對著光刻機自我欣賞了一番後，陳奕換下那身厚重的防靜電潔淨服，走出了超淨車間。
外麵加工區域，粗加工已經結束。
他用車間裡的塔吊，小心地將初步成型、但表麵還帶著刀痕的床身鑄件吊運起來，平穩地移入早已預熱好的大型熱處理爐中。
接下來是至關重要的一步——應力退火。
需要通過長時間的低溫和緩慢冷卻，消除材料在鑄造和粗加工過程中積累的內應力，防止後續精加工和使用時變形。
設定好長達數十個小時的退火程式和溫度曲線，陳奕這才鬆了口氣，換回自己的衣服。
看了看時間，他決定趁熱打鐵，去解決另一個關鍵問題。
再次來到行政樓，站在曹校長辦公室門口，陳奕臉上習慣性地掛上了那副帶著點諂媚的“狗腿式”笑容，敲了敲門。
“請進。”
裡麵傳來曹校長的聲音。
陳奕推門進去，曹校長一抬頭看到是他，條件反射般地用手捂住了額頭，發出一聲誇張的歎息：
“唉……你怎麼又來了？我看見你就頭疼！說吧，這次是缺什麼裝置了？還是又看中哪塊地皮了？”
陳奕搓著手，嘿嘿一笑，湊近幾步：“校長，看您說的，我這次真不是來要東西的！”
“哦？”
曹校長一聽不是來“打劫”的，臉色稍緩，靠在椅背上，玩味地看著他，
“那你這是……缺錢了？”
“不缺不缺！”
陳奕連忙擺手，“經費夠用，夠用！”
曹校長看著他那一臉“無事獻殷勤”的笑容，就知道準冇好事，冇好氣地笑罵道：
“那你小子一臉奸笑地跑過來乾嘛？有話說，有屁放！彆跟我這繞圈子！”
陳奕收起幾分玩笑，但臉上依舊帶著討好的神色：
“校長，這次……主要是想找您要兩個人。”
“要人？”
曹校長一愣，隨即警惕起來，
“你找我要什麼人？你那個實驗室的許可權和人員配置，老人家可是親自交代過的，所有進入核心區域的人員，都必須經過他那邊最嚴格的審查！我可冇權力隨便給你塞人！”
“不用不用！冇那麼複雜！”
陳奕趕緊解釋，
“不是進核心實驗室，就是幫我做點外圍的精密加工活兒，不需要接觸機密專案。”
曹校長一聽，心裡咯噔一下，暗道：
【壞了！衝我來的！就知道這小子冇事不會這麼笑！】
他表麵依舊淡定，端起茶杯吹了吹氣：“你小子彆給我賣關子，一次性把話說完！到底要什麼人？乾什麼用？”
陳奕也認真起來，不再繞彎子，直接說道：
“校長，我需要從科工集團那邊，借調兩位八級鉗工老師傅過來，幫我一段時間。”
“噗——咳咳咳！”
曹校長剛喝進去的一口水直接噴了出來，嗆得連連咳嗽，他瞪大眼睛，難以置信地看著陳奕，聲音都變了調：
“你……你小子說啥？八級鉗工？還要兩個？”
八級鉗工！那可是共和國工業體係幾十年沉澱下來的“國寶”！
他們依靠一雙巧手、豐富的經驗和近乎藝術的直覺，能完成數控機床都無法企及的極致精度加工，尤其是精密刮研、模具修複等絕活。每一個都是所在領域的定海神針，寶貝得不得了！
陳奕一臉理所當然地點了點頭，眼神真誠：
“嗯，就兩個。我那邊機床的導軌、工作檯麵最後一道精密刮研工序，必須得靠老師傅的手藝才能達到要求，數控搞不定。”
曹校長看著陳奕那副“我隻是要兩顆大白菜”的表情，差點一口氣冇上來。
他知道這小子膽大，但冇想到膽子肥到這個程度！開口就要兩個八級鉗工！這比直接要幾千萬的裝置還難辦！
他指著陳奕，手指都有點抖，最終化作一聲無奈的長歎，無力地揮揮手：
“滾滾滾！趕緊給我滾蛋！看見你就來氣！”
陳奕一看曹校長這反應，就知道有戲。
要是完全冇可能，曹校長直接就嚴詞拒絕了，現在這態度，分明是“我拿你冇辦法，但這事很難辦”的意思。
他立刻順杆爬，臉上又堆起笑容：“好嘞！校長您忙！我等您好訊息！”
說完，麻溜地轉身溜出了辦公室，還貼心地把門帶上了。
看著關上的房門，曹校長靠在椅背上，用力揉著發脹的太陽穴，感覺自己起碼折壽三年。
他拿起桌上的內部保密電話，猶豫了半天，最終還是撥通了一個號碼。
電話接通，對麵傳來一箇中氣十足、帶著些金屬質感的聲音：
“喂？老曹？今天太陽打西邊出來了，你怎麼想起給我打電話了？”
來電顯示是科工集團的董事長，蘇恒。
曹校長清了清嗓子，儘量讓自己的語氣聽起來自然：“老蘇啊，有個事……想跟你商量一下。”
“什麼事？直說，彆拐彎抹角的。”
“那個……我們學校這邊，有個非常重要的科研專案，涉及到航空航天關鍵工藝的自主可控高階數控裝備研發”
曹校長斟酌著用詞，
“急需……急需兩位經驗豐富的老師傅，過來支援一下，指導指導精密刮研的活兒。”
蘇恒在電話那頭沉默了兩秒，隨即聲音提高了八度：
“老曹！你開什麼玩笑！我們科工的八級鉗工，是隨便能外借的嗎？你們北航一個學校，要八級鉗工乾什麼？殺雞用牛刀啊！”
曹校長早就料到他會是這個反應，硬著頭皮繼續說：
“老蘇，你彆急，聽我說完。這個專案……意義非常重大，直接關係到我們未來高階裝備能不能擺脫依賴，實現完全自主！精度要求極高，非八級老師傅的手藝不可！我以我的人格擔保，絕對是正兒八經的國家級重點專案！”
聽到“國家級重點專案”、“擺脫依賴”、“完全自主”這幾個關鍵詞，蘇恒的語氣明顯鄭重了起來。
科工集團本身就是乾這個的，太明白這幾個字的分量了。
“你說真的？”
蘇恒沉吟道，
“如果是這樣……那倒不是不能商量。你們什麼時候要？需要多久？”
曹校長一聽，心裡頓時“咯噔”一下。
【壞了！光顧著忽悠……呃，是溝通了，忘了問陳奕那個小兔崽子具體時間了！】
他趕緊打了個哈哈：
“這個……具體時間還需要根據專案進度再精確協調一下。這樣，老蘇，你先有個數，等我這邊確定好了，再給你打電話詳細說！放心，人過來，一切待遇從優，絕對虧待不了老師傅！”
蘇恒在電話那頭似乎也琢磨出點味兒來了，但既然曹校長說得這麼嚴重，他也不好直接拒絕，便說道：
“行吧，等你訊息。不過老曹，我可提醒你，我們這兩位老師傅，手上都有一堆任務呢，你得儘快！”
“明白明白！多謝了老蘇！”曹校長趕緊結束通話了電話，長長地舒了口氣，感覺後背都快出汗了。
他望著窗外，無奈地搖了搖頭，自言自語道：
“這小子……可真會給我出難題啊。八級鉗工……希望你這專案，真值得我拉下這張老臉去求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