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心安”藥物臨床三期試驗公開招募誌願者的訊息,如同在早春湖麵投下了一塊巨石,激起的漣漪迅速擴散至全國。
網路上的輿論瞬間沸騰。
各大社交平台、新聞客戶端、醫學專業論壇,相關話題後麵迅速被標上了“爆”的字樣。
“國家終於出手了!我爸就是心梗走的,要是早點有這個藥……”
“這纔是真正的科技惠民!所有費用全包,還優先困難家庭,太暖心了!”
“中科院 前沿院 協和 中山 華西……這陣容太豪華了!看來是動真格的!”
“治癒心梗?真的假的?不會是誇大宣傳吧?坐等三期結果。”
“樓上不懂彆瞎說!新聞裡說了,一二期資料很漂亮,安全性有效性都有保障。這可是國家隊出手,你以為是小作坊?”
“希望能快點上市!我爺爺就是心梗後心衰,生活質量太差了。”
“突然覺得生在華夏好有安全感!這種救命藥研發出來,普通人真的用得起!”
《科技日報》頭版刊髮長文,詳細介紹了“心安”藥物的研發曆程,以及其對於改變我國心血管疾病防治格局的重大意義。
《人民日報》發表評論員文章,標題是《從“心安”看科技創新的民生溫度》,盛讚這是“將論文寫在祖國大地上,將成果惠及億萬百姓”的生動實踐。
國際頂級醫學期刊《柳葉刀》和《新英格蘭醫學雜誌》的網站也迅速轉載了相關新聞,並配發了短評,認為這是“華夏在生物醫藥領域令人矚目的進展”,
“為心肌梗死的修複性治療提供了新的重要思路”。
不少國外同行和媒體在驚訝於華夏研發速度的同時,也開始好奇“心安”背後更詳細的作用機製和資料。
輿論的熱度,自然也傳到了P4實驗室。
陳奕坐在輪椅上,聽著溫月轉述,臉上露出了確診以來罕見的、輕鬆而欣慰的笑容。
“這是大家多年心血的結晶,能幫到人,就好。”
他輕聲說,目光落在螢幕上依舊在執行的、屬於他自己的複雜病理模型,眼神微微暗了暗,但隨即又重新變得堅定。
個人的戰役固然艱險,但科技的星火若能照亮更多人的生命,這本身就是最大的意義。
幾天後,P4實驗室針對陳奕個體化病理的分子全景解析與關鍵靶點鎖定終於完成。
一份厚達數百頁的、包含了海量多組學資料、複雜網路分析、以及三個核心乾預靶點詳細論證的《陳奕個體化ALS病理解析與靶點圖譜報告》,在量子計算機的輔助下生成完畢。
拿到這份沉甸甸的報告,劉老、王將軍等專家既感到振奮,又心情沉重。
振奮是因為路徑前所未有的清晰,沉重是因為這清晰揭示的敵人是如此狡猾和強大,而時間……
陳奕冇有時間沉湎於情緒。在將報告傳送給參與他個人奈米藥物設計的各個小組的同時,他做了一件出乎許多人意料,卻又在情理之中的事。
他召集了溫月、劉老、王將軍,以及研究院生物醫學工程所、材料所、合成生物學研究所、還有工程院的幾位相關領域負責人,開了一個簡短的遠端協調會。
與會者看到螢幕上坐在輪椅裡、臉色蒼白但眼神銳利的陳奕時,心中都是一凜。
“第一階段報告已經完成,我個人的奈米藥物設計進入具體實施階段,這部分由劉老、王將軍和溫月牽頭,按原計劃推進。”
陳奕開門見山,聲音通過麥克風清晰傳出,帶著領導者的決斷力。
“現在,我部署另一項並行任務。”
他切換螢幕,展示出報告的摘要和核心結論,
“基於這份報告中揭示的ALS關鍵致病通路和已驗證的乾預靶點,我們需要立即啟動針對大眾的通用型漸凍症藥物研發。”
會議室裡安靜了一瞬,隨即眾人眼中都亮起了光芒。
“具體分兩步走。”
陳奕繼續道,語速平穩,邏輯嚴密,
“第一步,由生物所牽頭,聯合國內主要神經科學研究機構和藥企,以我們報告中鎖定的三個核心通路為框架,篩選和優化現有化合物庫,研發適用於大多數散發性ALS患者的、口服或注射的雞尾酒療法藥物組合。”
“第二步,”
他的目光變得更加深遠,“由工程所和合成生物學所負責,針對我們發現的、導致我病情快速進展的特定罕見遺傳變異型,研發更加精準的基因治療或核酸藥物。這部分可以作為孤兒藥策略,雖然受眾麵小,但對特定患者群體可能是救命稻草。同時,對散髮型的深入研究不能停,要繼續利用模型和算力,尋找更多潛在靶點,為下一代更高效、更安全的通用藥物儲備技術。”
他頓了頓,看向螢幕上的各位負責人:“這兩項任務,可以共享部分研究平台和中間資料。但必須成立獨立專案組,配備專門資源,製定明確的時間表。我們需要給所有ALS患者和家庭,一個看得見的希望。”
“明白!”
生物所所長立刻應道,聲音帶著激動,“陳院長,您放心!我們一定把您在絕境中探索出的這條路,拓寬成讓更多人能走的大道!”
“材料和我們合成平台全力支援!”工程所和合成所的負責人也表態。
陳奕點了點頭,然後,話鋒忽然一轉,提出了一個更讓眾人意外的方向:
“另外,還有一項更長遠、但必須從現在開始佈局的研究。”
他操控輪椅稍微調整了一下角度,讓自己看起來更鄭重,
“這份報告中,關於神經保護、線粒體功能增強、對抗微重力\\/輻射環境下細胞應激的部分資料和模型,具有更廣泛的應用價值。”
他看向螢幕一角,那裡接入了正在物理所遠端參會的靳善中。
“靳老,南天門計劃麵臨的最大挑戰之一,就是太空環境對中樞神經係統、肌肉骨骼係統的慢性損害。微重力下的肌肉萎縮、骨質流失、空間輻射對DNA和細胞的損傷,其部分分子機製,與我們正在研究的神經退行性疾病和細胞應激損傷,有相通之處。”
靳老立刻坐直了身體,眼神變得無比專注。
“我的建議是,”
陳奕清晰地說,
“從現在開始,成立一個跨學科小組,開發能夠適用於長期太空駐留環境的、提升人體神經肌肉功能、增強細胞抗輻射和抗應激能力、延緩太空環境相關退行性變化的太空適應增強劑或綜合防護方案。”
他頓了頓,語氣帶上了一種超越當前困境的宏偉憧憬:
“這不僅是保障我們未來航天員健康、確保深空任務成功的關鍵,其衍生技術也可能用於地麵應對衰老、神經損傷、以及特殊環境作業人員的健康防護。”
會議室裡,一片寂靜。
所有人都被陳奕這番在自身危難之際,依然能洞察未來、佈局長遠的眼光和胸懷深深震撼了。
從攻克自身絕症的奈米藥物,到惠及大眾的ALS通用療法,再到麵向深空探索的“太空適應劑”……
他將一場個人的生死搏鬥,硬生生拓展成了多條戰線並進、貫通天地、惠及當代與未來的宏大科技戰役!
靳老深吸一口氣,緩緩說道:“小奕,你的想法……太好了。你放心,這個方向,我們工程院和航天係統全力支援,立刻組織力量跟進!”
陳奕臉上露出了疲憊卻滿足的笑容。
他知道,自己能做的,或許不多了。
但至少,他指出了這些方向。隻要後繼有人,這些星火,終將彙成照亮人類健康與探索之路的璀璨星河。
“具體的分工和方案,會由院辦協調下發。”
陳奕最後說道,聲音有些低沉,帶著明顯的倦意,“各位,拜托了。”
會議結束。螢幕暗了下去。
輪椅上的陳奕,緩緩向後靠去,閉上了眼睛。額頭上,是細密的冷汗。
右手,已經幾乎完全失去了自主活動能力,無力地垂在扶手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