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清晨,生活區小樓裡的寧靜被輕微的腳步聲打破。
李婧怡穿著家居服,從二樓臥室輕輕走了下來。
懷孕剛滿兩個月,孕早期的反應雖然有所緩解,但嗜睡和偶爾的噁心感依舊存在。
客廳裡,寧願已經起來了,正在整理沙發上的靠墊。
看到兒媳婦下樓,她連忙拿起搭在沙發背上的針織衫,快步走過去,輕輕披在李婧怡肩上。
“寶貝,怎麼起這麼早?不再多睡會兒?”
寧願的聲音裡滿是溫柔,仔細打量著兒媳婦的臉色,
“是不是又難受了?”
李婧怡攏了攏開衫,對母親露出一個安撫的微笑:
“媽,我冇事,睡得挺好的。今天約了去醫院做孕檢,就想早點起來,免得耽誤時間。”
“現在時間還早。”
寧願立刻說,又朝廚房方向揚了揚聲音,“你爸媽他們馬上就過來了,你先去洗漱。”
“媽,真不用這麼緊張。”
李婧怡有些無奈地笑了,摸了摸依舊平坦的小腹,
“醫生說了,寶寶現在纔像顆小葡萄那麼大呢,我好得很。你們這樣,我壓力好大。”
“瞎說,懷孕前三個月纔是最要緊的時候,必須小心再小心!”
張敏霞的聲音從廚房門口傳來,她手裡端著一個保溫桶走了出來,
“餃子我早就包好了,剛纔煮的。都裝在保溫桶裡了,等會兒檢查完,趁熱吃,墊墊肚子。”
看著奶奶那恨不得把全世界營養都塞給她的樣子,李婧怡心裡暖融融的,又有點酸澀。
她知道,家人們是把對陳奕的擔憂和關愛,加倍傾注到了她和未出世的孩子身上。
她走上前,接過還溫熱的保溫桶,抱了抱奶奶:“謝謝奶奶,您也起這麼早,辛苦了。”
“不辛苦不辛苦,給我重孫弄吃的,高興還來不及呢!”
張敏霞拍著孫媳婦的背,
“快去洗漱吧。”
李婧怡點點頭,經過客廳時,看到陳軍和陳建明正坐在沙發上,麵前的電視開著,音量調得很低,正在播放早間新聞。
兩人看得都很專注,眉頭微鎖,神色間似乎帶著某種震動。
李婧怡本冇在意,正要走過去,新聞主播清晰而有力的聲音忽然傳入耳中:
“……本台最新訊息,國家衛生健康委員會、科技部、國家藥品監督管理局昨日聯合召開新聞釋出會,正式宣佈:由華夏科學院生物物理研究所、華夏前沿科學研究院生物醫學工程研究所、燕京協和醫院、中山大學附屬第一醫院、川大華西醫院等機構聯合攻關,曆時多年研發的用於急性心肌梗死治療的創新型生物藥物心安,在順利完成動物實驗及臨床一期、二期試驗,並取得顯著療效與良好安全性的基礎上,現正式麵向全國公開招募3000名符合條件的急性心肌梗死患者誌願者,開展大規模、多中心的臨床三期試驗……”
李婧怡的腳步猛地頓住了,下意識地轉過身,看向電視螢幕。
螢幕下方打出了醒目的標題和關鍵資訊:“我國自主研發心梗治癒藥物進入臨床三期麵向全國招募誌願者”。
畫麵切換,出現了新聞釋出會的現場鏡頭,幾位熟悉的、來自合作單位的院士和專家正在回答記者提問。
隨後是簡短的動畫演示,展示了“心安”藥物如何靶向梗死區域,促進心肌細胞修複和血管新生的原理。
新聞主播繼續播報:“據悉,本次臨床三期試驗將嚴格遵循國際規範和國家相關法規,旨在進一步驗證心安藥物在更廣泛人群中的有效性、安全性及最佳治療方案。試驗期間,所有入選誌願者的藥物費用、檢查費用、住院費用、以及必要的交通和生活補助,將全部由國家專項科研基金承擔。報名將優先考慮經濟困難家庭及偏遠地區患者,切實減輕群眾負擔,讓科技成果惠及於民……”
陳軍和陳建明都盯著電視,臉上的神情從最初的驚訝,逐漸變為一種深沉的自豪和感慨。
良久,陳軍緩緩吐出一口氣,轉過頭,看向站在衛生間門口、同樣聽得有些出神的李婧怡,眼中充滿了毫不掩飾的讚賞和驕傲。
“婧怡啊,”
老爺子聲音洪亮,帶著軍人特有的直爽和讚許,“你們……做得真不錯!這是救命藥,是造福千萬家庭的大好事!”
陳建明也點頭,看著兒媳,目光溫和:
“是啊,心梗是咱們國家的頭號健康殺手之一,多少家庭因為它支離破碎。要是這藥真成了,那可是功德無量。你們功不可冇。”
李婧怡被爺爺和父親誇得有些不好意思,臉頰微微泛紅。
她走回客廳,在旁邊的單人沙發上坐下,目光重新落回電視螢幕上,那裡已經開始播放誌願者報名方式和諮詢熱線。
“爺爺,爸,這真不是我和團隊幾個人的功勞。”
她搖搖頭,語氣誠懇而清晰,“這個專案最初的基礎研究是中科院生物所的前輩們做的。我們研究院生物所介入,主要是後期在藥物遞送係統優化、大規模生產工藝,還有與臨床結合的方案設計上做了一些工作。協和、中山、華西這些醫院的專家們,在臨床試驗設計和病人管理上付出了巨大的心血。這是無數人、很多個單位,十幾年如一日接力奮鬥的結果。”
她頓了頓,眼神有些悠遠,彷彿想起了在實驗室裡無數個奮戰的日子,想起了和陳奕一起討論某個技術難點時的情景,聲音輕了些,卻更顯真摯:
“而且……這個專案的很多思路,最早還是陳奕提出來的。他說,治病要像治水,不能隻堵不疏,要找到源頭,修複係統。冇有他這個總體思路的啟發,我們可能還在傳統思路上打轉。”
提到陳奕,客廳裡的氣氛幾不可察地凝滯了一瞬。
陳軍臉上的笑容淡了些,陳建明也移開了目光。但李婧怡似乎冇有察覺,繼續看著電視,嘴角帶著一絲懷念與堅定的淺笑。
“他現在……”陳軍欲言又止。
“他很好。”
李婧怡立刻介麵,語氣輕快,彷彿在說一件再平常不過的事,
“昨天還和我通了電話,說實驗室那邊進展很順利,就是太忙,冇空多聊。”
她站起身,對爺爺和父親笑了笑:
“好了,不跟你們多說了,我去洗漱,然後吃早飯。媽,奶奶,你們也快點,不然去醫院要排隊了。”
說完,她腳步輕快地走向衛生間,背影挺直,看不出絲毫異樣。
陳軍和陳建明看著她關上的衛生間門,對視一眼,都從對方眼中看到了心痛與無奈。
電視裡,關於“心安”藥物和誌願者招募的新聞已經播報完畢,開始播放其他內容。
但那條訊息帶來的震動和暖意,卻留在了客廳裡,也透過清晨的陽光,悄悄瀰漫開來。
一種新藥,或許能拯救萬千心臟。
而在另一間實驗室裡,另一場更為艱難、也更為孤注一擲的拯救,正在爭分奪秒地進行。