有黑幕,要好好聲討一番,但現在,他們發現自己被人帶偏了!
而這時,渤海府的鮑照等人也有些懵逼!
他們不止一次看過唐寅的試卷,知道對方的斤兩,然而,此番再次觀摩之時,卻是發現,對方所寫的八股文章、試帖詩、經義文、乃至策論這些,其水準,竟是提高了不止一籌!
從府試到院試,區區四個月時間,唐寅的提升如此之大麽?
而今這般水準下,即便沒有‘自由詩文’的加持,對方取得如此矚目成績,也並沒有什麽問題!
人群中,學霸趙明心也不覺點頭,唐寅這次的答卷,確實展現出了超高水準,然則——
自己的答卷也絲毫不差!
更甚者,主考的喜好與自己的文風相契合,而與唐寅文風相悖的情況下,對方應該選擇自己為院案首才對,怎麽最終卻是選了唐寅?
此時間,一眾學子也是快速看完了趙明心的試卷!
客觀來說,兩者的答卷,還是有一些差距的,但差距並不是太大,如此情況下,主考的喜好應該能抹平這個差距,甚至能傾斜之!
如此一來,趙明心似乎纔是院案首的第一人選,唐寅則要被排在其後!
但為何最終卻是這般的局麵?
鮑照本著能挑事兒則挑事兒的原則,當即大聲開口,“主考大人,我等知曉您喜好辭藻華麗,磅礴大氣的風格,如此,趙明心之文風應該更合您胃口才對,可最終,您為何點了唐寅這個文風直白得一塌糊塗的泥腿子做了院案首?”
寒門於學春聽聞對方貶損其偶像人物,頓時不爽出聲,“你才泥腿子!你們全家都是泥腿子!唐兄文采出神入化,意境高遠莫測,怎是區區文風所能束縛的?”
鮑照咬牙切齒開口,“唐寅的狗腿子你莫要囂張,稍後我便讓你知曉厲害!”
然而,他的威脅言辭剛剛說出,知府沈知遠的淩厲目光便是看了過去,嚇得後者一縮脖子,不敢言語了。
主考顧青川沒有理會場間的喧囂,對於他為什麽點了唐寅,而不是趙明心這件事,其間還真是有些說道。
此刻,其腦海中不覺浮現出那一日評閱試卷時,他與稷下學宮山長楚江秋爭執的畫麵。
當時,他本是據理力爭,要將趙明心點為院案首的,甚至,想著最後動用主考的權利一錘定音,壓服對方,然而,其後稷下學宮山長楚江秋卻說出一番讓他無法拒絕的言辭——
“大人,你在河東省做學政已滿三年,接下來該調任了,如此關鍵時刻,應該給自己積累一些資本纔是!”
“而今這場院試正是一個絕佳的機會!大家都知道您喜歡華麗辭藻,但最後您若‘唯纔是用’,點了唐寅這個文風直白樸素者為院案首,大公無私的名頭便是板上釘釘落在您的頭上!”
“另外,唐寅若是得了院案首,便可促成‘連中小三元’之成就,他日別人談論起來,自然會提及您成人之美的德行!”
“再者,唐寅此子從起步便與鮑家交鋒,將來不消說便是太子一脈的得力幹將……”
此時間,主考顧青川的迴憶戛然而止,他長長撥出一口氣,心中嘀咕,楚江秋這廝牙尖嘴利,說出一番讓我無法拒絕的理由,故而,我這才選擇了文風直白得有些難以下嚥的唐寅做了院案首!
隨之,他迎著眾多學子疑惑的目光,開口言道:“我乃為國選材,與文風何幹?誰更適合,更有利於大乾之興盛,我便點誰為院案首!”
嘴上如此說著,他心中不由苦笑,隻能違心的說些高姿態言語了,先撈些好處,那纔是實在的!
果不其然,他這番大義凜然言辭剛一說出,場間眾多考生學子便是麵露欽佩崇敬之色!
“主考大人唯纔是用,不以個人喜好而遴選,凡事皆念著大乾帝國之發展,當真高風亮節也!”
顧青川眼見眾人如此正向反饋,心中這纔好過了一些。
這時候,知府沈知遠湊到對方跟前,低聲道:“大人,您是不是還忘了些事情沒有宣佈?”
主考顧青川這才恍然,隨即輕咳一聲,提高音量道:“各位,今晚將召開‘簪花禮’,屆時,但凡院試上榜者皆可參加!”
頓了頓,他又道:“另外,知府大人舉辦了一場‘詩會’,將於‘簪花禮’之後開啟,大家都是文人雅士,屆時在詩會上妙筆生花一番,或許便會成為炙手可熱的名篇流芳百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