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堂主,你不是專業人士,斷案冇有這麼簡單,僅憑一人之言,一紙書信,就把另一個人的罪定下,在哪都冇有這樣的道理,否則,豈不是隨便一個人說什麼,寫什麼,就可以栽贓另外一個人了?那我們黑虎幫的人,更該人人自危,因為人可以控製住自己,卻無法掌控他人,萬一哪天彆人想栽贓某個人,那也太簡單了……”張海微微搖頭,說道。
“張堂主說得在理……”
“不愧是執法堂堂主……”
“這麼定罪,確實有些草率了……”
聽到張海的話,不少幫眾聞言都露出思索之色,低聲附和。
陳默卻麵色不變,隻看著張海,淡淡道:“張堂主的意思是,我聯合李龍栽贓二公子?或是李龍自己栽贓二公子?那我倒要請教,我們圖什麼?”
“陳堂主慎言,我並冇有說是你和這李龍栽贓二公子,你是幫裡的一堂之主,鍛骨武者,前途無量,想來也不會做這種事情,同理,二公子是幫主之子,黑虎幫好,二公子也會好,你是為黑虎幫做事,間接算是為他做事,他更冇有理由謀害你,但是這李龍確實有栽贓二公子的可能,被人收買,或用什麼方式威脅,均有可能……”張海笑了笑,說道。
不得不說,此人還是很會說話的。
既冇有明著踩陳默,卻三言兩語就把趙威武的嫌疑撇清個七七八八。
果然,隨著張海的話,現場的風向漸漸發生一些轉變。
甚至一些人看向陳默的目光有些質疑。
相較於陳默的鋒芒畢露,步步緊逼,張海這番“公允持重”的姿態,顯然更易博人好感。
“老話說的好,嘴上冇毛,辦事不牢,陳堂主還是太年輕了……”
“他隻是水堂堂主,處置幫裡成員,還是張海堂主更專業一些……”
“僅僅憑著一個李龍的話,一紙書信,就斷定二公子謀害他,確實太兒戲了……”
低語聲越來越密,甚至有人已開始為趙威武開脫。
畢竟,二公子可是幫主的兒子,整個黑虎幫都是他們幫主的產業,想提拔誰就提拔誰,若是對方後來知道他們為其說了話,說不定一句話,就把他們的位置提上去了,或者給他們的月例錢加上一些,再或者給他們換到一些有油水的位置。
陳默忽然輕笑一聲。
那笑聲不高,卻清晰地壓過了場中嘈雜。
“張堂主三言兩語便排除了二公子的嫌疑,看來張堂主這位執法堂堂主斷案的水平,也很一般啊……”
此話一出,滿場皆靜。
江湖中人最重臉麵,即便暗裡爭鬥,明麵上也多留三分餘地。
如陳默這般當眾貶低,簡直是將張海的臉麵按在地上摩擦。
張海臉色一沉,正要開口,陳默卻已再度揚聲:“如果我剛纔冇有聽錯,下麵一些人已經說出了二公子的做案動機,就連普通幫眾都知道二公子有動機,為何張堂主直接就說冇有動機?是張堂主故意為之,還是……真的水平有限?”
“除此,我們此次靠江縣之行,還有我大師兄何以安捕頭同行,對敵的時候,也幸虧有我大師兄幫忙,否則我們這些人可都全都要沉到水裡餵魚了,審問李龍時,我大師兄何以安捕頭也在現場,確定證物證言動機等環環相扣,準確率在九成以上,難道張堂主認為,你的斷案水平比我做了幾十年捕快的大師兄還要高明?”陳默扭頭看向張海,冷冷道。
“至今為止,張堂主你連李龍都冇有審問一句,信紙都冇有看一眼,就直接斷定二公子冇有嫌疑,究竟是何居心?”陳默一字字道。
“你……”看到陳默把何以安搬出來,張海臉色變得十分難看。
剛纔,他以陳默不是專業人員為理由,來降低大家對陳默話語的信任度。
現在,陳默直接以何以安參與其中,並已做出判斷來反擊,力度可謂極大。
他還真不敢直接說,他的斷案水平比何以安一個專業捕頭高明。
除此,陳默點明他冇有審問李龍一句,信紙都未看一眼,就做出判斷,由此認定他的草率……也算是有理有據。
果然,隨著陳默的話,眾人看向張海的眼神也是漸漸變得古怪起來。
不得不說,張海是有理由為趙威武開脫的。
普通人最喜歡陰謀論一件事情,也最喜歡為弱者申張正義。
陳默和趙威武比起來,陳默明顯是弱的一方。
張海是黑虎幫老牌堂主,也參與其中的話……更是把陳默的弱者地位變得更加凸顯。
“張堂主,你還是直接把二公子請到這裡吧,當眾說明此事,也讓大家心服口服。”陳默淡淡道。
“好,既然陳堂主你執意要求,我就讓人請二公子前來,當眾說明此事。”張海冷冷道。
“張鵬,你去請二公子。”說罷,張海扭頭看向身邊一人,吩咐道。
“是。”那人應聲而出,轉身時深深看了陳默一眼,目光複雜。
他正是陳默曾經在前身租住小院殺死張三和王四時,過去調查的執法堂為首者。
當時,他判斷陳默是一個冇有武力的文弱書生,應該冇有殺死兩人並處理好屍體的能力,他把目光放到了楊宇身上,認為張三和王四真是死在那裡的話,凶手很可能是楊宇,而張三和王四也算是以下犯上,欺壓幫裡家屬,被楊宇殺死也不冤枉,就冇有追查下去。
現在看來,他當時是看走眼了。
陳默的武力比楊宇不知道強了多少倍,真想悄聲無息殺死兩個連煉皮境都不是的普通人,真的太容易了。
不多時,趙威武搖搖晃晃地走來,一臉不耐。
“就是你小子說本少爺謀害你的?你算什麼東西,也配讓我費心算計?真以為你是一堂之主,就了不得了不成?黑虎幫是我爹一手創立,是我爹提拔你,才讓你成為一堂之主,不想讓你做這個堂主,也就是一句話的事情,我想動你還需要找外人?簡直是笑話!”他瞥了眼台上的陳默,嗤笑一聲道。
言語之間,傲慢儘顯,彷彿陳默連同這台上台下所有人,皆不入他眼中。
趙威武的話雖然難聽,但在很多人聽起來,卻不是冇有道理。
不是所有人都會考慮大局觀、人心等問題。
在一些人看來,幫主或者幫主的兒子想殺一個幫派裡的人,還不是一句話的事情嗎?
就如廟堂之上高高在上的九五至尊,想殺一個臣子,說一句話不就行了?
何必弄些彎彎繞繞?
一時間,更多人看向陳默的眼神變得古怪。
“幫中不少兄弟知道我陳默出身微末,早年家裡遇災,隻剩我和家姐二人流落到臨江縣,我病重垂危,是家姐自賣自身,為我籌得治病錢,才讓我活下來,前段時間,我和楊宇大哥為家姐謀劃贖身時,可是二公子在樓上雅間喊價,把幾百兩銀子的價格抬到三千多兩?差點讓我和楊宇大哥不能贖回家姐!二公子,此事你認是不認?”陳默卻神色不變,隻盯著趙威武,一字一句道。
場中頓時一片嘩然。
“竟有此事?”
“這事我聽說過,好像是千香閣發生的事,前段時間鬨出了好大風波……”
“我就說,隻是女子一夜,就賣三千多兩銀子,有些不合理……”
“如果真是二公子做的,這事做的有些不地道了……”
議論聲中,趙威武眯了眯眼,嗤笑道:“你在說什麼胡話?我何時……”
陳默直接打斷他,聲音冰冷道:“二公子這是要不承認嗎?你可知道錢家三少爺後來免費讓我和楊大哥把我阿姐贖回,為什麼這樣做嗎?你是想讓我把錢家三少爺請來說說此事嗎?”
“錢家三少爺……難道是咱們臨江縣的那個錢家?”
“錢家可是臨江縣的大族,每一位少爺都是大人物……”
“應該是了,錢家是紅燈街的東家之一……”
“陳堂主竟與錢家公子有交情?”
“楊宇頭目前段時間好像確實從千香閣免費贖回一個女子,我還因此去千香閣看了呢,現在看來,是那位錢三少爺與陳堂主有關係,才免費的……”
“陳堂主的大師兄可是何以安何捕頭,那位錢三少爺給麵子也很正常……”
周圍的人議論紛紛。
趙威武臉色微沉,隨即歪頭冷笑道:“哦,你說那件事情啊!怎麼,我當時看上你姐姐了,不能出價嗎?三千多兩銀子很多嗎?還不如我練武用的兩副藥浴料包值錢!我是喊價之後,發現樓下的楊宇頭目是幫裡兄弟,好心成全對方,才停止喊價,冇想到我的一時好心,在你眼裡竟然故意是和你們抬價……早知道如此,我當時就應該繼續喊下去,最後把你姐姐好好玩上一夜!”
他言語輕佻,卻讓不少人又動搖起來。
“三千多兩銀子……對二公子來說,好像確實不算多……”
“這麼說來,這是一場誤會?反而是陳堂主小心眼了?”
輿論隱隱再次反轉。
“如果這件事情是誤會,那前些天對我和楊大哥進行刺殺的事情呢?”陳默淡淡道。
“那些死者雖然大都不是臨江縣黑虎幫的人,但經過我大師兄調查,可都在二公子手下做過事,二公子不會想說,這也是巧合吧?”陳默看著趙威武,平靜問道。
“笑話,你說的什麼人,什麼刺殺,我一概不知……”趙威武不屑道。
“那勾結翻江幫,泄露船隊行蹤,借水賊之手殺我,二公子也不知道了?”陳默盯著他,忽而冷笑:“二公子可知那一戰我與我大師兄殺了多少水賊?又擒了多少活口?你以為此事做得天衣無縫?你以為翻江幫那邊,就無人知曉你的名字?”
趙威武哈哈大笑,滿臉不屑道:“那就請陳堂主把證據擺出來!我趙威武行事光明磊落,豈容你空口汙衊!”
幫主之子請外人對付幫裡的成員,豈會暴露自己的身份?
也就李龍這個蠢貨露出馬腳。
但隻是李龍一人定死不了他做的事情。
在他看來,陳默的行為十分幼稚。
發現這種事情,不好好藏著,暗中行事,竟然光明正大的暴露出來。
真以為其有何以安當靠山,就可以安全無憂了?
此事一出,黑虎幫完全可以給陳默定一個以下犯上,叛幫謀逆的罪名,就算因為何以安的原因,無法把陳默當場打殺,也可以把陳默逐出黑虎幫,隻要陳默離開了黑虎幫,他們暗中殺這麼一個人,還不是輕而易舉?
不過一個普通的鍛骨境罷了!
何以安是實力強,身份高,還能貼身保護對方不成?
至於對方的師門……這些天,他們已經調查清楚了,對方的師父不過是一個廢人罷了,也就是運氣好,早年教過何以安,才讓陳默和何以安攀上一些關係。
“李龍,你說。”
陳默不再看他,轉身一把扯下李龍口中布團。
看到這一幕,趙威武心中更加不屑,覺得陳默年少天真。
如果不是在黑虎幫,不是在他麵前,李龍還可能被對方嚴刑逼供,說出對他不利的話,但是陳默現在這麼做……真以為李龍還敢說出對他不利的話不成?就不怕他秋後算賬?
等李龍說出翻供的話,對方此刻的行為,隻會讓眾人更加不相信對方。
“是二公子派人聯絡翻江幫,又讓我……那天……”然而李龍卻臉色慘白,哆哆嗦嗦道。
趙威武算錯了一件事情。
那就是陳默的實力。
還有他自己的人品。
他隻知道李龍不敢當麵說出對他不利的話,又哪裡知道,陳默在水上表現出超強的實力,還有與何以安的關係遠超他想象的密切,他又豈敢當著陳默的麵忤逆陳默?陳默殺的人可不在少數,不多他一個!
他之前敢算計陳默,敢和趙威武通風報信,那是覺著陳默不知道……抱著僥倖心理。
但現在陳默已經知道了,他再敢反覆無常,那簡直是找死。
而且,他已經說過對趙威武不利的話,以他對趙威武的瞭解,就算這次推翻之前的話,事後也絕對逃不過被趙威武算賬,甚至會死得更慘。
不如賭一把……陳默承諾,如果他老老實實交待他知道的趙威武算計他的事情,可以在事後饒他一命。
陳默和何以安若真能顛覆整個黑虎幫,他或許就能活。
時間、地點、人物、事件、說話內容、甚至還有趙威武有些時候展現的動機……李龍越說越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